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07 23:08:12Rodizare
星辰．星沉─第二章 無間的軌跡（一）
【第二章 無間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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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群美麗的人，他們用生命轉化為力量，燃燒心中的那股熱情。那樣目不暇給的生命之火，卻猶如瞬間出現的夢境般消逝無蹤，不禁感嘆這樣的一切竟是如此的燦爛與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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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月亮們，靜靜地目睹這一切。
群梟受驚飛起，斯托剌（Stolas）沙啞的叫聲咒罵突然衝過的不速之客。那人已經顧不得這麼多，像是被驅趕似地拚命往前跑，不時回頭往漆黑的遠端張望，充滿稚氣的臉上有著不協調的驚慌失措。
今晚不適合逃跑，五個月亮都在上頭，除了兩個終年新月太空港外，另外三個圓月散發皎潔的幽光，像是監督似地睜大眼睛，俯瞰著地面的一舉一動。
已經跑了好一段路，疲憊的人影依著樹幹滑坐下來，氣喘連連。月光從草叢的隙縫中照出部分的模樣，一身的盔甲說明是位狩獵者，之前在混亂中跑一段時間了，到處都有摩擦的痕跡。
有個東西穿過身體與樹幹之間的隙縫，正處於草木皆兵狀態的狩獵者驚跳起來。往下一瞧，只見一隻朱濡（Chuju）愣頭愣腦地回首，像是在說抱歉似地眨眨眼，又咻的一聲鑽入草叢。狩獵者的一顆心正要放下來時，腰部猛然一股熾熱竄起，接著看到的是一道光束從自己身上打到前面的土堆，轟出一個凹槽。
傳輸系統被射穿了……腦子才剛浮出這個判斷，眼前的景象迅速地被黑暗佔據，踉蹌地倒落，跌入朱濡剛剛躲進去的草叢之中。
不行，我不能停下來……我得到中央的…邊境部隊…去……
後來的思慮隨著從腰部流逝的銀白血液而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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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所有綠色覆蓋的貝爾黎亞草原，連天空都受到薰染，參雜著水墨畫般的釉綠染料，形成天地一色的幻境。
邊境部隊的基地位於這片山林綠野之中，與位於沙漠的基地場景差距甚遠，不過同樣地離都市有相當遠的距離，依舊是瘋子才會來的地方。邊境部隊定期更換總部位置，以防成為非法者的固定目標，不過這一次，特別不依照行事曆調到這裡。
因為在這一望無盡的綠茵之中，有不尋常的事情正在發生。
從三個月前開始，許多駐紮在歐帕羅的非法組織快速且原因不明地消逝，絕大部份是完全殲滅，少數倖免的非法者以不同的理由向菲利歐德或中央申請保護。於是中央下了命令，要邊境部隊移師到最近發生類似事件的貝爾黎亞草原，並賦予全權處理。
「什麼狀況下屍體的器官不會拿去賣？」
「戰爭、意外身亡、無計畫殺人、品質不良……還有炫耀。」
「對，炫耀。兇手是在炫耀自己，資料不明給人神秘感，進而產生恐懼。」席格納斯在手上的螢幕盤上簽字，文件板上的電子文件自動換頁，「連續幾份下來只弄出這個結論，真是接到一個燙手的饅頭。」
「是芋頭，一種植物。饅頭是今天早上吃的那個圓圓白白的點心。」艾克斯出言糾正，切掉吸塵器的開關，「大致可以了，接下來把東西搬進來以後再掃一次，最後再上蠟，可能要請總監大人在桌子上面多待一會兒了。」
「無妨，對工作沒什麼妨礙。倒是每次搬家都要麻煩你負責整理，沒給你加薪真是不好意思。」
「你不加薪我就控告你虐待勞工。」傑洛把一箱子東西搬進總監室，往地上一丟，「狩獵者不是給你這樣用的。」
「別摔書呀！那些可是珍藏品。」艾莉雅突然衝進來，抓起箱子裡頭的電子書本就開封瀏覽，「……還好，沒有損壞。」
