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只見一陣白色煙霧縹緲，就算在霧裡伸出手也看不清五指。

莫向晚睜著雙瞳瞅著無聲的四處，身在這片看不清任何事物的大霧裡，心底逐漸升起了一股焦慮與害怕，忍不住啟口喃喃著：「這裡到底是哪裡啊......莫不成我已經死了嗎！？」緩慢地在這陣霧中踏著遲疑的腳步，抬頭不見景物的他徐緩地皺起眉來，記憶中斷。

......他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讓他想想......

疑惑的莫向晚忽然停下了步伐不走了，於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就這麼思索了起來，在腦海裡頭尋找那個不知何時遺落的答案；但是在不久之後，他蹙緊了眉頭，緩慢回神了過來。

不管他再怎麼想，他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真糟糕......

莫向晚低垂著頸子喃喃自語著，一隻手下意識地探向了胸口前方，沒想到竟然摸出了一顆明亮且圓滾滾的珠子，讓他驚訝地瞪了雙眼，不禁仔細地瞧起了這顆奇怪的珠子，隱約覺得這是一樣對他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這珠子......

莫向晚瞠著雙目，瞪住珠子於忽然間猶豫起來，腦中似乎閃過了某些記憶的片段，那畫面裡頭除了他之外好像還有一個漂亮的陌生男人，不過他那張臉還真是愈看愈熟悉呢！不曉得在哪兒見過......

思考著，莫向晚將珠子又拿近了些，直直瞪住映在珠子裡頭的那張屬於自己的臉，覺得好像有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被他遺忘了。

「珠子......」莫向晚喃喃著，專注的神情透出一抹狐疑，眼前似看見幻覺般地閃過幾個畫面，他看見其中一個畫面是一張白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墨字，清晰到他還能讀出來那個字：「鳳......」歪著螓首的他開始覺得吃力地蹙緊了細眉，小聲地喃著。

鳳？

心一揪，莫向晚跟著顫了顫肩膀，他到底遺忘了什麼呢！？他好想知道......

細細的揪疼自太陽穴傳了過來，莫向晚莫可奈何地捧著頭哀聲叫疼著，他就快想起來了！他要再想想......再想想......

等到劇烈的疼痛佔領了意識，莫向晚已經痛到趴伏在地上爬不起來了，「啊──好痛......好痛......」疼到只覺得腦袋一陣星芒亂轉且昏天黑地的莫向晚的眼角被逼出了顆顆淚水，他啞著聲音無助地不停喃唸著，「這很重要......很重要......」他不要忘記、他要想起來，「啊──啊──」

「你何不乾脆忘了？這樣子對你和他都好啊......」

就在莫向晚劇烈頭疼的時候，沒想到自霧裡傳來一道幽幽柔柔的女聲，讓滿面淚痕的莫向晚吃驚地抬起眸子，「妳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急於想知道那個女聲的真面目的他踉蹌地爬起來坐在地上，氣喘噓噓地望著四周依舊看不透的濃霧，喊道：「妳究竟是誰！？」

「你想見我嗎？」

「想！」莫向晚暫時拋卻了頭疼，回答道。

當莫向晚答完之後，他眼見四處的白霧忽然緩慢地散去了，滿面詫異的他仰首望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眼前的一位美麗雍容的婦人，身邊還跟著幾位衣著鮮明且面容清麗的女子，而且奇怪的是這位站在他面前的婦人身著一席華美宮裝，身姿一派的優雅從容，極具大度的氣質讓莫向晚登時望而生畏。

「您是......？」

「我是西王母。」

「西......王母娘娘！？」莫向晚睜眸，神色過度震驚且詫愕，在望見西王母以冷銳的眸光端詳著他瞧的時候，他忍不住退卻了，趕緊低下頭來：「小人不知王母娘娘駕臨......」語氣微微顫抖。

西王母娘娘！？那他不就是已經死了嗎......

「莫向晚。」望著眼前凡人的戒慎恭敬樣子，西王母淡淡開口。

「是......」莫向晚顫聲回答。

「你想記得那些前塵往事嗎？」

「想！」他想知道那個『鳳水』究竟是誰，為何他只要一想到，心口就會開始泛疼且喘不過氣來。

「那是一段很痛苦的記憶，這樣你還想記得嗎！？」

「想！」莫向晚毫不遲疑地說，看著西王母的微訝，他低頭喃著：「因為我覺得如果我一旦遺忘了這一段，我可能會更加痛苦......」

有時候，人的心會做下讓神都為之訝愕的決定呢......

