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3-22 04:06:13Column

《星期專訪》許嘉棟︰抑制房價 不宜下升息猛藥



記者鄭琪芳/專訪

近來高房價問題成為焦點,曾任中央銀行副總裁、財政部長的台灣金融研訓院董事長許嘉棟認為,國內房價上漲都在北部地區,整體狀況不是很嚴重,不宜下升息的猛藥,目前央行及金管會採取「選擇性信用管制」,是適當的做法,未來應進一步消除投資房地產獲利的預期心理。

許嘉棟並警告,由於中國大陸生產成本提高,而且人民幣不升值大概也不行,過去國際物價穩定的因素,已經開始產生變化,近來國際原物料價格持續往上,物價情況不樂觀,「輸入型通貨膨脹」問題會慢慢凸顯出來,而且會愈來愈嚴重,也許貨幣政策要開始未雨綢繆。

問:近來房價上漲引起民怨,政府陸續採取多項措施,包括限縮豪宅及投資客房貸、課徵豪宅稅等,能否有效抑制房價?

買房獲利 預期心理要改變

答:房地產熱,差不多是這一年來的事,包括中國大陸等境外資金,表達對這邊房地產有興趣,帶動大家對未來房價上漲的預期,台商資金回來,沒有好的管道投資,進來的錢不是跑到股市就是房地產,假如我們的金融中心、理財中心、籌資中心等,能有一些具體措施,讓錢往那個地方去,應該對紓解問題有幫助,但這些配套沒有,所以變成現在這個現象。

我個人認為,應改變大家對於投資房子是很好的選擇這樣的想法,可以從次級房貸爆發的原因去思索,美國次級房貸就是信用比較差的去貸款買房子,信用條件比較差的為什麼會想去買房子?就是預期房屋漲價的幅度會超過利率,有投資獲利空間,但是他們沒有預期後來利率往上,房價上漲也停了下來,倒帳就發生了。

台灣要設法不讓同樣的情況發生,對房價繼續往上的預期,應想辦法壓下來、消除掉,也要讓大家了解,雖然現在利率很低,但未來利率百分之百是往上、不會往下,一般民眾了解後,大概就不會去參與這種投資,只剩下一些大戶,影響就比較有限,只剩豪宅上漲的話,跟升斗小民沒什麼關係,問題也不會那麼嚴重。

問:你認為要消除投資獲利的心理,但國人自有住宅比率超過八成,多數人買房子是要自住,投資心理好像比較少?

答:對,很多學者也指出,國內房屋自有比率高,房屋進一步需求不會太多,近來房價漲其實都在北部,中南部空屋賣不出去的還是很多,狀況不是那麼嚴重,所以如果用升息來抑制房價,藥就下得太猛一點,升息是全面的影響,局部性的問題有其處理手法,現在央行及金管會的做法滿適當的,適用部分地區的「選擇性信用管制」,是比較妥適的做法。

問:除了房價問題,日前央行曾對「輸入型通膨壓力」提出警告,未來物價問題是否令人擔憂?

物價上漲 輸入型通膨浮現

答:過去幾年,除了二○○七、○八年國際原物料價格上漲,大體上國際物價都還算平穩,各國央行才敢採取寬鬆貨幣政策,國際物價穩定的因素很多,很重要的貢獻力量應該跟中國大陸有關係,中國用低廉勞工製造出便宜的產品,賣到國際市場上,國際物價因此表現平穩。

不過,這個因素現在有點變化,隨著中國經濟發展,薪資慢慢上漲,這陣子大陸沿海地區都在缺工,薪水普遍往上調,加上經濟發展到某一個程度,就開始注重勞工福利、環境保護等議題,人工或防治污染成本都往上漲,中國物價也慢慢往上。另一方面,中國消費能力提高、需求增加,也會帶動物價往上,○七、○八年,國際原物料價格上漲,也是中國等新興經濟體快速發展,所產生的需求壓力。

金融海嘯這段期間,由於景氣下來、需求降低,所以物價跌下去,但最近這幾個月,新興經濟體發展很好,需求又上來了,原物料價格又往上,所以國際物價不是那麼樂觀,一旦經濟恢復正常,大概又會回到○七、○八年的狀況,也許貨幣政策要開始未雨綢繆,因為政策效果要一段時間才會顯現,如果預期幾個月後物價上漲,現在開始就要縮了。

問:所以台灣已經出現「輸入型通膨」了?緊縮貨幣政策會提早出現嗎?