「有錢買這些書，為什麼沒錢請人來處理？」
「因為我們已經有最好的清潔人員和現成的搬運工人了，不用另花預算。」
傑洛半瞇了眼，「狩獵者是用來出任務，不是用來打雜的。」
「打雜也是任務呀！艾克斯以前還不是照做不誤。」
「別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以前是特殊情況，不能一概論之。」
「狩獵者只用來打仗不覺得太浪費了嗎？」
「除了打字什麼都不做的內務員才叫浪費！」
「你們，別在這裡叫嚷。」席格納斯趕緊喊停。這些人，竟然在長官面前大小聲，成何體統？「傑洛要任務是吧！我這裡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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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彈過碎石路，躡過矮草奔馳而去。
席格納斯給的任務是重新調查現場。之前關於這事件的文件根本沒有明確的說明狀況，只能用猜測的方式。幸好有一份文件寫出發生事件的座標位置，而且還是最近期的。眼見為憑，實際到現場才能了解最真實的狀況、才能挖掘最底層的真相。
「我有一種被趕出來的感覺。」傑洛敲著輪盤自語。越野車已經輸入了席格納斯給的現場座標，附有自動導航的車子就會依照著指示前進，駕駛員只需要留意突發狀況，用手動的方式更改即可。
「事實上，你的確是被趕出來的。」旁座的艾克斯說道。
「怎麼連你都這麼說？」
「不過這樣也好，等任務結束，他們也差不多把東西整理完畢了，再掃一掃、打個蠟就可以了。」
開口閉口都是雜務……傑洛無法理解艾克斯清掃為樂的想法，有時候懷疑他這個搭檔以前是不是換過機體，從雜務型變成戰鬥型。這種狀況在太空拓荒時期施行過，只不過很傷成本，投資報酬不成比例，最後還是直接使用量產型。艾克斯很可能是那段時間的產物，不然很少有人願意把自己從安逸平靜的內務中換進出生入死的戰場中。
就算當了狩獵者，雜務的心態還是根深蒂固，「我渴了，把飲料給我。」
「不可以，你喝太多了。」
「什麼時候輪到你控管我的飲食了？」
「我有抗議浪費資源的權利。」
「你是我的誰呀？」
「我是你的搭檔。」
「任務還沒開始，不算。」
「中央有登記，寫了就算。」
「可惡，我究竟是為了什麼來這裡受罪啊？」辯不過的傑洛雙手離開輪盤往椅背倒。有個隨時提醒的搭檔在戰鬥時很有用，但這時候就很囉唆了。
正當艾克斯打算用笑容敷衍過去時，突然一陣感覺衝擊而來，「傑洛！小心！！」
這一喊讓傑洛猛力踩個緊急煞車，切斷導航的越野車劇烈搖晃。擋風玻璃前的景象頓時被一排排巨大鱗片佔據，整齊且迅速地流動而過，閃爍的光芒讓車裡的人睜不開眼睛，等視線轉為清楚時，那身軀只剩下遠處的一小點，接著就沒了蹤影。
「最近是怎麼回事啊？」傑洛放大的音量含有抱怨，「又差點和『那傢伙』相撞，打招呼也用不著這樣。」
「恐怕是他的喜好吧！」
「真是不可領教的喜好。」
「傑洛。」
「又怎麼了？」
「那邊好像有東西。」艾克斯推開車門往草叢走去，傑洛將車子轉成待機後也跟過去。直到樹下，兩人看到一名倒地的狩獵者，那名狩獵者身上爬了十幾隻不同顏色的長形蟲子，正蠕動地啃咬腰部的缺口。
「是常世（Tokoyo）。」艾克斯說道。常世在貝爾黎亞草原算是常見的昆蟲，用鮮豔的顏色來警告自身的毒性，喜愛吃腐爛的東西。
「死了嗎？」傑洛認為這些常世是聞到機油腐敗的味道，受吸引而來。
艾克斯把手覆上薄膜，輕輕掃開那些蟲子，放在狩獵者軀體上頭的指尖感覺到某部份的機能緩緩地運轉。「……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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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影像在眼簾裡撥放著。
「這裡我們來阻擋，你快走！」
「雷德呢？他還沒有回來啊！」
「他要你先走，到中央的邊境部隊去求救。」
「可是……」
「沒有可是了！只有你能救雷德，快去！」
