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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02 10:30:15珏吟

榮格愛情神話心理學WE(12)莫洛瓦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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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洛瓦的第四年

 

 

藥酒的法力只維持三年:

「伊索爾德的母親釀造了藥酒,她製造了三年之愛的魔法。」這段話出自詩人貝羅(Beroul),是第一個也是最古老關於崔斯坦與伊索爾德的傳說。

 

魔法持續三年並不是偶然發生,崔斯坦和伊索爾德在第四年後離開莫洛瓦森林也並非意外,數字都是一種象徵:數字三和四體現了意識進化的特定階段。四象徵完整合一、整體以及完成,四種元素,四個方位,四季,曼達拉的四個區塊這些都是人類歷史開始前意識完整的通用符號;在夢境和神話裡,四的出現無論是四個物件、四個人、或者時間被一分為四—都象徵著合一的可能,心靈逐漸移動到整合,或是進化之路正走向完成,一個新的意識正在開展,如果個體願意付出代價,一個全新的開始就在眼前。

 

相反的,三代表未完成我們能夠覺察到的意識之路還未完成,我們還不知道那個部分的自己,還無法解決生活中的謎題;三是動態的,從不休息,一直在追尋那消失的元素,尋找四位一體中那未知的第四名成員;三在意識階段裡反映出我們還沒有意識到我們自己的整體或完整,三要進入到四反映在我們生活中增加那消失的部分,而四會變成一:實踐我們意識的完整及個體化(individuality)。

 

我們看見布蘭琪在崔斯坦的父親死後憔悴了三天,而崔斯坦在第四天就誕生了;我們聽到莫霍爾特從和崔斯坦打鬥的小島中傳出三次的喊叫聲,接著,他的命運就完成了,我們看見三和四在我們的神話裡不斷重複,即便在崔斯坦生命的最後一刻。

 

崔斯坦和伊索爾德在莫洛瓦森林居住了三年,然而,在林中他們是受到魔法的影響下生活,我們看到他們如同野獸般生活著—臉色蒼白與病態,被荊棘撕裂而破爛的衣服吃著野味和樹根,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到他們的艱苦,因為他們喝下了魔法藥酒,醉到眼中只有彼此,只有他們共同作的夢是清醒的,這對戀人相信莫洛瓦是他們生命的全部,就是他們的魔法果園,但是,我們這些旁觀者知道對於浪漫的投射並不是生命的全部,它們只是看起來像是,這對戀人還活在符號三之下,而我們知道森林的外面,是更為廣闊的世界。

當三年過去了,魔法瞬間消失,看不見的進化時鐘暫停在它緩慢的滴答聲中並且罷工:這是在莫洛瓦的第四年;馬克王奇蹟似的走進他們的小屋,他留下他的寶劍和他的戒指作為他的律法以及他的愛的信物,他將崔斯坦喚回普通人類生活,他呼喚伊索爾德,回到她內在世界的位置,回到他身邊的王位,一場進化開啟了旅程,是時候實踐它了,一個嶄新的生活將要揭露。

 

所有男人當陷入戀愛後,都會逃進莫洛瓦森林,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對於浪漫的幻想中,因為他相信在他的投射裡,他會發現他自己,以及發現生命的全部,但是,他不知道,他處在迷霧莫洛瓦裡與世隔絕,在他的投射迷霧裡迷失了一段時間,在莫洛瓦森林裡,和他相處的既不是他娶的女人,也不是他所尋求的阿尼瑪: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只有阿尼瑪的投射—一個讓他眼睛為之一亮的形象,卻又像幻影一般,即便當他將她抱在懷裡時都會消失不見,只會重現一半隱藏在樹林裡,在岩石後面,或在水面上的迷霧中;他對此別無選擇,因為他已經完全被愛的藥酒給佔有,不過終將會來到這一刻,時間的效力已到,魔咒將被解除。

 

崔斯坦從夢中醒來—一場做了三年的夢,他發現即使在他沈睡時,國王曾來到他身邊,國王和解的信物將他帶回人類世界,一個已被他遺忘的世界友誼、嗜好、工作、責任、興趣、人們、人際關係所有在魔法果園裡以外的事物;崔斯坦決定他必須將皇后歸還給國王,歸還給她的生活,歸還給她那披掛著精美絲綢的皇宮

 

這正是一個男人所要去的確切地點,第一次,一個讓他經由投射進入到關係的機會,魔咒解除!國王拿回屬於他的東西,一個新世代來臨,如果他能夠看見此並接受於此,這就是符號四的進化,這也是命運為他帶來的極好可能,釋放藥酒的影響,讓男人有機會看清他愛的女人,以及他在她身上加諸的投射是分開的兩個實相,他有機會學習到投射的內容物事實上是他自己的一部份:一股他從未觸及、從未認識到的潛在能力,原因來自於他總是試圖透過女人來得到。

