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完《斷背山》小說後十五天又八個小時、參加詹宏志與李安的聊天會後十四天又三小時、看完《斷背山》電影後的十一天又兩小時，我突然可以體會恩尼司在離開斷背山時，那種內臟一節一節被拖出來的感受。

原來，那不是瞬時的疼痛，而是在累積相當心理痛楚之後，才乍然發現身體的背後開了一個洞，而內在的什麼就在不意中，消失了，離開了。


他犯了一個錯：他並不知道會這麼無法自拔。

他以為可以離開斷背山之後就輕易轉身，他不知道一旦刻在靈魂深處，就是在那裡，不會改變了。原本一定以為不會那麼痛吧！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到一種無能為力的狀態，悵然若失，空了。

而且，即使過著看來安穩或平靜的生活，之後任何看起來的幸福，都無法再取代斷背山的位子。很荒謬！正因為太荒謬了，才會使得當事人慌亂得無所適從。只好表面上故做鎮定地，過著別人看來幸福的生活；實際上，悶著無法療癒的傷口（或者說是被當事人否認事實上是愛與思念的東西），終有潰堤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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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說：『電影比人生看得快，因為有close up（結局）。』電影不是人生，因為人生就是要慢慢走完看完，你無法加速前進看到結局。

而且，電影的視界是「做」出來的，導演選擇視角，角度高一點會讓人覺得比較冷，角度低一點會讓人覺得比較暖，鏡頭拉近些會令人覺得貼近，鏡頭拉遠一點會顯得比較旁觀。所以，說實話李安是個聰明而理性的導演，他對劇本跟背景的考據分析相當著力，並用心選角，鋪陳好一切，就為『引觀眾入甕』或是『拋磚引玉』。後面這兩句括弧起來的話，是他自己說的。

我覺得李安也是個很有智慧的導演，他說：『演員其實也不是最重要的…觀眾進戲院，是要來看”自己”。』

我們不難發現，這句話跟他每次都用「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XXX」大有關連，因為他認為導演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營造一個良好的投射題材與故事鋪陳，讓觀眾可以在觀影過程中反芻自己。

轉譯他這兩句話的意思，我於是發現一個秘密：表面上《斷背山》敘述的是一段發生在保守的1960年代裡的同志愛情，實際上李安引用的概念是”不完滿的愛””不被認同的愛”與”遺憾的愛”。這三者正是歷來所有偉大愛情故事的元素，同樣在西方的「羅蜜歐與茱麗葉」或東方的「梁山泊與祝英台」裡出現過。


從這一點來看，《斷背山》確實成功了！聊天會裡，主持人李冠蓉說，在看《斷背山》的過程中，腦海裡會慢慢浮現一個人，而那個人就站在你的斷背山上。就像李安所說：『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斷背山，只是你沒有上去過。往往當你終於嘗到愛情滋味時，已經錯過了，這是最讓我悵然的。』我有不少朋友，在看完《斷背山》之後，那些惆悵的疼痛的遺憾的紛紛浮起，要花許多時間流淚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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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在一起呢？

既然如此相愛，為什麼不在一起呢？



也許，正是因為不在一起…

也許，正是因為難得的斷背山相聚…

才愛得更深刻，才更痛。因為知道相愛，也知道不能在一起。


更難過的是，在這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可以跟你並肩看風景，可以分享你無法跟別人分享的，可以懂得你一個眼神流轉的含意…你不但沒辦法跟他公開在一起，甚至連得到知己的喜悅都無法快樂而公開地宣示。



如果是你呢？

你會怎麼選擇呢？

如果是我，我但願最愛的便是我的伴侶跟孩子。一定一定是對方不願意或是沒有勇氣，不然，我也不會願意做出次要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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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這段心得，是在KTV裡，順手抄下幾句歌詞，以證明前述有關愛情故事共同元素的小小發現。


「戀曲1980」裡唱：『今天的歡樂將是明天創傷的回憶。』

「相思河畔」裡唱：『自從相思河畔見了你，無限的痛苦埋在心窩裡，我要輕輕地告訴你不要把我忘記。』

「城裡的月光」唱：『每顆心上某一個地方，總有個記憶揮不散，每個深夜某一個地方，總有著最深的思量。』


喔！這些歌真是有點年紀！

不好意思，我被強迫跟一批老人去唱歌。其實新歌也是很多類似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