西王母望著眼前的莫向晚，忽地抿唇輕聲道：「好吧！我就讓你看看──」語畢，西王母將指尖一指，莫向晚掌裡的明珠便發出一道要耀眼的光芒，也跟著映出了一幕幕前世的回憶，莫向晚只能愣愣地望著，心底隨著那些回憶片段而愈來愈感到沉重，直到他淚灑遍地，畫面這才中斷。

「對不起......對不起......鳳水，誰讓我是個凡人，我還是先拋下了你......」哽泣失聲的莫向晚淚流滿腮而難以自抑心底深深的悲哀，西王母見著了卻是不發一語，等到莫向晚抬眸覷向祂，才聽得他哽咽地說：「王母娘娘，請您不要撤去鳳水的仙籍，讓他回到您身邊去吧。」

西王母問：「為什麼？」既然情真意切，那麼這個凡人又為何會做出這種決定！？

「......他跟我永遠不會有交集......」說到傷心處又潸然淚下的莫向晚嗚咽道，「只有在您的身邊他才能得到幸福。」

西王母瞅著莫向晚心揪的模樣，忽然淺淺地笑了：「是嗎！？那我們就來賭賭看吧！」

莫向晚驚詫地抬起淚眼對上西王母的微笑。

◎◎◎

另一方面，鳳水見過了西王母娘娘之後便獨自離開了天界，乘著仙雲縹緲地趕回了水神宮殿。

出水在殿門口迎接，瞧著自家主子一副慌亂的神情，舉步便衝回了自己的寢殿內，二話不說地在自己的懷裡摸揣了一陣，最後掏出了一瓶瓷瓶，打開了塞子，在掌心中倒出一粒藥丸。

出水滿臉詫異地往前攔阻：「水神大人，您要做什麼！？」主子該不會是因為莫公子死了，而性情大變地去了天宮搶來天界靈藥好讓莫公子起死回生吧！？這樣子做可是犯了天條啊......

「走開！」無暇說明的鳳水伸出一手急忙揮開了出水，促不及防的出水往後一跌摔在地上，當場只能無力地看著他將藥丸含入口中咬碎再以口對口方式哺入莫向晚的嘴裡，並且讓他順利地嚥了下去。

「水神大人......」出水驚慌地喊叫，自地上爬起來之後，慌張地扯住了鳳水的袖緣急道：「您給莫公子服了什麼！？」

「仙藥。」鳳水沒有回頭且一派鎮定地淡道，伸開了兩臂擁住服了藥的莫向晚，感覺他的身子漸漸輕飄飄起來，誰料他背後的出水卻是一把鬆開了扯住他袖子的纖手，一副欲哭無淚。

「您去哪裡取得仙藥的！？該不會是從仙官手中搶來的吧！？」沒聽見鳳水的回應，出水緊張地在原地團團轉了起來，「糟糕了......」暗地喊著不妙的出水冷汗堆滿額際，在對方帶著天兵天將前來找主子算帳前，她該怎麼幫主子脫罪好呢！？

鳳水沒搭理出水此時驚覺黑暗來臨的模樣，只是珍愛地抱住偎在他懷裡的柔軟身軀，一邊輕聲道：「妳下去吧！快去準備點吃的東西給向晚，他如果醒了一定很餓。」

「......」出水無言地瞅著主子一派的從容，莫可奈何地退出門外。此時她其實最想說的是：『都這種時候了您還有心情要我去準備莫公子的餐膳！？萬一天兵天將們打過來的時候才逃走會不會太遲了點！？』，不過，礙於主子如果生氣起來時候是很難對付的，出水只好悶不吭聲。

待出水退下之後，原本在鳳水懷裡不動的身軀忽然有了動靜，鳳水發覺了，面上露出一陣歡天欣喜，登時感受到心頭那抹與莫向晚離他而去的千萬噸沉凝竟當場跟著飛散逸去，讓他原本枯竭的心頓時又活了起來，於是他伸出了一掌輕撫著莫向晚的頰畔，一邊顫聲呼喚：「向晚、向晚，醒醒......」

耳畔聽見了一句熟悉的輕吟聲，莫向晚離開了夢境，轉而甦醒之際，睜眼的不是一片漆黑與地獄燃燒的業火煎熬，而是心底始終鐘愛的那個人的溫暖懷抱與那雙為他而柔軟的淡色雙眼。

「向晚！」神情激動地一把緊緊摟住失而復得的人兒，鳳水忍不住將頭埋在莫向晚的頸窩中，串串深摯的低吟逸出他的唇畔。

親耳聽見他最熟悉的呼喚，在一陣的愕然之後，莫向晚流下了淚水，與鳳水緊緊相擁。

「鳳水......」他回來了！他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此時，莫向晚在夢裡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於此刻在他的耳邊緩慢地響起：『我把我最喜歡的兒子暫時交給你，如果你沒讓他幸福，我會再將他要回來的。你要記住了，莫向晚！』

是的！我和鳳水會幸福的，西王母娘娘......

番外篇：水娘娘


莫向晚自服食了仙藥的那一刻起，便成了真正的仙，這樣美好的結局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但是鳳水自確定他也與自己一樣擁有了永恆的生命之後，就開始黏起他來了。

不論是用膳、睡覺或是其他，只要他在哪，鳳水也會在哪；因此，身為水神的職責已快要被鳳水遺忘得差不多了，直到莫向晚生氣地跟鳳水提起他份內應盡的職責後，鳳水這才沒有每日都跟在莫向晚身後轉。

無奈地撫著額際，這日出水在給莫向晚送食物的時候，忍不住說了：「水神大人太過份了！莫公子，您也好歹說說他......」

莫向晚一陣詫異：「又怎麼了嗎！？」他之前已經說過鳳水不可殆忽職責了啊？難道他又做了什麼事嗎......

