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咎與章如玉在滿桌的美食一一上桌之後便開始動手用午膳，結果，這兩人就這麼吃吃喝喝，一直到章如玉先鳳咎一步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來之際，鳳咎這才自盤盤美食裡緩慢抬起頭來。

「怎麼了？你這樣就吃飽了喔？」鳳咎疑問地歪著首，抬眸望向正以自懷裡掏出的巾帕輕輕擦拭著唇邊在用餐間不小心沾上的油漬，看著章如玉一副飽足的樣子，狐疑地輕聲說著：「桌上還有很多菜呢，如玉嫂子......」

章如玉苦笑地搖搖頭，眨眨他那兩扇長睫，婉拒道：「鳳咎，我已經吃不下了，已經夠多了......」

聞言的鳳咎撇撇唇，一邊托腮、一邊自在地望著章如玉，利用說話的空檔將眼前的食物通通快速掃到肚皮裡頭去消化；章如玉見狀，不禁微張著小嘴、愣看著鳳咎那像是秋風掃落葉的吞噬食物的可怕速度，這才稍微明白了鳳咎剛才為何會同小二點了這麼多的東西......

原來有一半的食物是為了要餵飽她那個像是無底洞的肚皮啊......

章如玉有點冒汗，繼續望著鳳咎解決了一盤辣炒魷魚之後，一手又挪近一盤青菜涼拌豆腐，然後一口氣把盤中的東西給吞光。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章如玉一邊暗暗想著，一邊抬起眸來，但是下一秒便見鳳咎也抽空抬起那雙滿載著滿足的美眸，同他開口輕道：「......是嗎？這樣的話，那我就不客氣囉......」

「不、不用客氣，妳吃吧！我已經飽了......」似乎給嚇著了的章如玉瞬間戰戰兢兢地說著，微微頷首。

鳳咎笑著頷首，口中因咀嚼著食物而說著喃喃不清的話，「婐魚嫂子粗是有蘇......」其實鳳咎想說的是『如玉嫂子真是好心』。

章如玉露出一抹苦笑，「等妳吃完再說話吧！」話畢，淡淡地一個扯唇的章如玉一手拿過旁邊擱置的壺，在杯子裡倒出半杯的清水，「喝點水吧......」

有點費力地將喉嚨裡的食物給一口嚥下的鳳咎，忽然抬頭愣愣瞅住給他遞水的章如玉，跟著感謝地笑了笑：「謝謝如玉嫂子......」一邊喃著，鳳咎一邊接過了章如玉手中裝盛的清水的杯子，然後便一口咕嚕嚕地灌了下去。

這時，微笑的章如玉望著鳳咎仰首的渴望樣子，見她一口就喝光了他倒給她的茶水，章如玉又開始給她倒第二杯的清水到杯子裡，望著再次注滿了半杯的清水於晃盪中還映著鳳咎那張低首、卻看似有些微紅的臉頰，章如玉還在一旁勸說：「鳳咎，還要再喝嗎？......」

鳳咎睜著有些朦朧眼兒，滿面疑惑地低頭望著杯裡的水；雖說杯子裡頭裝的其實是水，但是他怎麼會有種“他喝的清水好像是酒”的這種錯覺咧！？

而且，剛才喝掉的那杯水，在水液滑過他的喉嚨的時候，好像還帶著一抹熱熱的燒灼感覺，就好像......他喝的水其實是酒一樣！

應該......是錯覺吧？

鳳咎睜眼，笑了笑；哎呀，大白天的就開始出現了幻覺......

結果，不疑有他的鳳咎再度喝下手中的水之後，兩頰便在章如玉的面前很迅速地竄紅了，章如玉不敢置信地將雙眼一瞠，疑問地伸手搖搖鳳咎的肩膀：「鳳咎？怎麼了？怎麼妳的臉色這麼紅啊......」滿腹疑惑的章如玉望著鳳咎開始咯咯笑了起來，朝他拋來的目光是有點呆滯的。

怪了，他喝的不是水嗎？

章如玉一臉狐疑地挪過剛才的壺，然後取過自己的杯子倒了一點淺啜，沒一會兒便感覺一股暖熱熱意流竄過他的喉間，害得他猛地嗆到了，還因此重重咳了幾聲，臉色微變。

這......這好像是大哥某次拿給他淺嘗過的那個東西，酒啊！

臉色瞬間蒼白了的章如玉丟下了手中壺跟酒杯，急忙地越過桌子，開始搖起了神志看來已經不清不楚的鳳咎。

「鳳咎？鳳咎？」章如玉焦心地呼喊著，「抱歉，我給妳喝的不是水，是酒啊！妳醒醒，快點醒醒啊......」孰料，鳳咎給他的回應是一串咯咯的笑聲。

「沒......沒關係啦！」鳳咎努力地睜開快閉上的眼，「我最喜歡......嗝......喝酒了！」末了，還不怎麼在意地揮揮發軟的手臂，要章如玉不必替他操心。

章如玉皺眉，心急的他現在不太清楚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好，現在的鳳咎也無法回答他，看來眼下只好先把她送回王府了；要不然她可能會醉倒在飯館裡頭。

於是，打定了主意的章如玉第一次靠著自己的力量將有點重量的鳳咎扶下二樓，走至櫃檯，跟掌櫃的求助：「抱歉，掌櫃的，我們是剛才二樓雅座的客人，現在鳳咎喝醉了，也沒有交給我可以付帳的銀兩，所以，能否下次再跟您結帳？」

掌櫃的輕瞄了焦慮的章如玉一眼，「哦？您舍下是......」

舍下？結帳與舍下有什麼關係啊？

雖是疑惑滿點的章如玉仍舊乖乖回答：「平安王府。」

「平安王府啊......」看著掌櫃的雙眼瞬間睜大地瞪住他的那種好奇樣子，章如玉給看得愣了愣，然後再望著掌櫃對住他、笑著連連點頭。

「好吧！那......」轉眸覷著正搭著章如玉的纖細肩膀、依然說醉話說個不停的鳳咎，掌櫃再道：「需不需要替兩位叫一頂轎子？坐那個回王府比較安全......」

有點不知該怎麼回應的章如玉探頭、撇眸望了望身畔的鳳咎，無奈地點頭同意道：「好，麻煩您了......」

笑咪咪的掌櫃立即招來了剛才端菜的小二細心吩咐，然後轉頭之後才對章如玉說：「請您們先在樓下等一會兒......」

章如玉乖乖地點點頭。

◎◎◎

讓神智有點迷茫的鳳咎坐在飯館的一樓大廳，章如玉根本沒注意到朝他們直射而來的奇怪的探詢眸光，一直皺著如柳細眉往外望著，就巴望著掌櫃的替他們叫來的轎子快點出現在門口。

