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13 16:53:34slanki

黑道的學長學弟(羅碧&摩羅)

 

我一直都很喜歡狼狽為奸的鴛鴦大盜搶錢夫妻。從史仗義變成帝尊之後,喜歡藏爸的我便認為這對叔侄湊在一起(當魔王)定是妙事(先不論BL)。

 

當然苗疆三傑兄弟芭樂事情大全還是我心目中的第一想寫的,第二就是這對叔侄生活日記和代樓主副樓主的組合。

 

 流水帳般的文章用了教父的其中一段。重點就是馬龍白蘭度和艾爾帕西諾的教父好帥啊!(你不要再看著教父發羅碧的花癡!)

 

 不會取篇名,於是就這樣了。

 

 

 

 

 

 

 

 

 

悶悶的雷聲把他轟醒了。在涼蓆上身了懶腰揉揉眼,摩羅翻身坐起,屋裡另一人腳步聲消失在後邊的開門關門後。他打了哈欠,睡前明亮的午後陽光已經被雲朵吞食,濃重的烏雲進逼著地面。颱風天,天空顏色說變就變,他騎車來時只是風大,太陽還炯炯有神,不過睡個午覺,醒來就風雲變色。

 

屋主趕在雨落前,把外邊竹竿上的衣服全數抱進來,被上午陽光曬得暖烘的衣服胡亂地塞在洗衣藍和抱在手上,兩手滿滿的屋主用腳把門帶上,把衣服扔到沙發,對著從寢室走出來在打哈欠的侄子問:「機車要移嗎?」姪子騎來的重型機車停在外頭,沒移進車庫,山邊海邊風大,沒準給風刮倒掃走。

 

懶呼呼的,他沒想移動,「你先移完車吧。」

 

「我若要趕著出去,你車被碾了我不會賠。」

 

「哼哼,大人跟小孩這樣計較,對嗎?」

 

「你重機要刮壞我車輪板金可要找你陪。」

 

「吼,越講越超過。」搔搔頭髮,抓了鑰匙,把重機移到車庫,趁著叔父把車移進車庫時,站在車庫外,遠眺前方海浪撲抓石灘的兇狠模樣,風吹得他一頭染過的暗綠長髮群魔亂舞。

 

這裡背山面海,往海岸線大約兩公里,離主要道路有消距離,後邊草坪後五百公尺進山,最近的左鄰右舍到兩公里外,這裡是貨真價實的孤伶。發電機地窖逃生通路,可俯看道路屋前草修整平坦,無藏身之處,表明居住者不祥的過去。

 

叔父無聲無息地關上車庫門,沒和姪子打招呼,逕自進屋,只把紗門帶上,內門虛掩,任屋外人自主,進屋繼續做事。

 

他看著海上的烏雲被更深的顏色吞沒,遠遠的港口已經塞滿一艘艘的漁船,聽著好陣子隱隱約約並越來越響的海濤聲,直到第一陣雨紛落,才進了屋。屋裡那人在大製圖桌前,帶著金邊眼鏡,聚精會神地畫圖。摩羅開了冰箱,倒了杯冰茶,坐到叔父身後的大工作桌椅子上,看工作人用曲尺和長尺,畫著建築立面上的所有裝飾。

 

他曾對叔父還在用老方式畫圖感到可笑,「不用電腦畫,真是老古董。」

 

叔父沒理他。

 

而後他看著叔父畫出來的圖稿,進了掃描機,在螢幕上呈現時,線條乾淨俐落,一橫一直畫得精準,在電腦上不過半個小時,以同一底圖支援的用圖全部整理出來。這種分層工作原本是由助理負責,許久前羅碧手下也有四位助理專司製圖,現在沒了事務所,一切自己包辦。

 

要不是這些詭異的建築圖,摩羅也不會和叔父碰上。叔父當下偶爾為之的工作,是修改別人的建築,增加逃生通道或者防禦平台。而他,當下黑道魁首的戮世摩羅,在設陷誘入了辜鳴集團的總裁,抓著人質和對手討價還價時,人質居然給救走。擔當總部鬼祭貪魔殿留守的熾炎天徹查之下發現總部重新裝潢的設計圖稿有漏洞,辜鳴集團總裁不知打哪回來的叔叔拿到了設計圖循隙把人給救回去。追蹤之下才發現設計圖為了不讓消息走漏。外包再外包,落到了鄉下小村子裡無名卻能一手全部包辦的建築師手上。

 

那隱姓埋名的建築師,正是十幾年前縱橫黑白兩道的建築師羅碧,他的換帖兄弟千雪孤鳴自然能拿到設計圖稿,再徵調另一個換帖兄弟的還珠樓主的人馬把那年少天真的辜鳴總裁從魔坑裡救出去。

 

熾炎天謹慎地請示是否真要追補羅碧與其兄弟。摩羅一揮手,丟下了「退休老人都打不過,我們該檢討檢討自己的素質,怎麼會是檢討別人太強」阻絕屬下動手,親自找上門。

 

見到「債主」上門,站在門邊的羅碧連防禦性地扠手沒有,倒不是他知道摩羅跟自己有親戚關係,道上分家了誰怕誰又誰跟誰有情面來著,老魔頭也沒把小魔頭看成天大,冷臉問著摩羅打算如何?

