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28 01:58:11rAiN

【Movie】最柔軟的情緒──悄悄告訴她

與阿莫多瓦以往所要傳達的主題不同,<悄悄告訴她>講述的是男性的情誼,以及一個讓人靈魂都為之顫動的奇蹟。兩個不相識的男人--醫院看護員班尼諾和旅遊作家馬可,共同觀賞一幕舞蹈表演,馬可被感動的流淚,淚水中他以喚起自己記憶的感動,無聲地說著愛的不確定性與親密關係中的孤獨寂寞。班尼諾則在心中對著昏迷的阿麗夏,讚嘆這齣戲實在太美。班尼諾在四年前開始照顧成為植物人的阿麗夏,她原本是舞團團員,喜歡默片電影和舞蹈,而她的舞蹈教室就在班尼諾家對面。班尼諾深深愛戀著阿麗夏,他的時間永遠停駐在與阿麗夏初次交談的那一瞬間。

馬可一直望不了已分手的女友,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遇見女鬥牛士莉蒂亞,同樣對前任男友揮之不去的莉蒂亞,兩個人很快便有了交集。莉蒂亞在鬥牛場上,用自己的身體,在眾人面前踩著靈魂的舞步,紅色如血的近身搏鬥,那是女人宿命論中的自我抗拒與不堪一擊。馬可是愛她的,眼淚卻不知為誰而流;她的心藏著愛的痛楚,又有誰會為她流下感動的淚水。悲傷宿命的莉蒂亞,舊愛痛苦,新歡悲情,始終不肯說出來,然後,被傷害、被碰撞、被撕裂,變成一個支離破碎、縫縫補補的布娃娃,獨自睡在幽光中,再也醒不過來。

正如片名<talk to her>(與她說話),即班尼諾所指稱的,陷入沉睡的女人們依然具有敏感的情緒,需要以香料與虔誠的祈禱供養,而膜拜女神的男人,有恆心地在女神耳邊傾訴生活點滴,以及看過的舞蹈表演和默片電影,堅信女神與自己溝通無礙。馬可所面臨的則是另一種情況,他怯於碰觸躺在病床上的莉蒂亞,只能焦灼地懊惱。兩個男主角與女人的互動,變成深具想像空間的聆聽/傾訴關係,完全超越阿莫多瓦過去以性慾和激情當作人際關係引爆點的模式。

值得一提的,阿默多瓦在電影中穿插了一段七分鐘的默片<縮小的情人>,表達班尼諾對阿麗夏渴望合而為一的慾念。默片中的男主角喝了科學家女友所調製實驗的飲料,日漸縮小到只剩幾公分的他,在女科學家入睡時爬上她如丘陵般起伏的裸體,最後爬進了她的陰戶決定永遠待在她的體內。<縮小的情人>象徵著靈肉合一,引出班尼諾與植物人阿麗夏發生關係,爆發道德上的爭議;班尼諾因為強暴罪入獄,阿麗夏卻因為懷孕產下死嬰而睜開雙眼,被蒙在鼓裡的班尼諾最後選擇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怎樣的自我意志,會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那麼純粹,那麼強烈,也同樣,那麼寂寞。

除了默片外,片中還運用了電影和舞蹈,請到了巴西音樂家兼詩人的Caetano Veloso親自獻上一首歌謠「白鴿」,傾訴失去的悲傷情歌,其滄桑富有感情的歌聲令聽者為之動容。阿莫多瓦趁眾人不知不覺,原聲重現了許多樂音如水的歌,悠悠盪盪地流轉著,悲傷萬歲。這就是為了什麼愛情像一隻鴿子,傷心地唱著歌……男人內心的世界,那無比的憂傷與強大的情意。音樂可以表達那麼多的感情,而馬可與莉蒂亞從開始到結束,他們之間的愛卻是無聲?

另外,全片的場景充滿了強烈的色彩;鬥牛場的鮮紅,醫院刺眼的白,還有開場及結尾的舞蹈演出,舞蹈家碧娜鮑許的舞劇<穆勒咖啡館>、<戰壕>,為電影本身加分不少。劇末觀賞<戰壕>時班尼諾的缺席,使這齣舞劇瀰漫著淡淡的哀傷,然而阿麗夏與馬可的相遇,卻將結尾帶入了另一段奇妙際遇的開始。

愛無聲,悲傷也無聲。這是一部充滿著溫暖的美麗詩篇的電影,被真實感所感動落淚之餘,同時也不斷在與內心的道德標準爭戰。那些曖昧難以定義的問題,我們只能自己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