因為鳳咎目前已經喝醉了，為了確保鳳咎的安全，他還是快點帶著鳳咎這位在醉酒之後還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快點離開外頭，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章如玉趁勢瞄了趴在桌上正對著他露出一抹微笑的鳳咎一眼；畢竟，雲英未嫁的姑娘家的名節可是很重要的。

只不過，章如玉似乎忽略了，鳳咎好像根本就是連個出門必備的行裝打扮都沒有準備，就這麼拉著他出門的，好像在他的眼中，自己的名聲也不怎麼重要似的。

但是，本來就是如此嘛！

因為鳳咎原本就是個如假包換的男兒身，如果跟他談那個什麼姑娘家的名節......應該會讓鳳咎因此而笑掉大牙的！

何況，鳳咎還是因為“在皇宮裡可以不愁吃穿”和“每天都有滿桌的美食可以餵飽他的胃”的這兩個大原因，這才大力要求、用全力威脅他那皇帝二哥給他一個假的身份，好讓他在皇宮的後宮裡頭長年待著，一直到現在。

只是這個秘密就連章如玉都不知曉，因為章如玉仍舊單純地以為鳳咎其實是個女兒身，況且，光看鳳咎那一個足以壓死平民的階級稱呼就知道了，鳳咎可是皇帝的貴妃娘娘哎，貴妃娘娘啊！

只因在章如玉的認知裡頭，他認為『皇帝的貴妃娘娘』應該是個女的。

「哎......轎子好慢......」章如玉努嘴。

「別急......嗝，很快就來了啦......」鳳咎還擠出這句話來安慰章如玉，讓章如玉立即訝異地轉回眸來。

「鳳咎？妳沒醉啊？」好奇怪，鳳咎剛才明明就醉得連意識都不清不楚的了，不是嗎？怎麼現在還有神志跟他說話啊？

「欸，我......嗝，是千杯、不醉的......。」

章如玉輕緩地搖搖頭，聽著鳳咎的稚氣聲明，失笑，「好、好，我知道了......」這話他也聽他大哥章如鳳在醉酒之後說過，因此，沒將它當真的章如玉仍然微笑著。

不巧，就在這個時候，回眸的鳳咎望著飯館門口已停妥了一頂小轎子，便瞬間露出微笑地同章如玉招呼說了：「如玉......嫂子，嗝......轎......」有點費力地抬起手來指著門外的小轎，鳳咎有些得意，看吧，說轎轎到喔！

掌櫃的往外一瞧，也看見了那頂轎子與後頭跟進來的小二，便走出櫃檯、忙著提醒：「客倌，轎子到了。」

章如玉一聽立即放下托腮的手，朝著掌櫃的微笑，「謝謝......」接著，轉過身去的時候，鳳咎已經自己半搖晃地站了起來，章如玉只好隻手扶著鳳咎踏出門去，正要上轎的時候卻聽得一陣獅吼。

「給本大爺等等！」

章如玉回眸，只見他們的身後來了好幾個大漢，糾髯糊面，一看見他們倆便直直地衝了過來攔人，大喝道：「臭小子，本大爺找你找好久了！納命來！」

一臉狐疑的章如玉瞬間愣瞠了眼，急忙拖著鳳咎往後退，根本搞不清現在的狀況，「你......你們到底是誰？我們根本不認識......」悚懼的章如玉面色刷白，眼見這些陌生人來勢洶洶，有點用力地握緊鳳咎的大掌，抖聲。

「誰說不認識！？」為首的大漢一邊齜牙咧嘴，「你身邊那個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你們......認識鳳咎？」

「什麼鳳咎！？他是那惡名昭彰的賞金獵人，“夜火”！」大漢們一起咆哮，就是這傢伙扮弱質女子誤闖入了他們的山寨，然後引來大批的官兵一日間剷平了他們的居處！這個臭小子！

「夜火......」愣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處理的章如玉懵懂地回眸望著鳳咎那似乎這齣鬧劇而有點清醒的瞳眸，「鳳咎......」

◎◎◎

望著大漢們認真地一起瞪住他身邊的鳳咎，每人手上的刀械兵器霎時間蠢蠢欲動，章如玉害怕地縮著纖肩，瞇起眼兒來，瞥著身畔仍舊瞇著醉眼的鳳咎立即緩步、轉而格擋在他的面前。

聽見以前的仇家前來向他尋仇的鳳咎的神志已經有些回籠了，結果就在他不願拖累無辜的章如玉的此種情形下，只好慢慢地站了出來，腳尖一挪地擋在神色有抹懼意的章如玉身前，替他阻攔下那些人釋出的不善目光，手臂接著往旁一伸。

「你們要找的是我，與他無關......」

「鳳咎......」章如玉聽聞了，忙不迭地蹙眉低喊著，隻手往前一伸地握緊了鳳咎的手；她一個弱質女子哪裡打得過這些男人呢！？如果鳳咎受到了一絲的傷害，那麼他要如何與王爺交代！？

雖說是鳳咎硬拉著他出門的，但是他可是貨真價實的男子，他該保護鳳咎的！

章如玉咬咬唇，心急地皺起眉尖。

「少囉嗦！給老子們納命來──」大漢也不同他們囉嗦，瞬間也就跟著其他人紛紛架起刀來，漸漸逼近了手無寸鐵的鳳咎與章如玉，那張張形似獸類的不友善面孔登時糾結而起，似乎想將兩人撕成碎片般的猙獰駭人。

緊攀著鳳咎的手的章如玉見狀，緊張到連忙在鳳咎的耳旁喃喃自語著，面色看來很是焦急：「鳳咎，我們快逃吧，好不好！？他們人很多......」眼見那些壞人愈走愈近的章如玉抖著音，語氣中有一絲的危急。

但是鳳咎卻是不領情地輕輕格開了他緊握的手，以眼角回眸覷著章如玉，然後再小聲地以那些大漢聽不見的耳語一邊吩咐著身畔緊張的他，輕鬆地道：「你先上轎，如玉嫂子。這裡自然有我會擺平的，你用不著擔心......」

「不，不是的，鳳咎......」章如玉望著鳳咎那張不似在說笑的面龐，眼眶微紅地說：「我不能把妳一個留在這裡，我要保護妳......」

鳳咎聽了，於愣住了之後緩緩攏眉，「如玉嫂子......」嘖，都說了他是不會輸的嘛！不然他哪裡可以在仇家每天追著他跑的時刻裡，順利地逃過了一次又一次咧！？

他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啊！呆如玉......