 

身材再魁梧也不可能塞住整個門,摩羅可以看到後邊屋裡的情況,混凝土和陳設簡單的屋子和他那中國古典文雅的老家正氣山莊成對比,也不是幫裡解構主義式的磕人風格。看著那張跟自家親爹一個模樣卻是冷若冰山的臉,他靈光一閃:「我要張在你這裡睡覺的床。」

 

「什麼?」羅碧可沒想到除了他拜把子兄弟,還有人可以讓他講出這句話。

 

「拿蒼越孤鳴換個長期度假床位,哎呀呀,我已經讓步很多了,叔父,做人長輩的要謙讓一下小輩的,更何況我們還是幹黑道魔王的學長學弟啊。」

 

看看嘻皮笑臉的青年,再瞧瞧對方身後無人的車道。他扔下:「隨便你。」

 

屋子另個同居人千雪孤鳴一回來就連番哀叫,為什麼侄子的競爭對手大魔王出現在家裡?他能不能直接把人蓋布袋拎回老家邀功。但屋子本是個簡單落腳處,摩羅兩三個月來一次,不是吃飽睡就是睡飽吃,醒著不是看書就是跟千雪一起玩電玩──羅碧從來不打電玩,千雪唉個幾次就沒吭了。

 

 

 

製圖桌旁的手機聲響,羅碧接了電話,哼了幾聲,提醒「自己當心」,摩羅便知道千雪大叔今天不回來,他可以繼續大剌剌使用千雪的沙發床,抽一邊書架上的書看。托千雪是個雜學者,他在這裡看書看圖錄從沒無聊過。

 

外邊風雨聲便大,風帶著雨一陣一陣橫掃,像是門外淹起來來去去的潮水,颯颯,唰唰。屋裡開了冷氣,不悶熱,二十六度的溫度也說不上冷。屋裡只有羅碧在大製圖桌前、換筆畫圖的輕叩聲和摩羅翻書的紙張摩娑聲。

 

這裡正是戮世摩羅想要的,一個容他當個年輕人耍賴糊混的去處。

 

戮世摩羅從小在眾人眼中古靈精怪,繼承義父的事業後被視為氣燄囂張聰明刁鑽的小魔王,一張嘴嘀嘀咕咕損人損己從沒停過。戮世摩羅的出生太正派──史家一直是政治名門,又太迅速太年輕被立為繼承人進而登位,必須迅速與史家畫清界線,恩威並施鞏固領導權,讓所有人怕他而非愛他。修羅國度的首領必須是孤高的,屬下不能成為主上的佞臣。

 

但戮世摩羅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愛玩又愛鬧,就算平常只有天兵仔當玩具,他還是須要一個他「不是」戮世摩羅-史仗義的圈子,一個正常與人往來的宣洩口,以免精神失衡。

 

要找到能將他單獨視為一個人又不妨礙工作的,這樣的圈子和對象少之又少,畢竟說到錢和權,黑道都能摻上幾手。而二十年前縱橫黑白兩道的魔頭藏鏡人羅碧,還是史仗義親爹的雙生兄弟,說起來幹的壞事不比他少,要端架子也沒他小,正好是個他可以撒賴裝痞又不必顧忌的對象,而且,他有把握羅碧對垃圾話和非法手段容忍度很高──這個前魔王有兩個江湖上一等一的麻煩鬼做兄弟。

 

當然,他們之間不是沒有其它的牽扯,例如羅碧的女兒憶無心,正在跟修羅國度的大幹部網中人與首都警察局長黑白郎君鬧緋聞,不過緋聞都很好解決,更何況一個小姑娘能幹什麼?

