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3 02:46:02馬來魔

"天邊一朵雲"....飄過荒唐的世界

*新聞局故作開明,讓「天邊一朵雲」一刀不剪,卻破壞電影海報的整體設計,讓海報裡的屁股用"18"的字樣遮起來(如圖所示),此舉無異是對創作精神的剝削與壓榨,令人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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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一朵雲」(The Wayward Cloud)有必要引起這麼大的爭議嗎?這是我看完之後最大的疑問。這是一部探討寂寞、情慾與疏離的電影!爭議在哪裡?只因為有裸露、性愛和口交,就得大費周章的找一堆自稱「專家」的人一起會審,然後故作寬宏大量的網開一面,同意一刀不剪,完整放映?!我們該為偉大的新聞局官員們掌聲鼓勵嗎?其實觀眾最慶幸的不是新聞局終於開竅了,也不是電檢單位終於有更寬大的眼光,而是還好這部片在柏林影展得獎,不然我們不可能完整的看到這部電影!得獎就是藝術?那假如沒得獎,那麼這部片不被剪得亂七八糟才怪!

其實一部電影裡面,任何畫面的取捨,只有創作者有權決定,因為那是他的作品!電檢單位長期倚賴自身主觀與狹隘的眼界,用政治力量與強硬手段對創作進行干預,其實是不了解創作本質的一種無知行為!一部電影如果被強制剪去任何片段,就如同把達文西名畫剪掉一個大洞,或是把維納斯的第三點加上馬賽克一樣,整體性和價值感就消失了!但是今天相關單位面對任何形式的創作,只要扣上一個道德的高帽子,就可以說剪就剪、說刪就刪、說禁就禁!現在「天邊一朵雲」在國外得獎了!這些「專家們」也突然「看得懂」藝術了!於是就不剪了、就不禁了!哇~真是德政呀!只是尊重作品的完整性,本來就是進步國家或地區應該要作到的事情,但長期以來的積非成是,在電檢單位的偽善主導之下,讓創作者(導演)及消費者(觀眾)的權益被嚴重剝奪!「天邊一朵雲」或者任何作品的「一刀不剪」,本來就是應該的,可是如今卻反而變成「天大的恩惠」!實在是最荒謬、也最諷刺的事情!



也許「荒謬」本來就是人生的一種必然,因此「天邊一朵雲」所呈現的那股荒謬的氣氛,仔細想想並沒有太多的稀奇。甚至連所謂的「爭議點」,也就是露點和性交鏡頭,在對成人電影或者歐洲同類型藝術電影有了解的人眼中,也只不過是皮毛而已!所以基本上,這部電影會構成爭議,只不過是一些眼界不夠廣的人少見多怪罷了!這部片的本意其實根本不在於露多少,或是尺度到哪裡!即使拍攝手法傾向於「意識流」或是「超現實」,即使故事背景殘酷而疏離,但是本質上所講的,仍然是「感情」。

為何叫做「天邊一朵雲」?導演”蔡明亮”說:「身體就像雲!天空永遠存在,雲卻來來去去,而情感也是如此!」這是一部講「感情」的電影,即使它拍得實在「很藝術」!整部片始終維持陰冷調性,始終有種疏離感,能看懂多少或體會多少完全因人而異。換句話說,純粹因為裸露鏡頭而去看的人可能大失所望,因為裸露只是其中一種充滿隱喻的表現方式,而非影片主體。嚴格來說,這是一部以荒謬城市的殘酷疏離為背景,探究身體和情感的電影。


故事一開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空無的地下道。”陳湘琪”與AV女優”夜櫻李子”擦身而過。地下道的靜止畫面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注定了一種空虛的氛圍即將在整部電影蔓延…..空虛的不只是這個城市,而是身處城市裡的這些人。兩個空虛的靈魂在這個空虛的地下道裡擦肩而過,空虛的命運就此交會。在一個缺水的城市裡面,只剩下西瓜和性幻想,空虛的人們仍然企盼著情感,那是孤寂與空無之下唯一期待的一絲渴望…..