看著鳳咎的堅持面龐的章如玉似乎快哭了，滿心的憂心忡忡與無計可施之下，章如玉牙關一咬，繞過了鳳咎的身旁，來到了鳳咎的身前，努力地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氣對著面前臉色難看的大漢們怒咆。

「你們快走開！要不然我......」章如玉抖著長睫，先是望了大漢們那因他突然跳出來大吼的兇悍樣而因此怔了怔，發覺了他那說出威脅的唇瓣正細細地抖瑟、雙腳顫抖著的虛張聲勢的模樣，在過了半晌之後卻通通笑了開去。

「哈哈哈！老大，你看那漂亮小子正邊說邊抖呢！真是太有趣了......」

「哈哈哈！就是啊......」

「哈哈哈......」

「要不然你要怎麼樣啊！？嗯？哈哈哈......」帶頭的大漢忍不住大笑道。

章如玉被取笑到連全身都因心頭湧上的狂猛怒氣而在顫抖著，鳳咎見狀，一手將章如玉護住往後推，酒醉的模樣皆在他的面上消失無蹤，冷笑地望著一干人笑完，冰寒地道：「想死就說一聲，本少爺很樂意成全你們的......」

本少爺？

章如玉一聽，完全愣住了，鳳咎自稱他自己為“本少爺”！？

不是吧！？鳳咎是個女子不是嗎！？

瞬間感到一抹狐疑竄上的章如玉歪首，「鳳咎，妳......」

「如玉嫂子，你快上轎！」

「可是我要保護妳啊！」章如玉振振有詞地說著。

「不必！你不要再給我惹麻煩了，快上轎去！」

鳳咎回眸瞪住章如玉，態度頗不耐煩地大聲說著，嚇著了章如玉、也震驚了自己，尤其是在看見章如玉因他的話而顫巍巍地垂下首來，害怕地往後方退了幾步，然後揚著淚撥開了轎簾、飛奔入轎之後，鳳咎忽然間有種想把自己打暈的衝動。

真是的......

頭疼地撫了撫額，他不是故意要兇章如玉的......嘖！

心情突然變糟的鳳咎微微地瞇起了眼眸，然後轉頭狠狠地瞪住眼前的罪魁禍首們，面色悄悄地變了。

「是你們先惹我的......」鳳咎狠厲地瞪眸。

第七章


最後，處理完那些個麻煩仇家的鳳咎便一臉無所謂地和章如鳳搭乘著那頂由飯館的掌櫃的替他們叫來的軟轎，就這麼一起回到了王府裡頭，只是，在轎子的行進間，這一起擠在轎裡的兩人皆維持著奇怪的沉默。

偶爾，當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的時候，兩人又會尷尬地撇開臉，儘量不與對方相視。

直到平安王府就在眼前，兩人在轎伕的告知下，一前一後地下了轎，然後由鳳咎走到那扇朱門口去敲門；在王府裡的管家接到門前下人的通報之後才趕到大門前頭迎接這兩個一早便鬧失蹤的人，面色帶上一抹著急。

匆匆迎了過去的管家嚷著：「哎呀，王妃、娘娘啊，妳們是到哪裡去了啊！？幸好王爺還沒回府，要是他回府知道妳們一早就不見人影的話，我的頭會被王爺砍了啊......」還配合著擔憂的目光，盡掃過這兩尊媽祖的全身上下的管家說得很是可憐。

結果，眼尖的管家在鳳咎這尊貴妃娘娘的衣上找到幾處的破洞，斜斜長長的口似乎正無聲地告訴管家，那其實是被長刀劃過的口子，而且破洞口還有一點的血紅色，就像是在全白的衣物上頭滴上那麼一滴血珠那般顯眼。

管家因此而倒抽了口涼氣，「貴......貴妃娘娘......」那傷口，到底是怎麼來的啊！？

比起管家那張震駭滿分的臉，鳳咎不太想搭理地瞄了他一眼、跟著從鼻端發出輕哼的一聲，最後則是順便忽略了管家的存在，側過身進門了，只留下管家站在涼爽的風中，呆愣。

貴妃娘娘......今天似乎變得怪怪的......

而，一旁久立的章如玉則是無言地抬頭、怯怯地望著鳳咎踏進大門裡的背影，難過地發著怔。

「鳳咎......」

一定是他惹得鳳咎生氣了，所以鳳咎她才會沿路不跟他說半句話的，嗚嗚......他只是想要幫忙而已啊！沒想到鳳咎她會那麼生氣，還對他不理不睬的......

眼眶開始泛紅的章如玉眼看就要哭了出來，一旁剛被人用力忽略的管家這次又嚇到了，也跟著察覺了這兩尊女神間似乎發生過什麼挺嚴重的事情，所以其中一個對他臭臉還外加視而不見，另外一個則是對著他猛地扁嘴落淚......

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啊！？

管家有點哀怨地想著，如果在天黑、王爺回府前，他還未搞定這件麻煩事的話，他相信王爺這次絕對會砍了他的頭......

「不要吧......」管家低聲抱頭，唇邊發出一句哀鳴。

嗚嗚......

另一方面，回到王府客房裡的鳳咎在轉身、伸手關上門板，跟著坐到桌前方之後，便一直維持著這種呆愣的狀態下。

老實說，他並不是為了其他的事情煩惱，而是他剛剛對章如玉說了重話，在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因為生氣而遷怒他人之時，他的話也已經對章如玉造成了傷害；但是當他回神想要道歉的時候卻又尷尬到說不出口，也不知道章如玉會不會對他生氣或討厭他什麼的......