緊縮貨幣 發NCD是一招

答:從國際大環境的變化來看,這個問題會慢慢凸顯出來,而且會愈來愈嚴重,不論是中國大陸的生產成本提高或國際原物料價格上漲,對我們來講都是輸入型通膨的一環。

緊縮貨幣政策至少有兩種不同層次的解釋,一種是浮濫資金沒有地方去,銀行努力去買NCD(可轉讓定期存單),收掉過剩資金也是一種緊縮,央行現在也在做,如果NCD多發一點,銀行會很高興,也可以把隔拆或NCD利率弄上去,又不會衝擊一般放款利率。另一種則是升息,不是講調升貼放利率,那是宣示性的,表達央行未來的方向,我所謂的升息,是錢收得更多,讓市場利率上去,算是比較嚴重的緊縮,影響才會出來。

問:目前NCD餘額已經突破六兆元,繼續發行NCD能夠解決問題嗎?

答:六兆元看起來絕對數字很大,但這幾年外匯存底從二千億美元增加到三千億美元,外匯存底增加一千億美元,等於放出三兆台幣,原本資金就過剩,收六兆元進來,只是讓過剩資金少一些,如果還是覺得資金過剩,繼續收錢是必要的,發行NCD是一個辦法,最直截了當的做法是提高存款準備率,可以將資金長期凍下去,但存款準備金甲戶沒有利息,NCD還有一點收入,所以對銀行比較有利的是發行NCD,目前因為資金太浮濫了,央行發NCD大家搶著買,因此利率很低,但收多了利率自然會上去。

問:國內資金過於浮濫是長期存在的問題,資金無處可去,是否政府在改善投資環境這方面做得不夠?

答:確實,由於政治紛擾不安,決策效率都不怎麼樣,政治搞成這種局面,也是台灣的悲哀,投資者到這裡來,連政府政策都沒辦法確定往哪個方向走,只要有人反對,任何一個不錯的政策都會不見,這是政治方面的問題,也是最難解的部分。如果籌資中心、資產管理中心等,能夠有較具體的構想,真正去推動的話,有些錢可能流到那邊去,國內資金可以舒緩很多。

問:國內資金多流入股市及房市,很難創造就業機會,因此,雖然國內經濟復甦,但失業問題仍相當嚴重,會不會出現「無就業復甦」(Jobless Recovery)的情況?

改善失業 應重發展服務業

答:現在的復甦,很多是因為去年出口增加不少,出口增加主要來自製造業,但現在製造業相對上都是比較資本密集的,不是傳統勞力密集產業,這種復甦對就業幫助不是很大,所以經濟成長率不錯、出口不錯,但就業改善有限,未來可能要往服務業那邊發展,改善服務業的投資環境,帶動這方面的需求。

問:最近人民幣升值議題也備受關注,中美似乎要為此引發貿易戰,中國會放手讓人民幣升值嗎?人民幣合理價位為何?

答:人民幣的低估是很難否認的,中國大陸的貿易帳及金融帳都有相當盈餘,如果不是人民銀行買進外匯,人民幣不曉得會升到哪裡去了,如果市場供需決定的價位是合理價位,目前人民幣是比合理價位低太多,但因市場供需會變,很難說人民幣偏離合理價位多少,只能說如果放手讓市場決定,合理價位就會出來。

至於人民幣是否會在國際壓力下升值,我只能說,如果沒有國際壓力,中國大陸基於穩定經濟的考慮,可能會讓人民幣升值,匯率不動大概也不行,如果歐美政府少講話,也許會動得快一點,這涉及面子問題,中國人一向很重面子,用國際力量施壓,本來想升值的,反而就愈不肯,現在中國大陸多少有情緒性反應,也許國際不理的話,自己就升值了,我猜中國大陸還是會讓人民幣升值。

問:一旦人民幣升值,對台灣及台商的影響如何?

人民幣升值 台幣很難不升

答:我們要關心的是各國貨幣的連動關係,台灣、韓國等鄰近國家,都在看人民幣,人民幣不升我也不升,這是相對競爭力的問題,人民幣升值的話,台幣大概很難不升,台商在中國大陸投資,本來就要考量工資不會永遠那麼低、人民幣可能會升,如果這兩種因素對盈餘影響超過十%,目前盈餘沒有十%的,就要小心,就要考量值不值得去。

問:近來也有人認為應放手讓新台幣升值,你的看法如何?

答:匯率變化會影響出口及物價,怎麼拿捏是個問題,過去長期以來物價不是問題,所以偏重協助出口,不讓台幣升值,照理說台幣匯率不應這麼弱,如果讓市場力量發揮一些,台幣走升大概難免,但會衝擊出口、景氣,各界意見又會很多。如果物價愈來愈高、明顯變得有點威脅性,加上人民幣也升值的話,新台幣走升的可能性會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