 

羅碧通常不睬理他,放羊似地,讓他在屋裡隨處睡隨處玩。他翻著拿到桌上看的武器圖錄,認識大片雪銅紙上的林林總總圖案和外國螞蟻,看著看著就歪趴著,瞇起眼睛打起瞌睡。大木桌上被體溫熅暖,舒服的程度與枕頭不相上下,聽著窗外漸響的雨聲,模模糊糊地滑入舒適的夢鄉。

 

 

 

 

 

九點剛過,羅碧的工作告一段落,把紙稿從半斜的製圖桌上拿下,送進大掃描機.。雨已灑豆似、轟轟烈烈的落下地,風在外邊哭嚎。羅碧將冷氣關小些,看向後邊看了書趴在桌上因為腳麻頸痠換姿勢、醒醒又睡睡的姪子:「我要熱咖哩,吃嗎?」

 

揉著眼睛,鬆鬆筋骨,聽見關節的喀拉喀拉聲。「誰做的?」

 

「千雪。」

 

肯定是千雪大叔怕叔父隨便拿軍用乾糧吃吃就打發三餐而留下。「來一盤吧。」想想,他又爬起來,鑽到電磁爐邊,拿鍋裡的湯匙攪了攪又撈了撈,將勺起的土黃色醬汁往剛壓下電鍋開關煮飯的叔父眼前展示。「我說學長啊,裡邊只剩下幾片洋蔥了,又不是行軍,加點料吧。難不成你是我那節儉的下屬熾炎天,還會計算大家的伙食費有沒亂花,看看我們那群老在擔心的家人,我們沒必要留棺材本。有必要這麼省?」

 

「你可以自己去冰箱拿菜。」把咖哩醬汁放在一邊,白了青年一眼。若不是顧忌這個姪子,加上千雪打電話回來提醒他咖哩要吃完,他拿個醬瓜罐頭配飯再煮鍋海帶蛋花湯就成。

 

「那個大叔在冰箱裡放了這麼多配料,難不成你是不會煮?也不對啊,你明明就會煮飯,連巧克力蛋糕都會做,敢情我不是你女兒你就不想煮了。」

 

「是你不會做菜,要我煮吧?」

 

「講的這麼白,不就是要我用求的?好學長,賞口好吃的咖哩甘有這麼困難?」

 

哼了聲,「去拿你要吃的東西。」

 

 

當初摩羅嘻皮笑臉地稱了叔父,羅碧隨及臉一沉,警告他想進屋就別提及和史家的任何關係。摩羅反應極快,馬上改口學長。一邊千雪大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那你叫我什麼?」

 

「大叔。」

 

「那溫仔呢?」

 

「樓主。」

 

「有竅有竅,反應很快。」

 

 

說到做菜,摩羅沒啥經驗,在屋裡唯一他沒想翻過的就是菜譜。本想叔父也差不多,但叔父顯然應驗了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良師出益友、三人行必我師,手藝說不到中上也能說比常人好些,一派行雲流水地切丁切塊下鍋炒熟倒入先行溫熱的咖哩醬汁重新翻炒,白瓷盤上添好白熱的米飯,澆上咖哩,再夾些點冰鎮的甜醃菜,跟餐廳裡端上得沒啥兩樣。摩羅接了裝好的食盤端到起居室裡的大桌,拿了隔熱墊墊底以免高溫傷了桌面的塗料──大桌是屋裡兩人共用的工作桌,看叔父放好湯匙、叉子和扣著餐巾的木頭餐巾環,拉椅子坐下來,摩羅打開電視。

 

颱風新聞配簡易晚餐,屋外狂風暴雨屋裡開著冷氣,典型臺灣颱風夜景像。新聞畫面上下左右不同顏色的跑馬燈提醒著不同消息,最顯眼的當然是第二天各縣市是否上班上課,過了決策發布的八點,表單上已無靜候稍晚通知的字樣,新聞台主播連珠炮般叨叨解釋颱風路徑,身後連線畫面時不時出現現場記者和狂風大雨爭奪麥克風的主控權,或者機關首長前一天四處巡查的的身影。

 

正在吃飯的兩人都曉得等一下電視畫面會出現誰。羅碧的雙生兄弟、摩羅的父親、現任市長定會出現在新聞畫面上,在鏡頭前向來上相的中年人一直都是媒體記者的寵兒,畫面不外乎巡視防洪水閘或聽取颱風動態,傳聞市長那原本當里長的長子要參加年底議員競選,少不了藉此是要問情況,再追蹤一下那張花美男一般的臉龐,目前是里長大哥的人在鏡頭前大多是呼籲大家盡速檢查防洪措施、颱風夜請不要出門。

 

羅碧起身從冰箱拿了啤酒,推了一罐給姪子。

 

摩羅一腳屈起,半靠著餐桌,看著電視畫面偶爾出現他的雙生兄弟。銀燕是義消,颱風天四處幫忙,極不愛鏡頭的青年板著臉,說話不外是「沙包要過去,請退開」、「請站到安全線外」。第三輪的新聞終於有了些不同。雖是颱風,有的地方還是微風小雨,八大行業依舊歌舞昇平,蕩神滅不耐的表情在擋住攝影師和記者的小兵身後閃動,黑掉的畫面可以推斷小兵奉令把鏡頭給砸了,為了攝影機鏡頭幾毛錢而懷恨在心的攝影師,隨即讓畫面換上了梅香樓當家花旦戀紅梅的過去紅頂一時的鋼管寫真照,附帶多年前兒子參與實驗性治療卻不幸病故時,指控醫師草菅人命、聲淚俱下的新聞畫面。