哎......想著、想著的，他就因為瞬間變得膽小而不敢面對面地跟章如玉開口。

真是......

憶及了章如玉那瞬間因他的胡言而感到受傷的鳳咎忽然拉下了臉，忍不住懊惱地再度歎息了。

唉......他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

一個人獨自呆呆坐在王府後園的小亭子裡頭的章如玉一臉憂愁，偶爾還會輕輕仰首望著天際邊飄過的雲朵，一邊歎息。

看著天色慢慢轉暗，浮雲在穹蒼裡飄盪的速度愈來愈快，樹梢在晚風來臨的時候，悄悄地隨風起舞，章如玉還是垂頭喪氣地坐著不動，皺起眉來地抿唇深思著。

老實說......他很在意鳳咎對他的態度。

雖說起因都是自己的錯，但是他覺得鳳咎對他和王爺來說是個很重要的人，而且和鳳咎這幾日的相處下來，他也已經喜歡上了這個性子極像他大哥的女子，所以他才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鳳咎有任何的閃失......

章如玉蹙眉，他只是想要鳳咎安全脫身而已，卻沒想到自己可能會給鳳咎帶來麻煩的，他只是......想要保護這個朋友！

是的，他已經將鳳咎視為他的朋友了，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他的朋友......如果大哥知道了他的心情，也會肯定地站在他這一邊的！

邊喃喃著的章如玉噘起小嘴、努力地說服著自己；但是，最後他還是氣餒地垂下螓首，有點失落地努唇。

因為問題不在他的身上，而是鳳咎啊！鳳咎對他的不諒解全是來自於他啊！

因此，現下就算他想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去跟鳳咎道歉，人家也不太願意見他、聽他解釋了吧？唉......

章如玉難過地歎著氣。

當回府的冷郡威步入自家的後園之後，見到的便是章如玉這副的煩惱樣子，總以為個性既天真又單純的如玉應是不可能會有什麼大煩惱的，但是現下親眼證實了管家的報告，冷郡威這才明白了他的小娘子說天真歸天真，但是他還是有他的煩惱之處的。

比如說：鳳咎那小子！

冷郡威突然有些嫉妒小弟那傢伙，為什麼區區一個鳳咎便足以讓章如玉一夕之間就變成這副連他見都沒見過的模樣；而且更嘔的是他還必須替他們當上個化解他們恩怨的中間人！

嘖......

覺得有點心酸酸的冷郡威悄悄地踱了章如玉，然後趁著他在發呆的時候，坐近他的身畔，托腮。

「如玉......」

章如玉的眼眸是失焦的，暫時沒看見他身邊已然杵了一根大木頭。

冷郡威有點訝異地睜眼，然後見章如玉沒有反應，忍不住悄然歎了一口氣，再喚：「如玉......」病得真重啊！連他這個王爺夫君都可以忽略過去......嘖，他開始怨恨鳳咎了......

雖說他平時看來冷冷淡淡的，但是眾人都不知道在他的冰塊臉底下，埋藏著的是一簇的小小火燄；他也會愛、也會恨、也會怨和惡的，只可惜，他的偽裝很徹底的高明，騙過了一堆人，也騙過了自己。

仰首深深地歎息著的冷郡威逼迫自己從思緒裡回神來。

「......如玉，再不醒來的話，別怪我不客氣了......」如此撂下戰帖的冷郡威定定道，然而，他身邊端坐著的章如玉仍舊沒有半絲該有的反應，這讓冷郡威微微地蹙起眉來，終於採取行動了。

柔柔地抬起章如玉的精巧下頷的冷郡威望著如玉眼底的迷茫、看著他皺眉，不忍心地傾身在他的柔唇上碰觸，由輕而重、由淺而深地輾轉吮吻，只見沒一會兒的，章如玉便在這樣的情況下醒來了，接著望清在他唇上肆虐的人是誰之後，便在陣陣急促的喘息中赧顏起來。

「......王、王爺？」有點震駭的章如玉以纖細的雙手抵在冷郡威的胸口，詫異道，一邊看著冷郡威緩慢離開與他原本相貼密合的唇瓣，不爭氣地臉紅了。

嘗過了章如玉唇上那微微散出的那抹引誘的甜美味道、亦為此而心動不已的冷郡威愣望著章如玉的紅顏半晌，最後輕地將他摟住，一邊柔柔地由唇畔逸出一句歎息：「......回神了嗎？」

仰首的章如玉不好意思地望著冷郡威，「......嗯......」近來的王爺好像很喜歡親親他、抱抱他耶？可是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討厭......

「你在煩惱什麼？」冷郡威低首望著章如玉那雙載著複雜的眸光半天，決定還是自己打破兩人間的沉默，套來章如玉的話比較快。

「我......」閃避著大眼的章如玉無辜地轉眸。

要告訴王爺嗎？畢竟鳳咎是他的小妹......或許王爺可以替我跟鳳咎說一說......但是，如果說了實情，王爺不知道會不會對他生氣？

煩悶的章如玉為了是否要將事情據實以告的問題，而再度蹙緊了眉，看得冷郡威也都不禁跟著皺起眉來了，只好從容地伸出手來撫平章如玉眉上的糾結，順便瞥著章如玉猶豫地抬眸望向他，「王爺......」

「說吧！我們夫妻間是不該有任何秘密的......」

聞言的章如玉登時露出有如醉酒的臉紅，一愣；夫妻！？對喔，他現在是平安王的王妃，冷郡威的娘子......

