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維瑜專欄】每個人都會犯的錯

年輕稚嫩的奧運金牌國手遭遇了詐騙集團，
但媒體最想知道的卻是，他究竟有沒有涉及不良場所，
他是不是真的去了辣妹聊天室、
真的跟辣妹有不堪的對話、而且還約了要見面呢？

「你覺得男生上酒家、看色情網站是很大的罪過嗎？」朋友問我。

朋友覺得，媒體之所以不斷地挖掘、探究這個部分的真相，
是因為一個所謂的好男人，尤其是這樣一個形象端正的男人，
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是根據男人們的親身說法，
或是相關書籍從生理、演化、或是社會的角度分析，
「這樣的事情」一直都存在，而且會發生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

小時候你以為壞男生才看A片，
你以為壞男生才會被路邊暴乳裸胸的廣告模特兒吸引，
你以為壞男生才會因為電影裡性感的身軀和姿態而臉紅心跳，
後來你便明白，「壞」字可以拿掉，
是男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任何一個，西裝筆挺待辦公室吹冷氣的、
揮汗在大太陽底下做粗工的、永遠的第一名或是亙古的放牛班，
這一切與好壞無關，只因為他們是男人。

可是當媒體試圖拿存在於這個新聞主角身上的衝突性來大做文章時，
我更在乎的是，從頭到尾，他到底有沒說謊。

有些事情沒說，是一回事，
但是做了與事實不符的陳述，又是另一回事。
沒說，可以是因為不干別人的事，
因為是個人隱私，或者純粹不想說，所以沒說，
但是倘若基於任何理由，所以說了謊話，
那就是，完全不同的論述場域了。

否認通常是我們迴避一些難堪處境的直覺反應，
當我們私密的情事突然揭露於眾，
那些我們在自己家裡做的、只存在於親密愛人之間的、
任何你認為不需要眾人皆知的、或者你不希望也知道絕不能夠曝光的事情，
一旦毫無預警地成了頭條新聞，面對那些簇擁而來的麥克風與閃光燈，
正義凜然地全盤否認，通常是當下唯一的反應。

然而我們見過八卦周刊因為當事人的斷然否認，
在下一期雜誌放上所謂更直接的證據要揭穿當事人的謊言，
使得當事人瞬間無所遁形，欲哭無淚。無論真相如何，
即使沒有淪落到讓八卦周刊來當我們最後的良心，
小學生都知道，當你說了一個謊，你就必須說更多的謊來圓謊，
直到你再也不能自圓其說。

別扯那麼遠，因為當紛擾過去，當新的緋聞八卦主角誕生，
剩下的，只有當事人和身邊親近的人，謊言終究傷害了的，
只有身邊那些愛著你的人，什麼形象啊、人格啊、自尊啊，
都只是衣襟上閃閃發亮的胸針，裝飾用的、別人看了好看的，
那是你自己以及跟你站在同一邊的人都看不到的東西，
謊言終究傷害的，是那些在乎你的人，絕不會是瞎起鬨看熱鬧的路人甲。

作為一個女人，非不得已的時候，真的沒有選擇的時候，
我寧願對方保持沈默，也不要那個所謂的「甜蜜謊言」。
儘管我隱約可以猜測到答案，
儘管我真想狠很痛揍那個低頭不語的傢伙一頓，
但是，別騙我，別對我說謊，別一個謊接著一個謊，
而後還紕漏百出，別低估我的智商，別考驗我的偵探本能，
別讓我悲哀到還得去拆穿這個殘破的謊言，
還得讓雜七雜八的人來跟我說，
唉呀，你被蒙在鼓裡了。

真相經常是殘酷的，
但也只有率直的真相能讓一切塵埃落地，
給人要不要、願不願意重新來過的選擇。

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男人女人，每個人都會犯錯，而有太多事情，
無關乎對錯，至多是道德灰色地帶的遊走，
只是自己和對方心裡頭過不過得去的問題而已。
沈默或者令人厭惡，但是謊言更讓人痛恨，
謊言給人莫名的希望和期待，
謊言給人無端的勇氣和信心，而後令人跌得更慘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