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30 19:50:12陳跡

[轉貼]梅里雪山山難事件4

不眠山 (四)

 

早餐時間 四個人相對而坐 默默無語的喝著咖啡

誰也沒有開口提昨晚發生的事情 大家心裡想著的是同一個問題

到底要不要下撤離開這座有問題的魔山

首先開口的是作為領隊的陳明

『我知道大家都很想下山 可是我們這裡距離C2只有半天的時間 如果現在出發 下午就可以回來 我建議我們帶著輕裝出發 只要上到了C2的高度 就可以觀測C3的營地 再根據觀察到的結果決定要不要繼續向上 畢竟我們已經過了下冰川最適當的時段 天候預報也指出這兩三天都會是晴朗的好天 沒有必要冒險趕路下冰川 與其在這裡一動也不動 還不如到C2的位置去了解一下 你們看怎麼樣』

其實陳明的提議十分有道理

畢竟我們這個時候才下冰川並不是很安全 反倒是C1的這個點

雖然發生一些不能解釋的現象 但是在登山的法則來看

是相對安全的位置 至於上到C2位置這件事情

雖然大家心裡有個相同的疑慮 唯恐越是深入這座山中

越會遇到一些不能解釋的現象

已經不能單單的用高山幻覺來解釋了

然而我跟三田也不得不同意陳的作法

「畢竟如果我們就這樣無故折返 連C2的高度都沒有上到 不但很難對大本營的人交代 罹難者的家屬也不會諒解我們吧」

作為搜救隊來說 沒能把活著的人帶下山已經是一種遺憾

如果沒有盡最大限度的努力上到不能再推進的高度

或是帶回死者的遺體或是遺物 這些都有違救難隊應盡的義務

我等若就此下山恐遭世人的責難

於是我們把大帳篷跟炊食器具都放在C1的位置

只帶了簡易裝備跟乾糧 在午前十時與大本營聯繫過後

就開始往C2的位置上升 這一路上雖然沒有再發生過怪事

但是四個人卻連一字也沒有交談過 除了必要之外

盡可能的不發出任何聲響 彷彿害怕著如果發出聲音

就會被這山上存在著的東西發現

進而招來不屬於這世間該有的事物

但是我知道 這都只是我們掩耳盜鈴的作法

無論這山上有什麼東西 他都知道我們在這裡

就算是我們不發出任何聲音 把自己躲在岩石後面

依舊是沒有一點用處 然而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這點

也只能默默的低頭趕路 心中祈禱不要再發生怪事

要不然大家已經緊崩到了極點的神經

難講什麼時候理智會先崩潰

好在一路上都沒有再發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我們就這樣順利的抵達了C2的位置 或是我應該說

原本C2應該要在的位置 因為當我們抵達C2位置時

這裡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之外 什麼東西也沒有

抬頭往C3應該要在的斜坡一看 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完全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留下過的痕跡 看到這裡

我們大概已經猜測出首發隊遭受到了什麼樣的命運了

原本位於C3過夜的中日聯合登山隊

恐怕在深夜裡遇上了大規模的雪崩

一夕之間17個人在睡夢中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就這樣飛來橫禍的遭受到了滅頂之災