「我......」

「你放心，如玉，如果你希望，我會儘量想辦法替你解決的......」冷郡威說得誠摯，讓章如玉感激地朝他瞥來一枚淚光閃閃的眼神，然後在望見冷郡威釋出那抹溫柔的眼神，忍不住將螓首靠上他的寬肩。

「謝謝你，王爺！」垂眼，章如玉輕緩地抿唇，把他正在煩惱的事情跟他的王爺夫君輕聲地訴說起來：「其實是有關鳳咎的事情......」

◎◎◎

大略地說完了自己與鳳咎為何鬧得不甚愉快的原由，章如玉的話尾一落之後，便發現了冷郡威的臭臉，因而驚了一下。

難道......王爺也認為整件事情其實都是他的錯嗎！？

戰戰兢兢的章如玉因為這個猜想而微然垮下一張美麗的小臉、眼眶開始泛紅了起來；無措地以手指絞扭著自己的衣袖，喪氣地垂首，半天不敢抬頭與冷郡威相對望。

而，冷郡威一發現了章如玉又開始產生異樣，似乎已經開始自己胡思亂想了，連忙兩句無聲苦笑浮上那張俊臉，低頭審視著章如玉那不安份地扭著手指的樣子，無奈地歎息之後，伸出兩手解開了章如玉底下已打結在一起的素手，輕咳了一聲：「如玉，別亂想，我......不是在責怪你。」

聽畢冷郡威突然冒出的這句解釋的章如玉小心地抬起那張於底下煎熬了一會兒的哀傷臉蛋，一時間竟顯得楚楚可憐的模樣望住冷郡威，質疑道：「......真的嗎？王爺......」

遭受章如玉的紅眼攻擊的冷郡威喃喃地撫上額際，有點頭疼地按著太陽穴，一邊點頭，「對......這不是你或是鳳咎的錯，可是，如玉......」語調一轉，冷郡威再次低首望住這個老是給他找麻煩的小兔子，「為什麼就這麼跟著鳳咎出門了？」心頭有點不悅冒上來，定定瞅著章如玉在聞言後露出的委屈樣子，冷郡威只想歎息，「我不是禁止你們出門，只是你們出門的時候一定要有人陪好嗎！？不然我會擔心......」

「唔......我知道了......」眼看極為受教的章如玉乖巧地頷首，冷郡威這才漾出了微笑，以大掌撫撫他的髮頂。

冷郡威為聽話的章如玉露出一抹讚賞的微笑來了：「這樣才對......」

「嗯。」章如玉瞇眼，也跟著微笑，似乎還滿高興自己能夠讓王爺開心的這一點，但是，沒多久之後，章如玉似乎想起了什麼而歪著螓首，緩聲：「可是，王爺......」

「嗯？」寵溺地瞇著一向冷冷的眸子，冷郡威輕吟，看著他懷裡的小王妃正一臉不解地抬頭望著他，一抹名為“滿足”的感受在他的心底悄然揚起，讓他好心情地應和，「怎麼了？」

「我沒有自己一個人出門啊！我還有鳳咎陪著我......」章如玉不解地歪頭，納悶地問著。

「......」冷郡威瞬間無言，這小王妃到底真的懂了他的意思了嗎？

有點莫可奈何地再次撫撫章如玉冒出一個接一個的疑惑的髮頂，冷郡威在暗地裡嘆著氣，看來只好開口跟他的王妃說清楚、講明白了：「......我是指除了你們兩個以外的人，如玉......」

「這樣啊？」章如玉這才恍然大悟。

「......」唉......

「你可以做到嗎？」他再接再厲好了。

「好。」章如玉淺淺笑了。

「可是......」

「什麼？」瞅著還想再回話的章如玉，冷郡威訝異自己難得有這麼多的耐性聽他慢慢說話。

「可是鳳咎他還在生氣，怎麼辦？」抬著剎那間看來可憐兮兮的小臉的章如玉，怯怯地伸出手來扯扯冷郡威的衣袖，讓冷郡威不知這是第幾次拉下了神色來。

怎麼如玉的小腦子裡頭都是鳳咎那小子啊？難道他就不關心他生不生氣嗎？

有點不平的冷郡威撇撇唇，面色瞬間黑了半張有了；對於如玉，他似乎是真的拿他沒辦法啊！總是因他而喜、因他而悲、因他而惑、因他而......唉......

總之，如玉真的是專門生來剋他的剋星。

無奈地歎息著的冷郡威在瞥眸望見了如玉那雙滿載著希冀的眸光時候，又自動被吸引了，只好安撫地抬手摸摸他的嫩頰，擠出一句話來讓他安心：「你放心，我有法子教他不生氣的......」

「真的？」章如玉欣喜地問著，冷郡威的臉色卻是愈來愈下沉；當章如玉後知後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被冷郡威大力抱住了；被迫聽著冷郡威朝他擲來的問句，臉頰開始泛紅。

「如玉，我才是你的夫君，記得嗎？」歎口氣，冷郡威壓下了如玉想掙扎的軟軟身軀，十分氣餒地繼續說下去，「為何你關心鳳咎比我還要多？你可知道我很難過？有時候我都會覺得雖然你的人在我身邊，但是你的心卻不在這裡......」

「我......」章如玉眼紅了，咬唇支吾著；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他從來沒想過王爺會這麼認為，他只是覺得鳳咎是他的朋友，而朋友不是就該這般相處的嗎！？何況鳳咎又是王爺的小妹......

冷郡威等了半天卻沒有聽見半句下文，於是落寞地鬆開了手，對著章如玉勉強笑了笑，「抱歉，是我的錯，因為你只是個代嫁王妃，不是我真正的娘子......勉強你了，對不起......」

「不是的，我......」想說些什麼的章如玉一急，卻是半晌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只能徒勞無功地張著小嘴，最後在冷郡威眼底的那抹希望火光的熄滅下頓住了。

「......」

「王爺......」章如哀傷的望住他，奈何冷郡威已然起身，背過了他。

「別擔心，我會幫你跟......鳳咎......說一聲的。」

望著冷郡威離去的背影，章如玉隻手緊揪住自己的衣襟，皺著眉頭地讓他的心口為此而隱隱作疼......

「王爺，不是的、不是那樣的......」哀傷地垂著小臉的章如玉一個人坐回了椅上，默默呢喃。

◎◎◎

冷郡威黑著一張臉，在踱離開後園之後，到了王府的廚房裡拿過一盤適才他讓管家先行替他準備好的美味糕點，然後再走回後園，章如玉的身邊；這時候的章如玉還沒離開，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因為王爺剛才露出的表情實在是很令他感到難過，心口也跟著泛疼了起來，所以他就在這小亭閣裡頭愣著又坐了一會兒，思考著自己該怎麼跟王爺謝罪才好。

低頭覷著章如玉不語地垂著纖頸、孤單地坐在椅上的懺悔模樣，冷郡威閉了閉眸子，心軟地緩聲開口一喚：「如玉......」

聽見自他的頂上傳來悶聲一句的章如玉詫異地抬頭，水漾雙眸瞬間露出一絲欣喜地望著竟然沒有拋下他就這麼獨自離去的冷郡威，唇畔漾起了一抹笑，喜道：「王爺......」難道王爺已經不生他的氣了嗎！？

然而，只見冷郡威面無表情地端捧著一盤可口的點心，定定地就站在章如玉的身前，使得章如玉原本還帶著笑顏的神情在一接觸到冷郡威的冷面時候，因此而全數隱匿而去，改換上一張愕然的表情。

「王......爺......」章如玉已經開始眼眶泛紅了。

王爺他還在生氣！
一定是的，不然他從來不會對他露出這種疏遠的表情的......嗚嗚......