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照著同伴的話去做，沿著秘密通道到外頭。才剛從地表出來，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轉頭看到的就是把夜空照亮的絢麗火光。
「到中央的邊境部隊去求救」──這話在通詢匣裡迴響著。
一咬牙，發揮全力往前跑。雖然不知道邊境部隊的基地在哪裡，但只要到達有人的地方就可以問到。跑上許久，身上已經沒有可以衝刺的能源了，卻很奇怪地遇不到任何人，照理說應該還有其他的非法組織在夜間活動，可是四周除了草叢的窸窣外一片安靜，第一次覺得黑夜裡的月光竟是如此的恐怖。
筋疲力盡地靠著樹幹，想休息片刻後再繼續，然後就被一隻毛絨絨的野獸嚇的跳起來，緊接著從後面來的光束把腰部的傳輸系統射穿，像是在眼前開了朵白花，然後意識就掉進了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在寂靜裡頭聽到陌生的聲音，渾渾噩噩地睜開眼。
「……你醒啦！」
模糊的視線只能看到一個對自己微笑的人影。
「別怕，你現在是在修復膠囊裡，你腰部的傳輸系統幾乎全部切斷，在這裡面可以穩定傷勢。在醫生來幫你治療之前，你就再多睡一點吧！」
那人的手隔著透明罩放在額上，卻不可思議地感到有股溫泉水般的暖流，緩緩地從頭頂包攏全身，覺得好溫暖、好安心……
眼皮又重了下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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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邊境部隊的分基地裡，傑洛問著從房間出來的艾克斯。有些地區的基地不止一個，會根據地區大小和犯案頻率，另設較小的分基地，而總部的所在地則為基地本部。
「剛剛醒了一下，已經沒事了。」
「我已經通知醫官來這裡處理，剩下的就交給他吧！」
「謝謝你，傑洛。」
「喂！我可不是好心，那個狩獵者可能跟我們的任務有關，死了也許會很麻煩。」
「我知道，但還是謝謝你。」
「……好了好了，我們回現場。」傑洛從軟墊上爬起來，「任務已經延遲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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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出發，依然是傑洛在駕駛座。
「在想什麼？」發覺艾克斯一上車就望著窗外不語，反而讓傑洛覺得不自在。
「……關於我們之前差點相撞的事情。」
「你說『那傢伙』？」
「嗯，每次跟我們擦身而過的時候，方向似乎都跟我們相反啊！」
「你不是說那是『那傢伙』喜好嗎？」
「如果真的是就好了。」不理會傑洛的揶揄，艾克斯伸伸懶腰，拉動的機體得到短暫的鬆弛，深吸一口氣，嗅覺機能卻有不同的反應，「傑洛，你有沒有聞到什麼？」
傑洛聞言也深吸一口，「不像是車子裡頭的芳香劑。」
艾克斯起身往前傾，鼻尖頂著擋風玻璃，「從前面、透過玻璃而來的……輻射？」
雖說輻射是看不見的光線，但同樣是「分子波長刺激機能」的原理，機器人可以「聞到」輻射的味道。
傑洛抓起放在儀錶板旁邊的PDA撥弄一番，「輻射量萬分之十，超出平常量很多，但這種濃度對我們還構不成威脅。」
「是沒錯，不過……」坐回位子，艾克斯的思緒纏繞。這個地方既沒有發電廠，也沒有兵工廠，怎麼會有輻射？什麼時候路面的草叢地已經變成石子路了？為什麼路上除了「他」以外，都沒看到其他生物？
彷彿知道我們會來，早就鋪陳一切等待著。
越野車停下了。到達目的地的兩人徒步進入現場。這個看似小型盆地的地方，除了中心，周圍佈滿了殘破不全的金屬建築，以及支離破碎的人形殘骸。
「天啊……」艾克斯皺了眉頭，「怎麼會這樣？」
「這種狀況最難處理，證物和廢物全攪和在一起了。」傑洛盡量避開障礙步入，發現艾克斯沒有跟上，「你還好嗎？搭檔。」