全都被掩埋在這厚重的大雪之下

不知是否還有重見天日之時

我們四個人見到此等的情景 都是一臉茫然

此次聯合登山隊有近十位曾登過8000米以上高山的好手

為什麼偏偏會把C3跟C2建在這種危險的高雪崩發生率坡地

因為無論是多優秀的登山家 在睡夢中被突來的雪崩襲擊

都是毫無生還的機率可言 在沒能展現出自己任何生存技巧之前

就先被滾滾的白雪淹沒 然後在動彈不得的狀況下

慢慢的等候死亡一點一滴的逼近

任憑心中浮現的絕望感慢慢的吞噬自己

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逐漸的緩慢 血液慢慢的變冷

然後在雪中窒息而死 死於雪崩之中

是每個挑戰世界顛峰的登山家

最不想要遭遇到又揮之不去的惡夢

會一路如影隨形的挑逗著登山家的心裡

準備在他們精神崩潰的那煞那嘲笑著他們的渺小

我們四個人在原先是C2營地的範圍四處搜尋

希望能找到點原本屬於大帳的物品

但是一方面又祈禱著 不要拉到死人的衣角

深怕沒有辦法承受到那種被驚嚇的打擊

四人處於這種緊繃的氣氛之下

誰也不發一語的尋找著可疑的痕跡

就在這時 王義舉起了手 表示他找到了某些東西

其餘三人靠近一看 雪中埋著藍色防水布料的一角

馬上令人聯想到登山禦寒羽衣

「C2應該沒有人 對吧........」

我用近乎是自言自語的聲音說道

其餘三人也不置可否 即便在簡報的時候

判定失蹤的17人都在C3過夜

但是這座山上的怪事太多了

就算我們四人不只一次參加過山難救援

也曾經有過背著罹難者大體下山的經驗

在發生了這麼多不尋常的事件之後 此時突然都變得異常的膽小

四個人你看我 我看你 最後一起把視線看向陳明

誰叫他是領隊 陳明也只得倒吸一口氣 頂著他發麻的頭皮

拉著藍色布料的一角用力一扯 結果發現是虛驚一場

原來是支離破碎的大帳的一部分 四個人當場都鬆了一口大氣

後來在相同的位置又挖出了一些杯碗瓢盆 比較有價值的東西

大概就是一台不知道是屬於誰的照相機

可惜裡面沒有放置底片 (說真的就算有 我也不敢洗 深怕會洗出什麼東西來 我們就是這麼樣的害怕這座山)

另外就是找到了屬名為佐藤的筆記本

上面記載了直到出事前幾天為止的日記

為了釐清登頂隊最後的行蹤

陳明催促我快點把日記的內容翻成英文跟他解釋

日記內容大致如下

11月中旬

我們抵達山下補給的村莊,當地村民鮮少與外地人接觸,對我們的到來熱烈歡迎。年輕人 對於日本這個國家表示陌生,似乎對於我身上的隨身聽感到非常的稀奇。

11月下旬

村裡長老對於我們的登山計畫感到震驚,表示萬萬不可,M山脈是他們的眾神之山,尤其 是當中的K峰更是眾神之王,當地民族之所以得以生存都是仰賴山的雪水跟恩賜,絕對不 可以讓我們這些外人踐踏。

12月上旬

即使村人的極力反對,我們有中國國務院官方的許可,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集體躺在車道 上,阻礙我們車隊的通行,但是很快就被隨行的武警人員架開了。於是他們轉往當地的寺廟,詛咒我們登山不平安,隊伍還沒出發就先蒙上了一層陰影。中國方的領隊宋軍告訴我 們,這裡都是一些還沒開化的民族,中國已經脫離封建迷信的思想走入了新的現代化秩序 ,這一趟登山正好可以證明這點。

12月上旬

儘管宋軍宣揚著他的唯物論,但是我們還是依照傳統,設了祭壇祈求平安,作法跟我們在尼泊爾的時候一樣,用石頭搭起祭壇並奉上酥酒祈願,出發的前一晚,很多人都夢到了蒼狼與白鹿,隊伍裡的張建說這是吉祥的徵兆。

12月中旬

我們在3500米的高度上建立了大本營,其中三面被雪山環繞,一面則是濃密的森林,不過 在準備期間周圍不斷的發生雪崩,感覺這座山的雪狀況很不安定,目前為止一切都十分的順利。

12月中旬

有藏民血統的中方隊員馬川英發現我方隊員北井清子以山田猛的男性假身分上山提出抗議 ,馬表示K峰山神的妻子是個善妒的女神,此山自古以來嚴禁女性進入周遭範圍內,然而 馬遭到宋軍以破除迷信及不要辜負黨的摘培為主題進行訓斥,遭訓斥後的馬已自行下山離 隊。

12月中旬

一號及二號營地的建設工作都已經順利完成,然而中日雙方隊員發生了一些口角,日方指 責中方隊員在熄燈號之後,依舊三五成群在營區外走來走去,中方矢口否認的同時指責日 方在夜間休息時間,無視宵禁依舊聊天十分惱人,雙方的領隊協議後各自回去約束隊員, 但我方沒有人承認自己在半夜還在跟同伴聊天。然而協議過後夜間依舊可以看到中方營區 附近有人影在活動,我方也只好當作視而不見。