王爺他......他雖然有時候看來挺兇的，但是卻沒有一日讓他為難過或是委屈過的，嗚嗚......他不要這樣......嗚......

轉過身去的章如玉可憐地紅著雙眼，一邊小聲地抽噎著，原本想要制止那即將溜出眼眶的淚，但是無可奈何地就是停不住，只好抬手悄悄以衣袖拭去，沒讓王爺發覺。

「你不是想要跟鳳咎求和？那麼就跟我來吧！」狠心地當作沒看見剛才出現在章如玉小臉上的那抹可憐兮兮的委屈神情，冷郡威重重咬著牙、冷情地逼迫自己絕對不能再對他心軟了。

只因為......如玉並不需要他、不需要他陪伴在身邊，如玉喜歡的是鳳咎那小子，是鳳咎啊......

頓時感到一陣心寒爬到心頭的冷郡威面上覆上一層厚厚的冰霜，驚得適才轉回身的章如玉的眼淚就要這麼嘩啦啦流下來的地步了，但是冷郡威仍舊是逼著自己絕對不能再陷下去，不能回頭再給如玉一個溫暖的擁抱；只因為，如果如玉根本就不喜歡他、不愛他也不需要他，那麼他就該放手。

他該讓自己放手，還給如玉自由。

冷郡威心痛地思索著，腳步瞬間變得沉重而緩慢，章如玉踏著猶豫的步伐，跟在冷郡威的身後往前走，難過地幾乎要哭出聲來。

直到兩人一前一後地來到了鳳咎緊闔上的房門前方，冷郡威歎口氣地望著門板裡頭的聲息全數止住，只好無奈地叫門，「鳳咎，我是大哥，快開門。」

「......」門裡仍舊毫無聲音，沉默。

後頭的章如玉扁著唇，眼淚難以控制地滴出，但他怕冷郡威發現，又再度將它們拭去；果然，鳳咎也還是在生我的氣......

冷郡威皺起眉頭來，只好再次開口：「鳳咎，我是大哥，快開門。」

門裡還是沒有半點聲音，沉默一室。

「......」

冷郡威瞪住門板好一下子，這才沒辦法地彎身蹲了下來，一手在腰際的長劍劍穗上頭拔了一根紅線，然後再將盤上的糕點一個個串在線上，接著再抬頭朝屋內大喊，「鳳咎，我們留下了幾個由廚子剛做好的美味糕餅給你，大哥把盤子放在地上，你自己拿......」

說畢，冷郡威便隻手推開門板，在門前的地上將盤子擱好，只留下一條細紅線穿過門縫，然後示意章如玉跟他一起便躲在門的兩邊等候著那隻大魚自己上鉤，結果沒一會兒，屋裡人見外頭沒有動靜之後，便踏著詭祟的步履走近門前，然後彎身準備捧起盤子的時候──

門板被線的兩端拉力給扯開了，因此，下床來到門邊的鳳咎正瞪著一雙眼，與門外的章如玉與冷郡威互相對望。

「咦！？」他......上當了？

冷郡威有點沒力，雙手環胸地睨著大驚失色的鳳咎，「......」會為食物所誘的大概只有鳳咎了吧......

「鳳......鳳咎......」章如玉怯怯地呼喊著，讓鳳咎察覺了他的兩眼紅得像是兔子般的詭異狀，因而詫住。

「呃......」

「剩下的時間，你們自己好好解釋一下。」

說時遲、那時快的，見兩人一打照面之後的冷郡威便這麼不慌不忙地將兩手往前伸去、在章如玉的背後輕輕一推，然後便在兩人訝異的面色下，將門板拉上、自己逕自走開，害得門裡的章如玉忍不住哽咽起來。

「王......王爺......」章如玉那哀哀的呼喚還是沒能留住冷郡威。

瞥著章如玉那欲無淚的憂傷臉蛋，鳳咎不明所以地搔著頭。

他們......又怎麼了啊！？

◎◎◎

見留不住冷郡威，章如玉在房門門板關上之後，轉頭掩面大哭，哭得鳳咎措手不及、滿臉驚惶之色盡露，只好先拋下手裡的裝著食物的盤子，來到章如玉面前低聲問他，「如玉嫂子，你和我大哥......發生了什麼事啊？你說出來總比你自己傷心難過還要好......」

章如玉聞言，緩慢抬起那張沾滿了淚痕的楚楚小臉，一個勁兒地以那雙用淚水浸淫過的水眸盯住鳳咎，但是一見鳳咎的章如玉沒一會兒又開始嗚咽起來，最後以袖掩面。

因為他見到鳳咎就會想起王爺，然後王爺現在正在生他的氣，不理他了......

嗚嗚！

鳳咎見狀，忍不住朝天翻了翻白眼，他都還沒把話問清楚呢，這如玉嫂子卻是一見他就開始哭，他又是招誰惹誰啦！？

無奈地暗暗想著、耳畔溜過章如玉的哽咽聲音，一時又心軟的他壓根兒就忘記了他與如玉的事情還未解釋清楚，登時就又把心思投到章如玉與他大哥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而吵嘴的事件上頭，頭疼地撫額：「如玉嫂子，你不說話就只光顧著哭，這樣，我哪裡可以幫你啊......」

章如玉聽聞，瞬間止住了哭勢，再次抬眸，以那雙紅通通的兔子眼和紅鼻子望住鳳咎，求援道：「王爺......王爺他在生氣......嗚嗚......他不理我了，還冷冷地跟我說他很難過......」抽噎地說著話的章如玉將事件描述得無頭無尾的，害得鳳咎一時不明白地攏著眉頭。

「停！──」瞪著眸，鳳咎看向此刻連一句話都說不好的章如玉，歎氣，「嫂子，你這樣說太籠統了，我聽不懂啦！」什麼“王爺生氣”、“還冷冷地說他很難過”啥的，完全風馬牛不相及啊！他再怎麼聰明都無法猜得中內情到底是什麼......