「……我沒事，搭檔。」彼此使用特殊時期的稱呼，任務已經開始了。艾克斯雖然不舒服也不願影響公事，「分開調查吧！早點開始早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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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中心位置，傑洛環望四周，比較起來這個地方乾淨得過火，輻射的味道相當濃烈，像是爆炸的起頭點。在破壞中心的人們，前一刻不管是奮戰的、逃跑的、不知情況的，一律在瞬間火化，成為草原上虛無飄渺的微粒子。也許這樣比較幸運，往外一圈境遇就天差地遠，痛苦是緩緩地折騰，越掙扎就越悽慘，等死也不會好過。
傑洛掏出一個球型機械，使勁往上拋，圓球一柱沖天飛到最高定點，打開設備發出環狀光波，隨著降落一路掃瞄，直到落回傑洛手上，收起設備恢復球型。
希望這個新玩意兒會有用。傑洛不帶太多期許地將球收起。
盆地邊緣處，艾克斯抽出PDA上頭兩條絲線，貼附在一具屍體上，撥弄幾下與中央資料庫連上線。這具屍體太過完整，連肩膀上與眾不同的痕跡都還保留著，看起來像是在別處殺害後棄屍於此，致命傷是胸膛的窟窿，輻射產生的能量讓傷口有些微的扭曲。
「怎樣？」傑洛從遠處走來。
「這具屍體不太一樣，我想知道這個人是誰。」看著PDA螢幕的搜尋圖示跑動著。對於尚稱完整的屍體，可以藉由那兩條絲線偵查其機體、裝備、零件、外觀、DNA等等，選出完整的部分與資料庫做比對，顯示最符合資料的人物。
結果讓艾克斯驚訝，「雷德（Red）？這個人是雷德？」
「紅色警戒的雙鋒死神？」傑洛探頭看PDA上的資料，「模擬等級還是Ｓ？有沒有搞錯？」
雖然還沒有交鋒過，但從中央資料庫得知，紅色警戒是少數有嚴謹組織的非法者集團，其首領「雙鋒死神」雷德更是有輝煌的戰績，不少傑出的狩獵者在他手上喪命。模擬等級是中央專門設給從未登記的非法者、用以前的記錄推測出來的參考等級，準確度約百分之三十至九十不等。不過依照紅色警戒所囤積的資料，應當無誤。
「這裡就是紅色警戒……」艾克斯感到一股悶心的惆悵。高等級的狩獵者竟然慘死，想必壯麗的根據地如今也只剩下破桓殘壁，從縫隙中吹來的悲風，彷彿為那些在當時垂死掙扎、卻徒勞無功的人們，獻上一曲詠嘆調。
聽覺機能接到分基地傳來的訊號，艾克斯按住通訊匣，「我是艾克斯……我知道了。
傑洛。」
「怎麼？」突然解除稱呼，是要任務先告一段落嗎？
「醫官傳來的，那名狩獵者已經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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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斯托剌（Stolas）：雷蒙蓋頓（17世紀魔法書名）的惡魔，以梟的姿態出現。
朱濡 （Chuju）：中國的恐慌之兆，似狐而有魚鰭。
常世（Tokoyo）：日本施行巫蠱之術的蟲子，後來尊奉為常世神（Tokoyo-no-kami）。
機油：即為機器人的血液，呈銀白色，成分與色澤近似於汞（水銀）。隨著機體用途而有色偏，如戰鬥型的血液會偏琥珀色（短程型，高潤滑），文書型的血液會偏淺藍色（長效型，抗變質）。每年需定期換血，避免雜質沉積堵塞。一般機械用的機油和機器人不同，不能概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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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預告
傑洛：有生還者，事情應該就好辦多了。
艾克斯：身心都受到創傷了，好可憐。
傑洛：最好能提供一些線索，不然就白救了。
艾克斯：你都不關心一下嗎？
傑洛：那種事我不擅長，閃人。
艾克斯和傑洛：下回，第二章，無間的軌跡第二回。
傑洛：對了，那個跟你說話的人是誰？
艾克斯：呃？我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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