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6-24 09:27:01品瑜
刻意的距離
少,距離是點與點之間的線,線的長短則由心裡那個叫「刻意」來丈量。
「刻意」,成為一種刻度,度量著自己的意識深淺,反而不是你與我之間的距離。
夜裡夢見了你,凌晨被鄰居的狗叫聲給驚醒,所以夢記得十分清晰。
你依然是眾人圍繞的俠氣,有你的所在總是蒸騰著一股真切極了的笑,而我始終只能在遠處冷冷地看著,無法融入的,是因為我心裡低沉的氣壓,悶滯、凝鬱的,幾乎都要貼近塵土,混濁得連自己都不清楚了。
刻意的距離,是腦袋裡唯一的清楚。
不至於過遠地望不著你,會讓自己的眼慌張摸索;也不至於近得失了焦,逼使自己得將眼四處逃逸。
少,我只是想單戀地看著你,只是用著眼睛,卻不必擔心被你發現的形跡敗露,得用笨拙的語彙來解釋、對應,讓錯亂的手腳弄砸一切。
似乎總是這樣的,我習慣偷窺,越是喜歡的,越是膽怯地閃躲在陰鬱裡,用眼裡的渴望,偎著那麼一點點幸福的炭火零星。
星火明滅裡,揪心。
河水旁,你和一群友人潑水嬉戲笑鬧著,在刻意的距離裡,我的凝眄,化成了一朵飄落於水的白色芙蓉,寓意深遠地水面上旋轉、暈眩,偶而被你戲水的幾滴水灑落,沾附在花瓣上,晶瑩的像淚,卻也是幸福著。
少,在你的面前,我已不具人形,只幻化為天地有情,不驚擾地默默伴隨著。
於是,成為一朵蒼白芙蓉,凋落的,隨水東轉。
山峰間,你大手大腳地恣意高論,在刻意的距離裡,我的傾聽,風蝕成沉積岩,一層又一層粗礪晶岩地高壓堆疊著,切片裡有我描摹你的想,那麼明顯的紋路是最幽微的念,千萬年的等待。
少,在你表述裡,我只有聽著的份,那荒野裡的沉積,無關的前年風化。
少,刻意的距離是為難的,怎麼做都不是人似的,只能木然地讓自己化成了草木土石,永遠是無聲的凝視,眼成穿而骨化石。
我承認,夢裡刻意的距離,也是現世生活的一種投射,即便到現在,我還是在虛空中某段隱形的界線外,小心不著痕跡地偷窺你。
刻意的距離,真的是太刻意了。
於是,每一格刻度裡,都標示著我意識裡的明迷深淺。
究竟,我在這段單戀的關係裡,又如何看穿愛情的迷障,乃至意義裡重生?
少,刻意裡持續著刻意,一度復一度的,我在愛你的默默裡看見,一格一格向著人間,或者天堂。
忽然,你轉身看著我,「我看見你了!」你說。
霎時,水上的芙蓉、稜線上的沉積岩,復返人形。
原先是定睛地看著你的眼,卻如此驚異震懾地轉向自己,從草木土石的返回人形,與你無異的有情。
那我究竟在想什麼呢?
我問著自己。
這一問,彷彿是讓水銀的微微顫動,在刻意的標尺上,一度復一度地行跡著。
少,不管是夢裡或現世,刻意地與你保持距離著,這意味我自己意識上的什麼造作呢?
我到底要怎樣呢?
只要心裡還有著距離的念,那份刻意也敗露著一份靠近的妄,反世間一旦落入了名相,二元對立的是心的無法自持。
我還奢望靠近你嗎?
少,我質問著自己?
刻意的遠與近裡,我到底想要什麼呢?
你與我的距離之外,我自己的心念是否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