給這麼一喊的章如玉瞬間止住了哭意，一副可憐兮兮樣地咬著下唇、望著鳳咎。

鳳咎無奈地搔著頭，只好對著章如玉開口道：「你把事情從頭說一次。」

章如玉小嘴一扁，眼眶又跟著紅了起來，然後就在鳳咎的想要深入瞭解之下，他開始緩緩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末了，鳳咎在聽完之後就忍不住地連連翻了好幾個白眼。

嘖，搞什麼啊......原來事情就是這兩個人一直在雞同鴨講嘛！根本就是無聊的誤會一場，害他在看見章如玉滿臉淚水的時候還以為他們平安王府要鬧家變了咧......

沒力地趴在桌沿邊的鳳咎再沒力氣可以罵人了，餓了幾餐的他，在聽畢了章如玉所說的事情之後便暫時安下心來，伸手抓過盤中的點心開始啃起，一邊還要聽著章如玉的自艾自憐，他就覺得自己可能會消化不良。

但是，沒轍啊！誰讓他喜歡這個嫂子呢......哎......

「鳳咎，我很怕王爺不理我......嗚嗚......」章如玉垂首，一邊哽咽道，「只要一想起王爺可能永遠就這樣討厭我了......我就覺得心好像給什麼東西綁住了一樣，心口給揪結得好痛、好痛啊......」

鳳咎瞄了章如玉一眼，忽然覺得口中的糕點失去了味兒，於是瞬間停下了正在咀嚼食物的口，將口中的碎屑吞下，接著再板起臉來望著章如玉哀傷的美麗側臉：「我大哥要是一輩子不理你了，你會怎麼樣？」

「我......」被假設性的問題給問倒的章如玉的眼前又開始模糊、水霧迅速地浮上他的雙眸，並為此問句顯得一臉痛心不已、面色慘白。

喔喔......看來這隻小兔子的確很在乎我那冰冷的大哥......

「那不就結了？」鳳咎撇唇，洩忿似地將手裡的糕點解決，看著章如玉訝異地掛著慘慘的淚水兩條回眸來，「有誤會就解釋清楚嘛！」拍拍手上的糕點碎屑，鳳咎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我那大哥會生氣是因為你說要來跟我求和的關係吧？他覺得你太關心我了，所以他吃醋啦！」

「吃......吃醋？」章如玉眼淚一停。

「對啊！」鳳咎懶散地再伸手拿過盤中的糕點，再次咬了起來，「你是他的王妃嘛！他當然生氣。」

「是......是這樣嗎？」有點不懂鳳咎話意的章如玉疑問道。

「你喜歡我大哥吧？」懶得再解釋的鳳咎直接一擊。

「呃......」章如玉瞬間紅著臉，「喜歡？」

「那就是你一直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意思啊！」哦？臉紅了......有機會！

章如玉撇頭思考了好一下子，他喜歡王爺？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嗯，好像是這樣沒有錯......
不過，那是因為王爺待他真的是很好、很好哇！他不想離開他身邊半步，也因為他會給予他所需要的溫暖與關懷。

如果是這樣......那麼他想要一輩子都在王爺的身畔，就算當個奴僕都好......

「......」

「是吧？你喜歡我大哥對吧？」鳳咎張著大大的眼。

「......嗯......」章如玉望著鳳咎那雙似在探詢什麼的眸光、一愣，然後在頰皆隱隱泛起紅雲的時候點頭了。

看著章如玉那怯生生的害羞模樣，鳳咎輕輕地微笑了。

「那就把你的感覺告訴我大哥吧！這樣他就不會生氣了......」鳳咎忽然間露出一抹看好戲的微笑。

◎◎◎

「把我的感覺告訴你大哥！？......」章如玉訝問著，一邊跟著話意裡頭暗藏的意思而赧顏起來，忽然間覺得自己的臉蛋在聽見鳳咎給他的這句建議之後，便灼灼地燒了起來，那股熱燙的感覺在他的兩頰上頭徘徊不去，而且鳳咎還一臉興味地直盯著他看，看得他連忙以衣袖掩住著火的小臉不敢見人。

「這......鳳咎，沒、沒有別的法子嗎？」臉色瞬間看來有點扭捏的章如玉掩著臉頰，跟著怯生生地抬起那雙動人的水眸瞅著鳳咎那張可以稱得上別有心機的笑臉，看著他忽然對住他、揚唇淺笑。

「有啊！」轉著眸子的鳳咎咧咧小嘴，冷不防地發覺了當他的話一溜出口的時候，章如玉便亮著雙眸朝他望來。

「你如果打算不說出真話，你就只好繼續讓我大哥討厭你啦！」很爽快地一口氣說完的鳳咎便分秒不差地看見章如玉垮下小臉，一副哀怨的模樣；加上那張美麗小臉蛋此刻正淒淒慘慘地掛著先前的淚痕，現在看來便更加的可憐了。

聽畢，扁扁嘴的章如玉遭受到打擊般地喃喃著、搖頭：「不可以、不可以......」他不要被王爺討厭啦......

「那就是了。」

鳳咎攤攤兩掌，精明的眼角瞄了過去，見章如玉還在兀自皺眉、猶豫著，忙不迭地又啟口補上一句話，「那你乾脆就把實話跟我大哥說嘛！不這樣的話，他是不會明白的啦......」他那個大哥就像是一顆頑石一樣，只認同他親眼所見與親耳所聞的事實；所以有時候，他也實在是很受不了這個老古董的大哥。

鳳咎偷偷地吐舌。

「可是......」章如玉蹙眉，為難地扭著纖指，喃喃著：「可是我是個男子，就算我說了實話，王爺他......」只怕王爺他也很難接受吧？

望著章如玉的彆扭，鳳咎朝天翻了翻白眼，再回神來的時候便大大地歎了一口氣，這章如玉平時看來似乎很簡單，怎麼他的內在想法這麼複雜啊！？要是他的話，喜歡就是喜歡啦！

既然喜歡，那麼就要有誓死追上喜歡的人的決心啊！

他盯著章如玉這麼久了，卻發覺他只有滿腦子的考慮，而且還在猶豫、沒有行動地坐在原位，這樣要談什麼“喜歡”啊！？

「喂......」從剛才一路口沫橫飛的情況勸到現在口乾舌燥的地步，鳳咎實在是很沒力，畢竟很多事情想了再多都是沒有用的，還未去試試看就這麼放棄了，等同於扼殺了所有的可能嘛！

嘖......話說回來，他幹嘛要來蹚這趟渾水啊！？真是吃飽了太閒......