「主子竟然抓我去冰月之鏡前面充數......」出水很哀怨，昨日她又被近日老愛翹班的主子逮去聽眾願，然後她就要負責去實現那堆凡人的願望，天知道她的能力有限啊，又不是同主子一樣是個有仙位的仙官，這麼要求她不覺得太過份了嗎！？

冰月之鏡是鳳水專門用來傾聽眾願的仙具，這點莫向晚也曉得，其實在他死而復生之後，鳳水就將全部的事情告知他了，當然也包括他身邊的所有事。並且要求他有空就跟他學習仙法，好稱職地當個仙人，所以這幾個月來他的程度已經到了會使用初步仙術了。

聽著出水的哭訴，莫向晚好半天無語，而後歎息道：「我曉得了。等會兒一定說說他......」

「那就太好了。」出水喃喃自語地退下後，書房的門又被人推開，來人就是兩人剛剛還在談論的當事人，麗水神──鳳水。

「向晚！找到你了！」鳳水開心地奔走過來，然後一把撲抱住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的莫向晚就一陣地磨蹭，而後心滿意足地歎氣，「你最近真的好難找，想抱一抱你都難呢......」

莫向晚一把掙開他，瞇眼望著表情顯然詫愕的鳳水，質問：「你今天的事都做完了嗎！？」

「那個，向晚......」被莫向晚一瞪，鳳水開始支吾起來，心虛地陪著笑。

「去做事！」莫向晚捏緊纖手，抿著唇正色道。

「可是我......」伸出雙手的鳳水原本想再復習一下莫向晚柔軟的身子，但是卻無法如意，因為太座此時正不快地瞪著他了，「等會兒再去好不好？」

「你不能說謊。」斜睨著鳳水的莫向晚完全不給他留希望。

「是，我這次不說謊。」一邊無奈地歎著氣，鳳水一邊喃喃地保證著，一把摟回莫向晚蹭著，感受他在懷裡的滿足感，順便彌補那日失去後又再度得回的懼怕。

莫向晚其實知情鳳水為何老愛黏住他的原因，因此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你要誠實喔！」

「我很誠實。何況，誰叫你都不陪我......」鳳水迭聲抱怨著，卻被莫向晚偷捏了一下手臂。

「那又是誰把工作丟著不做的！？」冷聲問著的莫向晚蹙著眉，「而且還把工作全部都推給無辜的出水，你還好意思說呢！」

鳳水無言了，說到這個他就有股悶氣總是發不出，現在總算可以說出來了：「你還不是幫我代做了！？那日你用了我教你的仙法救了一個快溺水的孩子──」然後便被當場前來救子的婦人給發現，回去之後還廣大宣傳說她跟她的孩子遇到了傳言中的水娘娘，一時間謠言滿天飛，傳到最後的下場是州長還叫師傅刻了尊由婦人大略繪出的神像，一起放進了水神廟裡給大家祭拜，說也奇怪，也不知道是誰先認出那水娘娘像有點神似莫向晚的，眾人於是爭相說莫向晚在嫁給了水神之後也成了仙。

雖然事實的最後結果是這樣子沒錯。

「難道你要我見死不救嗎？」

鳳水緩慢地攢起眉頭，「那不是你能管的事......」那孩子原本命該到了，這下子竟給這麼胡里胡塗地延了壽，若不是他特地去閻王那兒賠罪，這會兒破壞天機的仙該是莫向晚才是！

「......」見著了鳳水面色一片正經，莫向晚也曉得自己這麼做或許破壞了些什麼，但是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那麼小的孩子溺斃，也知道鳳水為了替他善後還跑去地府關說，他就覺得有點愧疚，「對不起......我太胡來了。」

鳳水訝異地愣了一下子，這才揚唇微笑地伸出手來輕撫他的髮頂：「沒關係，但是沒有下次好嗎？」

「嗯......」

「這才乖。」獎賞地吻了吻莫向晚兩頰，「既然你這麼喜歡孩子的話，那我們也來生一個好了？」

仰頭望著鳳水眼底裡那蠢動著的波光，莫向晚臉色一紅地急急斥道：「神經！我們都是男人，怎麼可能會有孩子！？」急欲離開座位的莫向晚卻仍舊被鳳水環腰制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怎麼不會？我們可是仙呢！」鳳水笑笑地伸手扳過莫向晚的臉，然後將微涼的唇瓣印上他的。

咦？真的會有嗎！？

莫向晚頓時詫異地睜著眼，疑惑著；不過他再也沒有時間可以繼續思考下去了，因為鳳水已經剝去了他的腰帶與衣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