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4-25 23:15:10馬來魔

影評--【龍虎武師】:用肉身創造歷史,卻逐漸被歷史遺忘




馬來魔影評:《龍虎武師》(Kung Fu Stuntmen)。評分:96分

◎【一言以蔽之】:香港武打電影近代史,向那些為電影豁出生命的英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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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跟一個香港導演聊天的時候隨口問到:「香港電影就連鬼片和喜劇片都有武打,到底為什麼那麼喜歡打架」?導演的回應是:「因為武行是香港電影文化的一部分」。所謂的「武行」就是電影裡面的武打特技演員,最常擔任演員替身,或者負責吊鋼絲、跳樓之類的高難度特技動作,而這些人在香港可以稱為「武師」,甚至有一個非常威風的名字,叫做《龍虎武師》,而目前這部同名紀錄片,就是在記錄這個最風光,但也最坎坷的職業背後的各種秘辛,香港電影能走過幾十年的輝煌,這些人絕對功不可沒,甚至應該被記載在歷史當中,卻始終被文青族群主導的電影獎項視而不見,從年輕拼搏到老,常常都只換來英雄遲暮的感傷。

令人意外的是,這部描寫香港電影歷史的紀錄片,竟然不是香港拍出來的,而是中國拍出來的。本片導演魏君子是中國著名影評人,在研究港片將近20年後,花了3年時間訪談大量從業人員,整理出這部報導性質的紀錄片,記錄香港從70年代李小龍的走紅,帶動武術片熱潮,發展到80年代,香港遍地黃金,在清水灣的邵氏片場最繁華的時候,曾經有2000個員工,14個影棚,各個大導演同時開工,生產1000多部電影,其後香港另一個影壇霸主嘉禾公司崛起,港片市場如日中天,「龍虎武師」這個用體力和膽識為生的職業,也因此「打」出一片天,更因為驚人的產量以及多元化的創意呈現,讓香港被稱為「東方好萊塢」。

本片之所以能夠稱為香港武打電影教科書,原因在於接受訪談的人物基本上都已經是武打片的活歷史,包括洪金寶、甄子丹、錢嘉樂、曾志偉這些目前已經是巨星,也是香港電影業界領頭羊的人物,去講述自己武行出身的經歷,就已經讓這些訪談變得很有價值,而雖然沒有訪問到成龍,但也在片中播放成龍的幾場深具代表性的特技動作場面,甚至找到當年擔任過成龍替身的「火星」(蔣榮發)等資深武行,帶觀眾回憶香港武打片的興衰起落,無論你對港片熟不熟悉,這整部電影看下來,你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感受到那種難以替代的傳奇色彩。

如果說武行這個職業受傷(甚至死亡)的機率很高,一般人可能很難想像,本片從年代久遠的電影裡面挖出許多珍貴鏡頭,直接讓你感受到這些畫面到底有多危險,包括1983年《A計劃》裡,成龍從15米高的鐘樓跳下,穿過幾層雨篷,頭部撞到地面,這個畫面由成龍親自上陣,同時由特技演員「火星」等多人輪流擔任替身,拍了好幾次,包括成龍在內,有很多人拍完之後立刻送醫院!1984年《省港旗兵》裡,特技演員元武從五層樓高的商場摔到下面的溜冰場,拍完之後當場昏厥!1985年洪金寶拍《龍的心》時,要求8名武師同時從7樓跳下,周圍還伴有真實的爆炸,拍完之後導演的第一句話不是「收工」,而是「趕快救人」!

據說當時的香港電影片場,天天都有救護車待命,隨時準備送人去急救,從本片整理出這些令人嘆為觀止的「慘烈畫面」,就不難看出這些人根本就是燃燒生命在拍電影,但很多不瞭解的人只會認為他們是在逞英雄,卻不知道在那個沒有特效資源的年代,所有電影拍攝都是土法煉鋼,爆炸就是真的炸,跳樓就是真的跳,而且當時的香港申請拍攝相當困難,很多街頭槍戰場面都是到街上拍了再說,被警察找麻煩的情況時有所聞,所以對於這些電影工作者而言,進醫院或者進警局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們從他們身上得到娛樂,卻沒有給他們應有的重視。

本片的後半段講述這些武行前輩如何訓練年輕人,充滿傳承意味,但我對於這方面的傳承是抱持悲觀態度的,因為現在的許多危險動作都有特效代替,不需要再「搏命演出」,而且港片產量逐年低迷,英雄早就沒有用武之地,甚至在成龍感嘆找不到接班人的新聞底下,還可以看到一堆網友冷言冷語,直言那個時代已經過去,加上那些電影藝文獎項長期「重文輕武」,當年的那群龍虎武師,除了成名的那幾個之外,多數都只能成為無名英雄,甚至到了晚年只能落得一身傷病,本片透過這些幾乎被歷史遺忘的角度,重新回顧當年的歲月,雖然很難改變現況,但至少讓那些曾經美麗的熱血情懷,可以重新被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