 

莫洛瓦的第四年帶來了雙重啟示,從浪漫愛的投射中抽離出來,同時也賦予他看清女人真實模樣的能力,並和她連結、將她視為個體看到她的價值,而不是他消逝靈魂的投射以及他沒有活出的生命;它開啟了將女人視為個體並與之連結的可能性,將她放在平等地位,讓她可以作為她原本的樣子,這也促使他有能力開始了解她真實模樣,所有她的複雜性,她所有的力量和天賦—是跟他如何的不同卻又是在他的世界裡他所需要的。

 

奇妙的是,大部分的男人對於這個階段的浪漫之愛—打破魔咒反應都是將它視為大災難!這是進化的關鍵點,是一個美好可能的開啟,但不知為何他卻說服自己這是一場災難。

 

當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投射無預警地消失,他通常會宣稱他對她已不再著迷,他對於她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不是他幻想中的樣子而感到失望,他會表現得好像是她做錯了什麼,但如果他睜開他的雙眼,他會看見魔法的解除開啟了一個黃金機會,讓他看見站在那兒的人真正的模樣,這同樣也是一個讓他挖掘他自身未知部分的機會,那個他投射在她身上並從她身上看見的模樣。

 

面對新的紀元,崔斯坦和大部分男人的反應一樣,他哀悼著他的悲哀命運:「他會將皇后帶走,我該要如何活下去?」他認為如果他無法擁有投射中的伊索爾德,那麼他就完全無法擁有她。

 

在這裡需要了解的重點是:崔斯坦並未失去一個女人,他也沒有失去阿尼瑪,所有的騷動都只涵蓋一個議題:他把阿尼瑪置於哪個層次?他是否會找回自己的靈魂?他是否願意將它視為本我(self)的一部份?他是否能夠為他未活出的生命負責?將靈魂歸還給內在國王意義就在此:開始為活出他的靈魂負起責任,而不是將此任務推到女人身上。

 

這個議題對於現代男人來說是痛苦的,他已經習慣於這個模式,透過他人活出他未開發的自己,而要試圖將這個模式放下似乎是個災難,他將所有生命的喜悅和張力都放在一個希望上,他認為將有一天會有一個女人獨自前來完整他,並為他帶來完美的生活,對他而言,他很難相信他可以和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接近她卻又不試圖透過她來活出他的生命。

 

這項議題對於女人來說同等困難,許多女人已經準備好起義反抗一直被放置的角色,有家庭主婦、孩子的照顧者、以及僕人;少數女人則拒絕成為男人投射阿尼瑪的對象,我們的文化將女人馴化為不是成為一個個體,而是成為一面鏡子,反映出男人的理想和幻想,她必須努力成為當下好萊屋女明星的樣子,她的穿著、裝飾和行為都必須讓她自己符合集體的阿尼瑪形象,做為男人幻想的化身,她不能有太多自己的獨特性。

 

許多女人已經非常習慣於這樣的角色,對於這樣的配置拒絕任何的改變,她們想要繼續維持在男人心目中的女神角色,而不是一般的女人:這裡有一些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被當作神性般的人物受到推崇與崇拜,然而,這裡卻也有一份沈重賦予這個角色,男人將她視為女神,就無法將她視為一個女人和她產生連結,他只能連結到他自身的投射,將他自己的內在神性放到她身上,因此,一旦他的投射移除了,當它(投射)從她身上轉移到另一個女人身上時,那麼所有他的崇拜與推崇也將跟著移動,如果他和她並沒有建立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係,那麼當投射消失時,將會所剩一無所有。

 

許多人知道這個道理,因此他們會花上巨大的精力和時間用各種方式來維繫兩人之間的投射,維持兩人之間幻想的內容物繼續下去,並且緊緊抓住一種超越人類張力的感覺裡,當人們談論到在婚姻裡維持浪漫在親密關係裡保持刺激感、或者讓你的伴侶持續和你保持戀愛的方法,他們都假設了關係唯一可能的根基就是投射,他們認為一旦投射被允許消失不見,那麼關係或婚姻將失去根基,因此,大部分拯救婚姻的辦法都變成是操弄投射機制,並讓它維持下去;現代西方人並不認為兩個普通人可以建立親密關係,可以將彼此視為一般人、不完美的模樣相愛,並可以單純的允許投射消失,但,這正是重點之所在,最終來說,在伴侶之間唯一能夠維繫關係的,是同意將彼此視為普通人、不完美的人,並且愛著彼此,不帶幻想、也沒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投射本身就是律法/法則,我們可以操弄它們,我們可以人為操控來激發它們,並讓它們在特定時機維持活躍,但是,這永遠會迎來一個關鍵點,象徵性的三年過去了,愛的藥酒的魔法被解除,投射消逝,到了此時,我們都是崔斯坦,站在莫洛瓦面對該有的議題和該做的選擇。

