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爺走了

　　那天（二零零八年三月十七日）下午五時多，璁打電話給我，說他爸的情況越來越差，問我放工之後去斟茶好不好，我說好。

　　其實我那個下午都犯頭痛，聽到璁這樣說，心知大事不妙。那天的昨天（二零零八年三月十六日），璁與我都有到醫院看他，他不是精神不好，而是心情不佳。他問我上博士班那邊怎樣，我說我會停一年，他像其他家人一樣地勸我：「不要讀啦！」

　　下班七時趕去醫院，璁媽及璁的兩位弟弟在吃飯，我原以為他們不知道璁與我斟茶的事。他突然說：「以後要改口叫了，要跟璁這樣叫，還是怎樣叫呀？」我才知道璁已告訴他與他的媽媽。

　　等璁媽及他的弟弟吃過飯後，我們便進行斟茶儀式，原來璁媽一收到斟茶的消息後，就立即叫了璁的大弟弟回家取茶杯到醫院，璁與我不知道，還走了去找杯子。

　　斟了一些溫水在茶杯中，璁與我都選擇了跪的形式，需要正統的姿勢，這是對儀式及我老爺及奶奶的尊重。

　　已開始要改口了，不能叫他叔叔，而要叫老爺，阿姨亦要叫奶奶了。

　　他喝這杯「新抱茶」，高興的笑容洋溢在臉上，祝福璁與我，我看見他的眼角有點閃光。

　　璁與我再去斟第二杯茶給奶奶時，他又開始不舒服了，他想小便卻不能用力，要吃藥也吐出來，等他休息了一陣子，璁與我才斟茶給奶奶。

　　奶奶也很高興，她一向不喜歡說話，在祝福璁與我上有些語盡，於是我說：「生個BB之類的啦！」她就說：「那就開枝散葉啦！」我突然覺得，老爺聽到這一句，一定很安心。

　　最後我說：「多謝老爺！多謝奶奶！」他們不約而同地讚我：「乖！」

　　想不到情況會那麼的突然，璁與我吃過了飯，回去醫院，他在夢惺惺的狀態醒過來說：「你們回來了！」又回到夢惺惺的世界了。直到我回家，仍是夢惺惺。

　　大約凌晨四時，璁打電話來，跟我說他爸走了。

　　下午還好好地喝了「新抱茶」，開開心心地對著我笑了，喜悅充滿了整個時間與空間。晚上卻突然不能動，辛苦地，走了，離開了，我們以後都不能見到他，跟他一起，等於以後就沒有這個人。

　　生命，既無常，也無情。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日，澳門


圖片解說：
拍攝者：我
拍攝時間：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日
拍攝地點：我工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