 

「這到底是什麼報導邏輯啊?」顯然是你打死我的愛人(鏡頭),我就報復在你的愛人身上。記者很喜歡在梅香樓附近守株待兔等著拍到蕩神滅來捧場,拍不到蕩神滅還有機會欣賞小姐們傍晚上班時,婀娜多姿的倩影。

 

「是炒新聞。」他那個時代黑道上酒家,記者哪敢這樣追著跑。看蕩神滅滿臉橫肉,還牽連幾年前的的碎屍兇殺命案,想不到臉皮薄,去捧個場都要趕記者。這種新聞也可以拍拍可以炒,不是颱風不夠大讓記者沒事好做,就是記者跟蕩神滅有仇,每個舉動都要來放大檢視。說曹操,曹操就到,現在又開始播放某某追蹤節目報導碎屍兇殺命案的畫面。

 

「現在記者都這麼敢衝,連蕩神滅都敢埋伏啊。」蕩神滅的威名很適合扛起黑道血腥招牌殺手的招牌,但英雄難過美人關,蕩神滅就是迷上了酒店老闆娘,雖不至於在大事上動搖,就擔心在陰溝裡翻船。「妨礙人家談戀愛會被車撞,那個記者出門真是要注意交通安全啊。」

 

濫用言論自由是自找麻煩,這就是明證啊。「颱風天到酒店捧場是敦親睦鄰?」

 

「是敦親睦鄰,外邊裡邊都在狂風暴雨,房子不牢靠怎麼行。」啜了口啤酒。「社區關係營造好就有頭路有人脈,走起來才有風,我那大哥不也是這樣搞出社區協會當現在當他的競選班底?話說回來,托他要選舉,我可愛的小弟煩惱得要命。」

 

選舉就免不了挖新聞挖家世挖醜聞,史家三大醜聞就是市長失散多年雙生兄弟是個黑道當家、市長有個私生女、第二代的雙生子其中一個又繼承黑道家族。

 

「害我現在出門都覺得造孽,不是因為我也是個傑尼斯系的花美男,而是硬要上來講話的記者掛彩,銀燕都在擔心到底是我打了人還是記者拿麥克風戳我,跟小弟澄清完全沒我的事也不被相信,哎呀,這一切都是大哥的錯啊。」

 

他的問題落入了無底洞,沒有回應,只聞外邊暴雨在外頭響得猶如鑼鼓喧天。羅碧約莫是被惡友──垃圾話吐槽更驚人的溫皇、任飄渺與千雪──訓練,多半不予置評,其它的沒反應便是他不在意或者聽進去收起來沒準那天拿出來當把柄。摩羅倒也不介意,屬下常常在聽他的碎嘴,大多如天兵仔每句都聽有問有答有被損,三名大將是全自動過濾,還會抓自己有利的聽。

 

「前陣子看我父親在宣導端午節回家吃粽子,現場包粽子還包得七零八落。為什麼家庭和諧宣導片要找父親拍呢?拍起來就是一整個詭異。」摩羅忽然挨過來。「上次那個到喜憨兒烘焙屋烤蛋糕的宣傳片是你拍的吧?我才不信我父親有那麼好的手藝,更何況那天無心有去。學長,被威脅了吧?」

 

睨了姪子一眼。「有問題?」

 

「我是你學弟可不是你兄弟,我可不想踩到史地雷結果給你在颱風天轟出去。」

 

「蓄意的忽視是更在意。」將罐中剩下的啤酒喝光。

 

「過來人的資格談?」他知道羅碧打從識字起就不姓史,在國外成長,受辜鳴集團栽培,原本該一帆風順的人生因為意外發現與史家的關係,造成養父母家人死盡。史家對他而是仇恨的對象,他三十多年隱藏身分想要報復,死心眼的恩恩怨怨,最後因千雪和溫皇之故讓他徹底放手。

 

「放手」說得簡單,做得很難。

 

「你發表過宣告,你雖然叫史仗義,但請稱呼摩羅,史家人的名聲是天下最可笑的笑話。說得挺不錯。」

 

「不會是學長你宣告跟史家沒關係時正好沒有電視實況轉播,太忌妒我有轉播所以記下吧。沒關係,我很樂意被學長忌妒。」

 

「人不能選擇父母兄弟,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千夫所指吾往矣,我命由我不由天。」

