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烙印 >

　　新聞紙都有報導：數學老師跳樓而死

　　大大的圖片顯示出他跳樓的路徑圖，他的相片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刊登了出來。

　　她買下這份報紙，剪下他的相片，其餘的，其他的，她沒有看，她不想看。

　　她責備自己那晚，鬆開了手，逃走了，躲開了。

　　他最後跟她說：「快放開我，我爆，眼睛都會爆出來！」

　　A同學說：「這位老師心狠手辣，聽說他殺死自己的老婆。」

　　B同學說：「是呀！聽說他每夜都抱著他老婆的屍體睡。」

　　C同學說：「真慘！他教我們數學！他很嚴格！不會放行！」

　　皮鞋他走進來，皮鞋的聲音「咯、咯、咯、咯……」有韻律地響起，由小至大，直到「嵖拆」的門開聲，輕聲的關門甚至沒有任何的聲浪，皮鞋的聲音繼續「咯、咯、咯、咯……」，停頓，站在講台中，教數學。

　　她坐在課室的最後，他聚精匯神地跟同學們講課，沒有留意她，對他來說，她可能只是一塊玻璃。

　　某天的第四節是數學課，十三分鐘的時候，他叫她出去講台，要她在黑板做這條數學。

　　他的手背，很黑，很溫暖，偶爾有比黑更深的疤痕突出來。

　　她發現他的臉上，有酒窩，笑起來的酒窩，緩慢的天真沒有在歲月磨滅。

　　只是上課與下課的對比，藍天白雲的單純，太陽又光又大，灰色的鳥，在天空爬行。

　　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他死了，也不算是什麼特別的事。

　　只有校長及部份的老師走上光陽照射得強烈酒精狂妄蒸發的天台，近乎燒焦濃烈的味道，傳到課室裡。

　　同學們害怕得不得了。

　　不久，有一團黑色的，在第二格窗的另一邊飛過。

　　同學們害怕得不得了。

　　事後的日子，同學們還是害怕得不得了。

　　那個晚上，她對他說：「您應該相信我，我定會幫您洗脫罪名！」

　　他沒有說話，眼睛瞪大地，淚，反映著燈光。

　　整齊的衣服瞬間變得襤褸，散發讓人昏醉、讓人沉迷的酒精味道。

　　他站在她婆婆家神台下面的位置，想點火，她牽著他。

　　他大叫：「快放開我，我爆，眼睛都會爆出來！」

　　她鬆開了手，逃走了，躲在婆婆家洗手間中，但這洗手間第二次裝修時的洗手間，綠色的坐廁還在。

　　他爆炸卻沒有宏大壯觀的響亮。

　　出煙、變踎、嘔心……

　　他躺在驗屍間冷銀色的鐵床，眼睛瞪大的，只是看著她。


二零零六年八月九日，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