 

如果一個男人正確地從莫洛瓦森林裡畢業,那麼一個全新的世界將會為他展開,他會發現這些都是他的一部份,這些他不能透過一個女人來發展的潛能和力量,他會知道他不能將女人視為他未開發生命區塊、以及他未實現自我的承擔者,他會發現有許多事情必須靠自己完成,也是為了自己而完成:他必須要啟動內在生活,他必須要為自己找出價值的意義,他必須要為自己的靈魂活出樂趣和熱情,而不僅僅是將他的生命用在和女人的周旋上,這就是崔斯坦在他和伊索爾德之間所放置的裸露的劍,這就是他的個體化意識,他所屬的人生,和他和女人的糾葛人生是截然不同。

 

這麼做並不會傷害他和女人的親密關係:相反的,這讓關係可以維繫下去,當他釋放女人為他的靈魂所承擔的一切後,這讓他第一次的產生將女人視為一個(女)人的可能性,和她的個體性、獨特性、和人性面連結,他會明白她也需要成為一名個體,也需要擁有自己的人生,以及她自己存在的理由,她既不能將她所有的一切都投射在他身上,也不能透過他而活出她的生命,也不能將她的餘生都作為襯托他那未活出的自我。

 

在這場進化中蘊含著巨大的潛力,它帶來了成為完整的個體、同時真誠的和一個人產生連結的潛力,這發生在離開莫洛瓦森林,將伊索爾德歸還給國王,將他所屬的靈魂放回他的內在,這讓一個男人覺醒看見他真實的個體性,為了要慢慢覺悟到他無法透過另外一個人來活出他內在的某部分,他必須要負起他該負的責任,換句話說,當他體悟到他自己的獨特性,他就能夠直接將女人視為個體連結;真正個體化的考驗在於,它包含和另外一個人連結的能力,並且尊重他或她是一個個體。

 

不幸的是,就是在這個我們進化的關鍵點,這個富含各種可能性的時機,大多數的人錯過了他們的機會,他們拒絕從莫洛瓦畢業,反而找出一些崎嶇的小徑將他們帶回他們所投射出來的森林園地裡。

 

當一個男人理解到他一直試圖透過另外一個人在活出他的人生,他通常會錯過它背後真正的含義,並直接跳到錯誤的結論,為了認識自己,他會開始想要和他的妻子分開,他會開始思考在婚姻中他所有他未完成的事情,他想在生命裡找到意義,他想要實現一些目標,因為他認為生命已離他而去;他想要重返校園,開始一份新事業,改善他自己,他想要減肥,他想去他沒去過的地方,做些他沒做過的事情。

 

如果他能夠客觀地看待這些理想,他就會看到他其實能夠在他的關係或婚姻裡,完美地完成這些大部分的事情,他就不需要假想這種二選一的命題:我的個體性或我的婚姻;他無法完成這些理想的原因既不是因為他已婚,也不是他的妻子不讓他做,真正的原因在於他並沒有自律或是想像力去為自己完成這些理想,他期待他的妻子要為他活出他未活出的生命,他期待她要完整他的生命使其合一,但自己卻不為自己付出,因此,直到他突然發現自己未完整、未完成、他的人生毫無進展的那天,他開始責怪他的妻子而不是他自己,他會認為是她阻礙了他的路拖累了他,讓他無法成為他自己

 

這樣的態度只會讓投射陷入無止盡的循環,它將我們帶回莫洛瓦森林裡的迷霧與泥沼之中,一個有這種想法的男人通常會結束他的親密關係,並宣稱他要如何的透過自己來改變他的人生,接著他會開始尋求另外一個女人來為他解決所有問題,並完整他的人生—以一種徒勞無功的方式。他不過是回歸到之前的舊習,嘗試透過一個女人來活出他的潛意識自我,他只是換了一個女人,但卻陷入相同的模式,因此,也將帶來相同的人生,他的個體化變成了一種逃避,將他帶回森林的迴圈裡;如果這個男人仍停留在他的關係或婚姻裡,並且在裡頭為發展他的個體性負起責任,那麼他將能夠直接的面對他的問題。

 