 

「喔喔喔喔,好有魄力啊,我得說學長年紀大所以不在乎那些有的沒的,我還是個二十鋃鐺風華正茂的年輕小夥子,有這種的心境太早熟太恐怖了啊。」

 

「那你何必到這屋子裡來討張床睡?」即使千夫所指冷顏對,也希望能有歇息的地方。原本家人是在別人都不維護你的時候,成為最後的依靠,家已破碎後,取而代之的是幫派、兄弟。摩羅在這屋裡就成了個撒賴的傢伙,完全就像他和他兄第三人跑去老地方糊混打牌倒頭睡的不良少年狀態。

 

「這裡安靜嘛。」

 

「千雪在家時哪裡安靜了?」

 

「千雪大叔在家時,學長可是很安靜啊。」

 

「因為有人陪你講垃圾話。」羅碧把鍋盤堆起,到水槽那兒洗碗去了。

 

 

 

 

摩羅隨意轉轉電視頻道,颱風新聞聽膩了,找找看有沒有可看的影集,不一會兒聽見門鈴聲。當晚輩的看向屋主,這屋子裡少見訪客,最常出現的是還珠樓那神經病和神經病的養女,摩羅也僅兩次遇到,不過他從來都不是開門的人。

 

羅碧風波不興地沖了沖手,到製圖桌邊看了連上門口監視器的手機螢幕,又走回水槽邊,繼續刷鍋子。

 

「不開?」颱風天還上門,不是有急事就是熟人。

 

「不用。」

 

「你跟千雪大叔吵架了?」

 

白了他一眼,「是其它人。」

 

窗戶能透出燈光,顯然叔父給對方軟釘子碰,給對方吃閉門羹。無意介入的摩羅玩著遙控器,轉來轉去好半天轉不到想看的節目,於是關掉電視,看叔父將刷洗得光潔晶亮的白鐵鍋擱在瀝水盤,又用抹布將流理台的水漬抹去,將之洗淨晾回架上。他發現一邊的雜物架上多個木盒子,「那誰的?」

 

羅碧轉頭,幾秒鐘才確定侄子是在講哪個物品。「千雪。」千雪從溫皇手上撈到這個茶具,就不知溫皇是從哪裡拿到。盒子裡是一應俱全的日本茶具組,密封罐裡是抹茶粉。

 

「給我玩一下。」

 

「玩完要洗乾淨晾乾。」

 

叮叮咚咚的細件擱在大工作桌上,摩羅將熱水放進泛著紅鉻光澤的深色茶碗中,和茶筅清洗乾淨,倒去髒水後,再放入兩瓢茶粉、一勺熱水,以茶筅回快速地刷,將抹茶和水混合均勻生成泡沫,將茶碗放在叔父面前。羅碧察覺姪子轉了下茶碗,讓飲者能看見碗壁上的花紋與綠色茶水相映,他扯嘴笑了下。「有模有樣。」

 

聳聳肩,「為場面得學。」在修羅國度之前他當過日本西劍流的人頭戶,當門面的傢伙得學些禮儀免得丟人現眼,按著精準分量行禮如儀,茶究竟刷得如何、怎樣才叫做好茶,他也喝不出,更別提喜歡與否,總之都是受制於人、必須要學要做的功課和工作。

 

「味道太濃些。」

 

「居然嚐得出來啊,是千雪大叔把你訓練的嘴巴挑剔?還是當魔頭吃遍山珍海味?修羅國度是在虐待我嗎?我看只有曼邪音在乎下午茶好不好吃啊。」

 

「趁年輕趕快吃,老了就不能吃了。」

 

「膽固醇高血壓嗎?」

 

「因為現在要吃熊掌虎鞭都沒機會了。」他滑了下手機螢幕,還能看到門口仍有個黑幢幢的人影。他一口氣將剩下的茶喝乾淨,拿杯白水漱口。「再去燒一壺。」

 

見到叔父將桌上收了收,表示要放外人進屋。「心軟了?」

 

「死人麻煩。」

 

 

 

 

 

那個碰了軟釘子的老婦人仍執著地站在門外,臉很白,眼睛冒著隱隱的火。

 

連客套話都不想說,羅碧很清楚鎮上發生什麼事,估計她是鐵了心,要不就死在這門前。人死是不怎樣,可是門口出現屍體就麻煩。打開門,「千雪不在,今天也不會回來。」

 

「我找的是先生您。」

 

「傘和雨衣掛門外,進來吧。」

 

拿了一條大浴巾給老婦人,她婉拒了,坐在剛剛充作茶桌的大工作桌前,開口卻先詢問能否請在場另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迴避。

 

「不用。有話直說,」

 

