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巨大的水族箱
穿過重重鐵幕
在深沉的白色建築物最深處
要穿起無菌長袍 口罩 和雙手消毒
提著蘋果粥 燕窩 進入

第一道門
經過等待室
七個人在一起抱頭痛哭
一個他們深愛的人走了
也許是爺爺 是奶奶
小朋友無法理解的跑來跑去

這是死亡

第二道門
枯瘦的身軀彎曲攀延在鐵架
心電圖不是給自己看的
無意識的呻吟
我以為加護病房這個字眼
應該是代表很嚴重需要加重看護的
但他們幾十人靜靜的在自己的角落
只能
呼吸 呼吸

這是掙扎嗎？

第三道門
污物室
戴起手套
刺鼻的漂白水拭過玻璃瓶
拿出塑膠套包好
進入紫外線消毒

這是隔離


第四道門
隔著玻璃窗
一個漸漸凹瘦的身體
因為嗎啡止痛而精神爽朗
湊近給我瞧瞧
嘴裡舌頭上一排的破洞
牙齦上的一排破洞
喉嚨胸腔食道胃都是破洞
無法進食
無法嚥下口水
只能拿著鋼杯一直吐口水


拿出紙筆 交談

我很好 你呢 你加油

諸如此類

痛到無法思考時
掉下大顆的眼淚

委屈阿
為什麼是我呢？
為什麼我痛到這般模樣
出不去 你也進不來呢
你是我的親人阿


身為妹妹的我將信貼在玻璃上
這都是一時的
一時的痛楚讓我們更清醒

其實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只能寫一些看了會開心的話

在那裡兩個小時 時間很慢
我像是看一個大水族缸裡
有電視dvd電腦 音樂 馬桶 雜誌 書本
軟綿綿的床
這些過去都是在我們該唸書的時光裡的違禁品
一下子都塞在這個兩坪大的水缸裡
應該要很爽
卻是無奈



我按著對講機講話
看著護士小姐隔著塑膠簾
換針
量血壓
餵食
看著他上廁所
幫他消毒anything



這裡什麼都有
卻沒有自由


再一個禮拜
Good l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