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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5 20:10:37肥力 felixism

疫情下表演藝術須走出自我隔離

近一年社會衍生出大量文化評論談及不同國家如何借政策限制自由,或疫情下制度不公義等問題時,同樣地,本港表演藝術圈多了比以往幾倍的討論及書寫,有些更是全球性的,然而卻幾近全部集中討論生計及網上技術等問題,疫情前期集中藝術工作者訴苦難以維生,後期則大肆鑽研表演轉型網上的技術及定義,而甚少討論更大的與社會連結的議題,如藝術正義,機構壟斷資源,藝術如何表達或被限制自由民主,中港台藝術上的政治矛盾,甚或港區國安法下審查的恐懼,就好像疫情下藝術正自我隔離,不問於世。這種大量而封閉的書寫及論壇,簡直令人不安,正顯示了表演藝術一直被社會邊緣化﹐是多無力、脆弱、可憐。事實是面對禍及世界的疫情,表演藝術人員從來不是最核心要被保護的一群,連生存也有危機,更談何關心社會?大難臨頭,社會不重視藝術,而藝術也對世界冷漠。

故此,「網上演出」看似成為本地表演藝術的救命稻草一樣,讓不同藝團及人士爭相應用及討論,為了持續生產,而不斷研究拍攝技術、行銷方法,及在網上與觀眾的關係等,總之就是保持有產品。以致不少大型藝團在討論會中都在批評政府關閉劇院不對,及沒有給更多資源及配套讓藝團發展網上演出,例如要求多幾部攝影機,多一些網上宣傳,更多錢去給藝團租場地拍攝等,或評論人反芻藝術定義,批評作品有否思考轉型網上的藝術性,及如何介定表演及影像藝術等問題。然而,這些生產鏈結構及定義產業,其實都是以政府或大型資助機構,務求方便資源分類及管理的思維,最終結果都只是既得利益者的資源輸送,及鞏固自身的話語權地位,根本無助於因疫情而揭露的表演藝術結構性不公平問題,包括不合理的勞資合約,藝術工作者定薪問題,政府傾斜向大型藝團輸送資源,藝術圈不流通及遭壟斷等,這些都在疫情下完全裸露於眼前,也直接構成上述藝術工作者生計不保的原兇之一。其次「網上演出」這個名詞本身已脫離社會現實。在今天直播已成為日常,每個人隨時都可以生產自己的「小劇場」,包括近幾周興起的「Clubhouse」語音平台,我們還要去鑽研網演的藝術可能性、定位、資源等,而忽略社交平台已轉變為社交表演平台,以及當下觀眾所關注的議題及文化,便更使表演藝術固步自封。

同為藝術策劃人,曾於疫情一年策展了九個網上節目及幾個討論會,面對上述生計、轉型,以及政治壓抑,網演對我來說卻是打破現有機制的最好策略,當節目不再需要依附於政府表演藝術場地及其思維限制,以及資源與觀眾有更多流動可能時,我認為網演更有可能促成在香港未成氣候的「文化民主」論述,即如何引領公眾更積極參與、分享及創造文化藝術,這成為我去創作節目的目標,包括在演出中強調互動及觀眾的主動性,觀眾可以即時與演出溝通,甚至影響演出效果;或在網上會議觀平台上,作為其中一個視窗方格,觀眾更成為了「被觀賞者」之一;演出也很多時談及社會現實,更與觀眾討論當下疫情問題;或直接質疑政府對科技的迷戀及執著,如何短視支援技術,漠視科學及想像力,繼而阻礙藝術與科技的合作發展等。簡便執行,直接與觀眾交流,及關心世界,才是網上形式最大的優勢,是我繼續去做的主要意義。評論上,我更效法比利時文化記者 Wouter Hillaert,藝評不應再只討論藝術性,而更要批判資金來源、權力關係、勞工剝削等不平等問題。這正好可以抗衡在新自由主義下,唯有大型企業才有資本完成高畫質的網演並發行,繼而擊倒其他藝團及獨立人士,剝削觀眾的參與權。

世界發生了巨變,如果藝術要走出隔離營,討論文化民主,讓公眾意識到自己的文化權利,關心生產者的背景立場,是否公平正義,可能是其中一條出路。可幸是我還見到幾多本地藝術家有心有力,努力創作,反思當下。不過藝術多以迂迴的方式去表達與社會的關係,未必每次都可以像文化評論一樣即時回應世界,藝術需要時間沈澱、消化,轉換概念,再給觀眾更多想像。我們就期待下一波的藝術發展,及公眾有更多參與文化的可能。

文章已刊於《信報》文化論政 2021年3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