老婦人警戒地看看一邊吊兒郎當的青年,對倒坐椅子的青年想啐聲不成體統,但更重要的事情擺在出聲之前,話猶如深沉卻滾燙的黑炭:「我的孫女,還在醫院裡。」

 

老婦人的兒子和媳婦在城裡車禍身亡後,十四歲的孫女來到小鎮,老祖母平常在市場上賣醃漬食物和草茶,對孫女管教偏嚴,活潑的女孩稍有微辭,但仍遵守規矩,不逾越晚上九點的門禁時間。也因此在孫女逾時未歸,祖母從生氣轉為擔心,進而出門找尋,只花一個小時多,或許再過晚半小時出門,被毆打到骨折又顱骨破碎、被拋棄在防風林裡的少女便會送命。

 

起初懷疑是當晚路過、引擎聲吵得全村不得安寧的飛車黨,但重機騎士僅是環島路過,詳細調查之後查出兇手是放長假到鎮上借住的兩名十七歲少年,少女偷偷的和其中一名交往,但當少年想做更近一步的事情,女孩拒絕了。她才十四歲,憧憬浪漫愛情卻也害怕實際的發展,少年打算霸王硬上弓,女孩死命的抵抗,最後兩個少年憤怒地毆打她,棄她不顧。

 

兩個少年因未滿十八歲和犯後認罪表現良好,獲得緩刑,繼續在鎮上逍遙,據說過半年就要出國喝洋墨水,少年的律師把賠償金支票交給老婦人後消失無蹤,而女孩在醫院裡仍綁著繃帶,等待重建顏面的第三次手術,並一次一次問著可不可以搬家到其他地方。

 

「很遺憾聽到這消息。」羅碧對老婦人的小孫女有印象,鎮上有比她更漂亮的少女,但那女孩愛笑又有點魯莽,傻氣又老實,讓她在菜市場老人們的評價上很佔便宜。千雪也說那小姑娘很可愛,只是家教嚴,請喝個茶或一小包零嘴都被婉拒。

 

老婦人躊躇,豁出去般,一字一句從牙關間蹦出來:「做什麼都可以,我願意拿任何事情來換。」

 

「你要什麼?」

 

「他們要得到報應。」

 

不用特別加註也知道老婦人在說誰,羅碧慢慢地開口:「不可能。」

 

「我沒多少錢,可是我願意拿任何事情來換。」

 

「包括貞操嗎?」

 

對突而其來的插嘴充耳不聞,比起後輩的嘲諷,羅碧面無表情。「以千雪在路上請妳孫女喝杯中冰奶或吃包水果都會被拒絕的交情,妳來向我提出請求,找錯人了。」

 

「易言之,平常看不起人,走投無路了才要人幫忙,我想想,唉,這不就把人當工具人嗎?哪個男人聽說自己當工具人會高興的?不對,我周遭好像有個工具人就是這樣,結果大家都不太喜歡他呢。」

 

「每個女孩子都該對陌生男人有戒心。」

 

「我明白做長輩的都會這樣交代。不過妳實際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和鎮民保持距離,鎮上人不喜歡背景不明的又不與人交際的人。我們理解排外,但連千雪申請個船證去海釣都要推三阻四,是否小題大作?」

 

「大家只是不想招惹到不好的事情。」

 

「這是當然,不想遇到不好的事情,妳遵守法律,避開不同領域的人,得到安穩,這非常好。我會尊重鎮上的意見盡可能不跟大家打交道,千雪除了出海和賣些海釣魚也不會跟大家往來。颱風天出門很為難妳,回去的路上請小心。」

 

「不,我不能回去。」老婦人握緊了手上的手提包,彷彿那是她所有力氣的來源。「我不能這樣就回去。」

 

「我會告訴千雪妳來過,他一直很喜歡那女孩,也許會幫忙問問更好的醫生。但妳要知道,生命中充滿意外和不幸,就像沒人能叫颱風不來,叫颱風不要造成傷害。」

 

抓著手提包的手在發抖,「我請您幫忙,幫忙主持公道。」

 

「那兩個小混蛋只是來這裡度假,出國後就不會回來,你孫女不會再有危險。過去就過去了,法律已經定讞,人生無奈,時間會讓妳寬恕他們的年少輕狂。」

 

摩羅很不識相地笑出好幾聲,羅碧的腔調很有趣,如果老婦人知道點內情,也許還能連想到這與那螢幕上史姓市長的腔調有幾分類似。羅碧會用這般軟的聲音說話,足見他覺得煩。

 

「他們該得到報應。我願意付錢,願意付你想要的任何代價。」

 

「這裡是便利商店喔?我是不是應該在她進門時說歡迎光臨。喔,學長,你越來越掉價了,付錢就可以當大爺。」

 

