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什麼像什麼，原本是對演員功力的樂觀肯定；但如果再加上一句：「他不過是演自己嘛！」卻可能使得原本的成績剎那間化為泡影。

港星陳冠希在《破事兒》的演出，大概就難脫這兩個評論層次。

陳冠希在《破事兒》的戲份極少，「公德心」那一折不到五分鐘，是七段戲中最簡練的一段，因為全片只發生在一個酒吧場景，只有他和鄭潔兩位影星，所有的對白全都圍繞在他只要站著尿尿，就可以沖掉被糞便污髒的馬桶。

「公德心」的角色設計，不過是想要刻畫一位一心一意想在酒吧裡泡妞的痞子嘴臉吧，不論是猖狂的嘴皮子或者粗俗誇張的聊天議題（藉屎尿來突顯自己的性能力），「反諷」是彭浩翔創作時的首要前提，陳冠希擔綱主演，當然就是越痞越像回事，怎麼會因為他太痞了，反而讓他的表演讓人不屑一顧呢？

關鍵不在表演，而在社會形象。

其實，《破事兒》給陳冠希的表演空間本來就不多，不堪入目的議題，不上道的泡妞手段，都讓他的表演註定難以討好，而且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層次，沒有變化，更沒有轉折，但是看完「公德心」，你不會懷疑他真的是痞子，而且還會縐起眉頭說：「他不是長期在外求學的嗎？何以英文說得那麼破？」總歸一句話：陳冠希在「公德心」的演出是完全不同於他過去的銀幕形象，他不但敢於挑戰自己的表演，也很忠實地實踐了導演要求的劇情趣味。

演什麼像什麼，演技就算不錯，當然是該給他鼓鼓掌的。被忽視的原因，有一半是因為電影在台灣上映之前，發生了他替眾多女星所拍的親密照片外洩了，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電影上的形象也反而落實了「他根本就在演自己」的最佳註解，是罪狀，更是明証，道德批判的光芒遮住了其他理性討論的空間。

我無意替陳冠希翻案，《破事兒》中的痞子演技也算不上是他的表演代表作品，但是就算只是個小小的串場句點，他的句點功能其實是很稱職的。如此而已。

我不認識陳冠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就在演他自己。但我相信，「演自己」有時候是讚美，有時候則是瓶頸，本色演員讓人誇讚的就是他在自己熟悉的生活經驗框架中優哉遊哉，偶一亮相，會有驚豔效果，但是如果一再重複，原本的新鮮或自在，反而也成了一種框架，只會重複，就成了負擔，做一位「演員」，就不能只停留在「自己」的層次上，如果只會做自己，也就不用討論是不是，或者適不適合當演員的問題了。

我只是好奇，陳冠希接演《破事兒》的《公德心》之前，有沒有猶豫？是興奮？還是微慍？還是欣然接納，不畏人言？所有曾經在心頭閃過的念頭，或許才是他遊戲演藝圈時最有趣的一點心緒波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