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1-12 21:12:32

黑色童話短篇。殺手與女孩

很平凡的一個世界嘛,少年心想,右手拿著一份已經被啃掉大半的雞腿堡,左手則緩慢地翻動著報紙的版面,沒什麼特別的新聞,一年到頭都看不出半篇新鮮的東西。
歷史是錯誤的循環,這句話即使不用等上幾百年,只要每天看報紙就能理解,又是某某名流的重大醜聞,爛到不行的八點檔肥皂劇廣告,殺人滅口放火打劫姦淫擄掠過程的詳細再現,對了,還有千篇一率,該死的未來美好遠景。少年索性丟下報紙,兩眼無神地直盯廉價早餐店的天花板上那些斑駁的油漆剝落,還是和去年一模一樣,都到了一年的結束了,這世界依舊沒有任何改變,他閉上雙眼,舔著食指殘留的油膩與血腥味,嘖,這雞肉沒有完全熟透。

一陣冰冷自左側的脖子襲來,但他不驚慌。

「冰不冰?」少女式的清脆嗓音響起,別著粉白蝴蝶結的制服胸口上用紅線繡上了小小的兩字,應該是名子吧,另一側則繡著學校的名子,歪歪斜斜的字體令人感到些許可笑。
應該是個大戶的千金吧。不是名牌,追求名牌的大多僅是依靠各種手段想招搖的女孩子,為了買一串項鍊一隻手機一件皮草,叫她們做什麼都願意。
這種人最叫人反感與同情,明明很空虛卻要強裝著。少年心想。
然而從她的氣質神態,表現出一種無與倫比的脆弱與華貴兩種性質,這是無論用多少珠寶都無法造就的,一個人在什麼環境下長大的證據。

「......這種程度算是冰?」少年慢調斯理地用右手隨性地接過那杯草莓冰沙「都快要燙傷了。」

「欸~原來你還是有幽默感的嘛。」

「認為是開玩笑就笑吧。」少年一口灌下半杯赭紅的冰沙,不知是太熱還是太冷,他微微的呵著氣。

「真的不冰?現在是冬天呢。」

少年沒有回答,一口又把剩下的冰沙吞下,接著唱起一段怪異的歌詞。

「沒有什麼冰冷可以抵過空虛,因為真空根本沒有溫度。」

「......好深奧喔。」女孩像歪著頭,像是在思索。

「不急,很快妳就會懂了。」少年把一疊黑紙推到少女眼前桌上,上面滿是用另人不悅的血色墨水烙印上去的字跡,印刷品質似乎不佳,有幾處模糊的暈染開來。
一份染滿鮮血的黑暗契約。
女孩愣著半晌,臉上滿是惶恐,謹慎地以雙手翻閱,墨水因她掌心的汗而更加擴散,甚至染紅了女孩的手指。

少年從合身的襯衫口袋裡拿出一隻筆,遞到女孩有些不安的手上。
女孩低著頭,經過三分鐘的思考後終於,在最後一頁的格子裡輕輕地簽下名子。是否有人說過用紅筆寫名子會使人短命?女孩有些許遲疑,然後慘然一笑置之。
管它的呢。

「謝謝惠顧。」少年目送女孩付賬,走出店外的背影。
多麼可悲的命運,但這和少年自己完全無關。


兩個月之後,女孩的家人全數死於種種意外,瓦斯中毒、酒醉駕車落海、從天而降的鋼琴、不長眼找錯對象的黑道份子與最離奇的自殺:在天台架起的鐵欄上吊,那嚇壞了一早到天台曬棉被的隔壁婦人。
女孩繼承了一股龐大的遺產,定居在英國,因為國內對於她的種種傳聞有越演越烈的傾向。

再幾年之後,少年還是坐在早餐店裡翻著報紙,啃著沒熟透的雞腿堡。
頭條是女孩的死訊,對著太陽穴的接觸性槍擊。少年嘆了口氣。
歷史是錯誤的循環,只要每天看報紙就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