覷了侄子一眼,「把這行業搞成有錢就能當大爺,不就是學弟幹的?」

 

「我那些屬下可是一天到晚把義父的信義教訓掛在嘴邊,巴不得刻到我腦門上哩。」摩羅起身到流理臺去燒第二壺水,重新泡茶,但沒有給老婦人,羅碧也沒有對姪子的舉動有任何表示。

 

逐客令已經很明確,但老婦人仍固執地瞪著羅碧,難堪和哀泣變成一團詭異的紅,撲滿老婦人蒼白的臉,她逼自己坐著,為了躺在醫院的孫女堅持,嘶啞地開口:「我知道您也有女兒,她來這邊住過。同樣的事情,您的女兒會怎麼想?」

 

殺氣隱藏得很好,但一旁喝茶的摩羅仍察覺羅碧瞬間整個人變大,壓迫整個空間,又迅速控制自己的不悅。他嚴肅地看著她,「她會為妳的不幸難過,請求千雪幫你孫女介紹更好的醫生。不,不要插嘴,我知道妳想說什麼,我有我的朋友和我的原則,如果有誰想打我女兒這種主意,他會知道他將會與誰為敵,他該要怕誰和付出何種代價。」

 

摩羅努了努嘴,扮了個小鬼臉。很想提醒叔父:你女兒正在跟首都所在縣市的警察局長鬧緋聞耶,跟我手下兩大護法之一是情敵耶,但這例子舉得很沒說服力,簡直是在比三原色混色和不開燈哪個看起來比較黑。

 

「這是個自由的社會,誰要跟誰做朋友,要有什麼原則,都是個人自由的。如果妳曾接受千雪請的一杯茶,接受他或者可以算是這屋子的好意,誰都會知道千雪和我是妳的朋友,如果有誰想傷害妳的孫女,他會知道他將會與誰為敵,他該要怕誰和付出何種代價。如果,妳是我的朋友。」

 

他將自己的茶碗推到老婦人面前,循禮轉了碗。

 

老婦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許久,對羅碧低下了頭,脖子彷彿被勒住般地發出細聲:「謝謝您的茶。」她危顫顫地端起茶碗,儘可能不顯快地,將對她而言猶如毒藥的茶水嚥下。無聲地將茶碗放回桌上時,老人似乎半截身已落入鬼門,臉色慘白猶如死人。

 

 

 

 

 

 

開門關門時,一陣一陣的暴雨現在是暫掛休戰牌,外邊的風仍如野狗般鬼哭狼嚎。羅碧沒打算開車送老婦人回家,老婦人也為羅碧沒有提出送她回家鬆了口氣。

 

摩羅在窗邊看的穿著雨衣的婦人打著傘,舉步維艱地沒入漆黑的暴風雨幕中。

 

「嘖!」有些厭煩的將茶碗放到水槽中泡水。「居然挑你在的時候來。」

 

「跟學長搶生意是很失禮,但有利不拿又太不符合一個當老大的義務了。」

 

「修羅國度要擴張勢力?」

 

「這邊已經有人了嗎?」老婦人的要求實際上是要求羅碧涉入這裡的事務。但目前羅碧住在這邊卻沒有積極掌握地方,千雪也沒讓辜鳴集團贊助經營這裡的事業,至於任飄渺的還珠樓人馬,只有鳳蝶會為了探望義父前來,對地方只有聽而不聞。

 

「有何分別?」小漁港沒有大型幫派,不意味著沒有小勢力,例如某家的人已經二十幾年都在當鎮長,某家的子弟在外邊是黨幹部,某家子弟在外經商小有成就,漁船出港手續足以讓人結黨營私,多多少少有派別有惡少有地頭蛇。

 

「是說這裡沒有什麼油水可撈。你讓我賣人情如何?」

 

「是我賣人情。」在地人處理在地事,讓人踩進來可是賣人情,就算羅碧已經退休,但住在這裡就算是個山頭,得來算人情。

 

「練兵嘛。」老婦人所求的是以牙還牙的報應,是最基礎的教訓人,要在沒監視器的地方打到讓對方哭爹叫娘又不能打死人,是基礎的入幫儀式。這機會也不是常有。「打了人算我的,是我得損一個人。」

 

「不分羹也行。」

 

「那不就成了辜鳴集團或還珠樓的生意,唉呀,到口的鴨子飛了,我要怎麼跟幫裡人交待。」

 

「她付不起還珠樓的價金。再說,這算千雪的人情,千雪喜歡她家的醬菜,你可以跟千雪談生意。」

 

「不過苦主找的人是你呢。」

 