12月下旬

我方在建立三號營地的選址上出現了一些分歧,中方表示為了避開可能發生的雪崩,建議把營址設置在遠離山脊的位置,但是另一方面我方認為這樣距離C2的位置太近,設置C3就一點意義都沒有,建議把C3的位置往上提升到C2與C4預定地的中間靠近山脊的部分。北井教授派遣我方隊員米田上前看查作最終裁判,然而米田上山之後便起了漫天的大霧,回營之後表示無法作出判斷,於是北井教授折中採以雙方提議的位置中間作為C3設址基地,事後米田向我私下表示不滿,認為中方不信任我方,硬是派了人沿途尾隨他,只是在大霧中 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光靠人影沒辦法判斷是誰。

12月下旬

昨日在三號營區的上方發生了一次中型雪崩,積雪大約停止在我們上方1000米處,中方再次表達C3設址的疑慮,然而北井教授表示歷經雪崩卻無事,正好可以證明這個設點是相當安全的位置。接下來是連日的好天氣,攻頂隊員明天就要移動到C4營地準備突擊,北井教 授並不想在這時候節外生枝去移動C3的位置。

12月下旬

作為突擊隊的一員我跟著上到了5900米的高度,我們背對著一面大冰壁建立了C4的營地, 並且沿途勘查了到6200米左右的高度,發現沿途沒有任何無法穿越的地形。在下午跟C3報 告明日準備攻頂後,C3的隊友敲擊鍋盆表示欣喜,並且預祝我們明日順利攻頂成功。 12月下旬 由宋軍領銜的我們一路抵達約6400米的高度,只見峰頂就在眼前,突然天候開始轉壞,雖然不甘但是宋軍表示先回C3,之後多著是機會再攻,然而下午吹起了大風雪,在伸手不見 五指的環境裡我們完全迷路了,即使急著想要下撤,可是卻一再的返回到相同的地點。迫 於無奈我們五人只好被困在C4的營地裡,極度的寒冷讓隊員們都出現了幻覺,我看到帳篷外人影重重,又聽到了很多幻聽,大本營為保持我等清醒不斷派人輪流與我們聊天,無線電收訊不但惡劣,中間還偶爾傳來女人的笑聲及嬰兒的哭聲等不明雜訊,就在此時我第一次有著自己會死在這裡的念頭。然而約過10點左右,突然風雪停止,月亮照在雪地上面露 出慘白的光芒,我等幾乎是連滾帶爬衝回到C3營地,每個人都歷經了幾次小型滑墜,身上都是擦傷,想必樣子一定很狼狽,然而我第一次如此的感謝神,能夠活著下山實在是太好了。

1月上旬

我等在C3營地舉辦了小型的新春慶祝會,然而包括北井清子在內的多位隊員出現了高山現象,包括了輕微發燒及精神狀態低落等症狀,原本預計重新攻頂的計畫也因連日的風雪不得不繼續延後。大本營傳來不太好的消息,據稱大量村民聚集在寺廟裡,向山神抱怨,如果我等攻頂成功,子孫將放棄對山神的信仰,更有人咒詛我們無法活著下山,大新年聽到這種新聞真是令人不太愉快。

1月上旬

雪不斷的在累積,清都清不完,已經有部分隊員私下表示希望早點下山。北井清子陷入高燒之中,一直念著他們就要來了,要來了,趁還有時間,讓我回家,等意味不明的夢話,北井教授已在考慮等天氣放晴後讓部分人員回到大本營。晚間約10點過後,通訊儀器出現 干擾狀況,外面異常的寧靜,營區起了大霧,今晚看不到月色。

日記寫到這裡就結束了 然而 最後幾頁留下了很潦草的字跡

寫著 我錯了 我們錯了 來不及下山了 他們來了 救救我

黑暗攏罩 無法逃出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救.....

然後就沒了

這本應該在C3營區的日記 為什麼會出現在C2的帳篷裡

另外佐藤的日記裡 最後幾頁寫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留言

仿佛像是在極度恐懼之中寫下 字體扭曲難以辨識

有部分內容無法判讀 還有其他幾頁像是被撕掉了

三田默默的把日記本放入背包內

誰也沒有針對內容表示什麼意見 在這個高度的氧氣十分稀薄

就算是有經驗的老山友發起了失心瘋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

如果一路上沒有遇到這麼多無法解釋的怪事

我想我們都可以用很科學理性的方式去解釋攻頂隊是如何遇難的

但是現在我們四個人已經不想再去探討相關的問題

一心只想趕快離開這座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