我們迫切的需要是去理解我們需要這兩種生活型態:我們需要個體化,我們也需要和某個特定的人建立關係,我們不能以犧牲另外一個作為代價,沒有人能夠完全的個體化,只有他完全地與人連結才行,他能夠真誠與人連結的能力,其逐步發展的比例正是他能夠成為完整個體的比例;這兩種生活面向已藉由一種深刻、古老的連結綁在了一起,它們反映出同一個心靈原型的兩種面向,同一個實相的兩種面貌。

 

如此,將會是一場偉大的進化,打破魔咒,讓莫洛瓦的第四年成為了可能,正是這奇蹟似的潛力將個體性和親密關係結合在一起—將我們內在這兩股深具驚人能量的衝突,打破其幻象給結合了一起,並讓它們共存於個體的生活中。

 

崔斯坦被要求犧牲,他以為他被要求要犧牲掉阿尼瑪和女人,但卻不是,他只被要求犧牲他接近阿尼瑪的方式、以及他看待女人的方式,他被要求放棄他的寶貴主張,也就是他透過投射來活出他的靈魂的權力,他被要求放棄他要女人為他成為他潛意識的承接者,如果他能夠做此犧牲,並且徹底清除,他將會發現他以為失去的部分將會回到他身邊:他的靈魂將會以內在經驗回到他身邊,他將會發現那裡有另外一位伊索爾德,一名平凡女子,已經在那裡等待他許久,在莫洛瓦森林的外面,就剛剛好在他的投射迷霧世界的外邊一點。

 

這就是犧牲(捨身)法則:如果一個男人願意真正放棄他在錯誤層次所固著的東西,那麼這樣東西將會在對的層次回到他身邊,如果他願意放棄試圖將伊索爾德留在錯誤的位置,他將會發現她會在對的並可行的地方回到他身邊;事實上,他所得到的報酬將會加倍,他將會發現兩個伊索爾德,兩個各自有其被經驗的方式,一個反應在他靈魂的意象中,另外一位伊索爾德則是一個真實女人。

 

不幸的是,崔斯坦在他的犧牲(法則)中失敗了,在最後一刻,他的雄性氣概以及他的決心都太薄弱了,他和伊索爾德進行了一項秘密的安排,他將會留在附近並且秘密地和她碰面,他帶著她的綠寶石作為承諾的信物,只要他呼喚,她隨時會回到他的身邊,並再次背叛國王,他為自己保留了將她放回投射世界的權力,將他們的關係放回相同的舊有位置,重新開始了陰謀的循環,秘密會面、打破誓言、以及背叛。

 

如果崔斯坦遵守承諾,如果他能夠徹底的獻身,他就能夠將他和伊索爾德的關係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然而他對外宣稱犧牲,卻又做出了一個秘密的例外,讓進化失敗,作為那個未完成犧牲的象徵,就是那枚綠寶石戒指,這枚戒指讓他們彌封了他們的協議,撤銷犧牲,我們很快就會在故事結束前看到,這個由綠寶石戒指所玩弄出的可怕把戲。

 

所有男人的命運都會面臨到生命中魔法消失時,他被召喚要離開莫洛瓦森林,這也是做出決定和獻身的時刻,國王召喚我們向前,和伊索爾德、和一個女人創造一種新的生活方式。

 

當我們在處理和神話刻畫出來般一樣的原型素材時,最好記得我們的目標是去表達這些材料,而這些素材在有些時候有可能是無法直接轉化為日常生活,就如同羅馬人對於避孕的看法、傳統對於離婚的觀點、以及在很多文化裡將一夫一妻制奉為圭臬視為最理想的狀態,因此,在崔斯坦和伊索爾德的理想神話裡也一樣,人類日常裡的付出與接收並不可能總是那麼的崇高,在<易經>裡就有這麼一段話來講述這點:

 

在中國,一夫一妻制是一個正式的法令,所有男人都只能擁有一個法定妻子,而婚姻,更在乎的是兩個家族而非兩個個體,因此必須是嚴格遵守婚姻契約,然而,丈夫卻保有他的個人權力,能夠更為放縱他的個人愛好………當然,這是最為困難也是最微妙的地方,要求每個人都要拿捏好分寸與輕重,然而在這種合宜的情況之下,呈現出歐洲文化苦於追求的答案,為他們的問題提出解答,不用說,對於中國女人所設置的理想標準,不比歐洲女子更容易實現(易經,p.209)。

 

從對於古老中國這樣的微妙觀察中,我們相信理想是一座崇高的燈塔,但個體並非總是能做到的。

摘自:WE-Understanding the Psychology of Romantic Love. By Robert Johnson

翻譯:陳珏吟 Jade Chen(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