「廁所」和「水」是蔡明亮電影裡面不會缺少的兩個主要的意象。「廁所」是每個人必須最誠實面對自己的地方,那地方夠私密,也夠隱蔽,身在其中的人絕對是表現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這種另類的真實,在蔡明亮電影裡是一再被強調的!而「水」在蔡明亮電影裡,被視作感情的另一層隱喻。在也許滂沱大雨,也許漏水,也許淹水,也許缺水的環境裡,形同人的感情狀態,也許宣洩,也許壓抑,也許凍結。每個角色都有很多話想說,偏偏說出來的卻很少。在少得可以的對白裡面,每個人都似乎經歷了很多事情,又不知從何說起。這種凝滯的鬱悶感覺,常常讓人覺得很難過,甚至很殘忍!卻也變成蔡明亮特有的灰暗情調和殘酷美學!只是「天邊一朵雲」裡,又多了一點黑色幽默,讓這些鬱悶的人只能靠著歌舞劇般的狂想,來紓解心情。所以片中又出現了許多看似不搭調,其實又饒富趣味的歌舞劇場面,變成始終沉悶的電影裡,比較好玩的一個部分。

蔡明亮上一次的「不散」,用「留戀」這首國語老歌,抒發「往事只能留戀」的悲情,這次「天邊一朵雲」同樣運用國語老歌抒發感情,而且變本加厲的大量使用!當中包括”洪鐘”演唱的「半個月亮」和「奇妙的約會」;”葛蘭”演唱的「同情心」;”姚莉”演唱的「愛的開始」;”張露”演唱的「靜心等」,以及”白光”演唱的同名歌曲「天邊一朵雲」。穿插期間的歌舞劇的畫面,成為鬱悶心情底下的唯一出口。



女主角”陳湘琪”與男主角”李康生”在公園見面的第一句話(幾乎也是唯一的一句話),是女主角問男主角說:「你還在買手錶嗎」?對蔡明亮電影不熟悉的人,不會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蔡明亮之前的作品「你那邊幾點」,當中”李康生”飾演的,就是一個手錶攤販!而在此之後的下一部短篇電影「天橋不見了」當中,沒有繼續賣手錶的”李康生”,於是去應徵A片男演員!「天橋不見了」的最後一幕,就是”李康生”對著窗外,看到「天邊一朵雲」在眼前飄過,於是就延伸出這一部「天邊一朵雲」。

所以換句話說,蔡明亮執導的「你那邊幾點」、「天橋不見了」,到這部「天邊一朵雲」,其實是有關聯性的!是呈現「樹枝狀結構」向外延伸的!甚至可以說,蔡明亮的每一部電影都有相當程度的關聯性!當中的人事物,都有可能被延伸出來,成為下一部電影的題材,甚至形同人生裡的不同片段。”李康生”的角色,從第一部電影「青少年挪吒」開始,到這部「天邊一朵雲」為止,所出現的角色甚至可以看作是同一個人,只不過經過了不同時間點,走向不同的人生際遇。「青少年挪吒」那個虛度光陰的青少年;「愛情萬歲」裡那個偷跑進別人公寓的寂寞男子;「河流」裡和父親的曖昧糾結;「洞」裡從洞中闖入別人的世界;「你那邊幾點」從台北想像巴黎;「天橋不見了」呈現熟悉的事物突然消失的幾許落寞,於是「不散」就躲進電影院,去沉醉於銀幕世界,緬懷國片的往日風華…國片沒落了,代表舊時代情感的"福和戲院"倒閉了,於是「天邊一朵雲」就直接當起A片男主角,繼續面對疏離又殘酷的現實!這是蔡明亮的第八部電影,形同一部連續劇的第八集。



總覺得片中那個缺水的世界暗喻著情感的匱乏,水佔了身體最多的比重,感情亦然!缺水的環境如同飢渴的內心。身體需要水,就像人需要感情一樣。但是很多人已經沒了感情,已經忘了感情的最初意義,最後,只剩下「性」!於是,整部電影裡面始終乾旱,始終缺水,但是卻有吃不完的西瓜,喝不完的西瓜汁!

其實西瓜在早期蔡明亮的電影裡,就已經是一個固定會出現的東西。「青少年挪吒」或「愛情萬歲」裡,都有西瓜,只是「天邊一朵雲」卻是把西瓜玩得最徹底的一部片!別問我為什麼河裡面會有一大堆西瓜?!也別問我既然缺水,又哪來的西瓜?!這部電影裡面任何東西都有另一層引伸的意義,「水」代表「感情」,而「西瓜」,暗喻的就是「性」!也許你也搞不懂「西瓜」和「性」到底有什麼關係,但是仔細想想,任何東西的意義,都是經過後人詮釋和創造所賦予的!如同「玫瑰」可以是「愛情」,所以本片用「西瓜」來比喻「性飢渴」,其實也沒什麼奇怪!只不過看完這部電影後,你對「西瓜」這種水果的認知和想法可能會改觀。看到女主角對著西瓜又吸又舔,AV女優把西瓜夾在雙腿中間,在男主角用手指插入西瓜之後,還能「高潮迭起」…我真懷疑我以後看到西瓜,會不會也不自覺的去舔它兩下,而沒辦法好好的把它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