「鳳咎......」哀怨的聲音如魔音傳腦地傳來，鳳咎已經累趴在桌上不想動了，「做不做就看你啦！這是唯一的法子了啊！」講價沒有、削價不必！

章如玉哭喪著一張臉。

「不過就是對那隻呆頭鵝說個“喜歡”而已嘛！又不是叫你去殺人說......呿......我幹嘛要幫你啊！？」

「那妳......為什麼要幫我？」章如玉吸吸鼻子，水漾雙眸再次擱在他的眼前，如花瓣的小嘴正對著他發出疑問句，「我記得鳳咎你還在生我的氣......不是嗎？」心虛的章如玉把話愈說愈小聲。

「......等等，我幹嘛生你的氣？」鳳咎瞬間睜眼，詫異地問；他還怕章如玉生氣他對他大吼大叫呢，什麼時候換他生章如玉的悶氣了？

顯得很吃驚的章如玉訝道：「妳沒生氣？」

鳳咎的臉上露出一抹『你在說笑嗎？』的表情，直勾勾地瞅著章如玉，撇嘴：「我幹嘛要生你的氣？」

「咦？」章如玉好生驚訝，「我以為......是我自己多管了你的事，所以妳不高興啊？」

「我哪有？」白了章如玉一眼的鳳咎望見了章如玉面上的委屈，只好開口解釋，「是我對你大小聲吧？你畢竟是我大哥的娘子啊！我對你還得喊聲“嫂子”呢......」

章如玉被那句“嫂子”給喚得一瞬間臉紅了。

「沒有的事......我哪裡會對鳳咎生氣呢！我只怕鳳咎不理我了......」哀怨地垂首，咬唇。

不過，經這麼一對質之後，鳳咎也才終於知道了真相；先是瞪大了雙眸，再也忍不住滿腹的笑意，就這麼捧腹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是這樣嗎！？哈哈哈哈......」

「妳還笑啊？」章如玉邊赧顏邊咕噥著。

「哈哈哈哈......抱歉，如玉嫂子啊......你真是個好人！我大哥能有你相伴，這可是他的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呢！」鳳咎笑得燦爛，章如玉卻聽得羞怯臉紅。

「沒那回事......能遇上王爺，才是如玉的福氣。」章如玉微笑。

鳳咎望著淺笑的章如玉低垂著羞赧的螓首，而後也隨著輕聲失笑了，看來他是白替大哥擔心了。

「好吧！我就做個好心來幫幫你們倆！」鳳咎拍著胸脯，一邊露出別有所圖的微笑。

第八章


當鳳咎胸有成竹地拍著胸口充當保證之後，章如玉一邊抬眸望著他半晌，然後笑了，「咦？妳真的要幫我嗎？」

遭到章如玉連兩次質疑的鳳咎一邊肯定地點點頭，面上的神色看來很是堅決：「當然啦！你可是我嫂子耶，不幫你要幫誰啊！？」而且這也是他實在是看不下去這兩隻的雞同鴨講與文不對題的情況下，才做出的決定；因為他那腦子堅硬又悶騷的大哥如果沒他在他跟章如玉之間當個緩衝點的話，他對章如玉的感情只怕一輩子都得放在心上了！

所以，他才要幫大哥努力、努力啊！

另一方面也是他其實很希望這隻小兔子......章如玉能夠跟自己喜歡的人雙宿雙棲。

章如玉皺著細眉。

鳳咎回眸望著章如玉，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會誆騙他，只好一邊露出誠懇的微笑來。

「我不會騙你啦！我說的話向來算數喔......」

其實章如玉並不是在擔心這個，而是他害怕被冷郡威拒絕......

「嗯，我知道，因為鳳咎是個好人嘛！」章如玉的唇邊仍舊漾著一抹淺笑，道；末了，他頓了一會兒才歪首疑道：「那......鳳咎，妳要怎麼幫我！？」

「唔......」聞言後的鳳咎一邊仰首，一邊皺眉邊想了想，最後欣喜地回神來，看著章如玉那副不解的樣子，雙手互擊地興奮道：「我們就直接按照計劃，去跟我大哥解釋清楚好了！」

「可是，我......」章如玉還在扭捏，鳳咎只好又翻起白眼來，又開始對他曉以大義。

「如玉嫂子啊......先前我已經說過了，要解開誤會的話，就必須把實情說清楚啊！那些實話藏在心裡不說出來，有誰會知道啊！？我大哥又不是神，他哪裡看得懂得你的心意......」囁嚅著，鳳咎還一邊嫌棄似的撇嘴，望著章如玉一臉面有難色。

「我知道啊......」章如玉扁嘴，「可是我......」臉紅。

鳳咎見章如玉又猶豫起來，瞬間沒力地在臉上冒出三條線，「我說嫂子，你又把問題兜回了原點了哎！唉......」沒轍地搖搖頭，鳳咎突然覺得章如玉比他大哥還要難說服，歎了口氣的他只好繼續說：「你不說的話也可以，如果你認為不好意思比被大哥討厭還要重要的話，你可以不要說......」

被王爺討厭！？

不，他不要這樣......

「我......」章如玉又開始紅了眼睛，難過地支吾著；鳳咎見了也於心不忍，只好無奈地將眸光瞥向他。

沒想到這隻小兔子這麼沒膽，鳳咎揮揮手，投降道：「好啦！好啦！我陪你一起去就好了嘛......」不快地咕噥著。

聽了他這麼說著的章如玉這才破涕為笑，「謝謝妳，鳳咎......」

「嘖！」鳳咎努嘴，「事成之後我要一桌好吃的喔！」

「好。」章如玉一聽見鳳咎答允了，便面有喜色地慌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