羅碧沒回答,任話懸在半空沒人接。他本來就沒打算跟摩羅談太多,千雪回來再談就好了,繼續答腔只是給對方更多機會抓話頭鬧玩。他坐到製圖桌前,打開螢幕,準備檢視掃描好的大圖。

 

雜染深綠的頭湊過來:「不過剛剛那講法真是招人誤會,講的都是千雪千雪,『千雪和我』,簡直像是『我和我的另一半』。」

 

「應允他們的傳言,省麻煩。」不是沒聽說風言風語,兩個男人搬到鎮上第一天,就被人講是不是城裡被趕出來的同性戀,捕魚網時人手忙嘴沒事盡是攪舌根,所幸千雪那傢伙很快就跟跑海人混熟,這話也就隱而未現,再來便是溫皇那混蛋讓鳳蝶搭黑頭賓士來找千雪,還買了條河豚,隱隱地讓人知道背景不尋常,那風言風語也就沒再發展下去。

 

「哎呀,這真是令人望而卻步的好理由啊,人家說同性戀是洪水猛獸,男的女的走在路上就可以有姦情,牽牽小手就會傳染會懷孕啊,我跟熾炎天搞不好也可以有點什麼,還可以有小孩。話說回來啊學長,學弟我要是跟熾炎天成親了,你好不好來當我家長和證婚人啊?」

 

「你真的要結婚再來說。」

 

「因為那當市長的父親啊,來了不說恐怕連鎮暴警察都來了,真變成警匪片呢。」

 

我去不也一樣嗎?羅碧在心裡翻白眼,仍不置一詞,敲了侄子的額頭警告不要纏在他背上。「別再貼過來。」

 

「呦,學長害羞嗎?」

 

「你礙到我的手了。」他把撐肘的架子拉過來放好位置,檢查掃描好的大圖,拿起觸控筆著手分檔。也因此沒注意摩羅難得呼了口沒得逞的嘆息。

 

 

 

 

 

 

 

在地下室攻擊沙包、活絡筋骨後,摩羅爬上地面,交替班地進浴室,出來時老人家已經打開保全系統準備要睡覺了。摩羅跟著爬上床──原本屬於千雪的床,他覺得一個偌大的房間只放兩張雙人床還蠻好笑的,更好笑的是可以拉開格版讓一個大房間變成兩小間,不難理解是為了鳳蝶或者憶無心前來時,能有點女人的隱私,只是問千雪如果溫皇來了,床怎麼分配,千雪一攤手,居然說是房間給鳳蝶,三個男人在客廳睡──光喝酒開講既過了一夜了,總之不會讓溫皇有機會睡床。

 

羅碧躺了床就閉眼要睡,隔壁床那人又冒話:「學長?」

 

「你被你家那殺生鬼言附身了嗎?」

 

「一個人的床不嫌太孤單嗎?」

 

「可以買溫被機。」

 

「婚姻也是這樣?」

 

「差不多。」婚姻不只是同床異夢,甚至是分居分屋,也許有幾段時間的熱戀,但大半的時間床舖只是個睡覺休息的地方,暖被機和酒店可以解決很多需求。「有張床睡你就該感恩了。」

 

「是啊。感謝學長給我一張沒期沒待沒有傷害的床。」

 

「那張床是千雪的,跟千雪說去。」

 

「學長你再說下去我真的覺得你跟千雪大叔真的是一對兒了。」

 

「若你還要我幫你當證婚人或家長就閉嘴快睡,要不去外邊打你的電動。」閉上眼,聽著外邊嘩啦嘩啦的風雨聲,還聽見隔壁床小鬼噗得聲躺下去背過身,拉涼被躺子不安穩的窸窸窣窣。他在心裡算到一分鐘,隔壁床那人耐不住沒倒完的話,溜下床蹲在他床邊,那模樣有幾分像是睜著圓滾滾眼睛冒問號的雪山銀燕。

 

……學長。」

 

「給你十秒鐘開口,超過就把你丟出去。」

 

「法院公證請你跟千雪大叔來可以嗎?」

 

「等明天千雪回來你問他有沒有時間。」

 

「你真的不好奇我要跟誰公證?」

 

「十秒鐘到了。」

 

 

 

 

 

 

 

 

 

 

 

───

 這東西就是流水帳,再怎樣都寫不到──

 

熾炎天:[帝尊,姑且不論血緣,當下是藏鏡人完全沒有打算嫁進魔世的表示吧。]

 

摩羅(帥氣地撥瀏海):[學長不嫁我,我嫁學長不就得啦,都是用MARRY一詞嘛,況且苗疆夫妻財產完全分割,先帝都是叫我們要寬宏大量,何必計較這般多。]

 

千雪:[藏仔,你的口味越來越重了。](拍肩)

 

 羅碧:="=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