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7-10 22:56:13蔡柏

[城市筆記]瑞典和台南的交會:記在工作坊之後


攝影:Pao-Chang Tsai
Linlin家的院子

電腦正在播放音樂劇Mamma Mia中的Jag har en dröm (I have a dream)。

是的,瑞典聲音工作坊的老師,Harald送的一張唱片;即便我其實很不愛這一齣音樂劇(恕我直言,是戲的問題,歌本身雖然我也沒有很愛,但是ABBA是很棒的Artists。)但是知道這整張都是瑞典原文演唱,加上裡面幾乎百分之八十的演員都是Harald的學生,馬上就讓我重新燃起對這張唱片的興趣。

上了兩個禮拜的課,大家的腦容量到後期已經完全被「放鬆」、「呼吸」或「脖子放鬆,不要用力」這些詞充滿;記得有一天帶老師去吃古都碗粿的時候,電視正在播放音樂劇【貓】(Cats) 的演唱片段,想當然爾,一定是唱Memory!聽到演唱者的聲音,老師邊咬著碗粿邊開玩笑地說:「脖子放鬆好嗎?我們都知道妳很痛苦!

很多我們察覺不出來的緊繃,可能在擁有醫學、心裡學、聲音治療、語言學背景的老師耳中,一聽就明瞭。對自己身體的覺察力,我們真的還遠遠落後;然而察覺每一天身體的變化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回到Mamma Mia,我一聽到這張唱片都是老師的學生,馬上就很賤地在Harald面前播放,想要檢查一下「你的學生到底有沒有放鬆啊?」


就是這一張,所以的對白都是瑞典文,連唱片背景都是瑞典國旗。
Harald也超級好笑,知道我要聽,他說他突然緊張了一下,深怕自己的學生也是緊繃得很慘,不過,名師也真是出高徒,第一首獨唱
Jag har en dröm果然就是「鬆得驚人」~(當然我也慢慢訓練自己的耳朵啦,不然我聽貓的Memory的時候其實也覺察不出來有什麼問題...)



放鬆很難教。
因為放鬆不只是身體上的,也是心裡上的。
然後大部分的教學或者是暖身只能解決身體上的,這一次的工作坊仰賴Harald的俏皮和耍白癡,著實讓很多人在心裡上可以完全相信他和放鬆;我想這是最難能可貴的地方。

當然在這裡也要謝謝這一次牽線介紹Harald給劇團的B君。

從前我沒有辦法接受那種前一秒在側台還嘻嘻鬧鬧,下一秒馬上就要上台飆淚的演員。我看不起,也不想要跟這種人共事。然而,經歷這一次的工作坊,我開始可以慢慢接受(但是還是傾向不要遇到,因為我對演員有一種精神上的潔癖),或許,嘻嘻鬧鬧是某些演員在下一秒極度哀傷的「放鬆動作」。

但是,如果你/妳要當我的演員,盡量不要讓我看到這個,拜託!(當然,我也不愛那種從側台就要一路開始演的那一派啦。真難伺候。)


關於「抬頭挺胸」和「收小腹」這件事情。
或許文化和普遍價值觀中,這兩件事情已經內化到我們身體裡,但是我們可能不自知,「過度」抬頭挺胸已經造成了身體不必要的緊繃,對於呼吸和發聲是相當不健康的,有學員表示,當自己開始實踐課堂上教的走路放鬆,她發現自己駝背!

然後Harald請她走走看,意外的是,根本沒有。

因為我們舊的身體已經習慣「過度」使用的狀態,所以當現在正常的時候,反而會有一個「駝背」的錯覺。
你看。身體這麼固執,這麼有記憶,如果我們不在日常生活就調整好,憑什麼上台之後就可以辦得到?

至於「收小腹」這件事情,大大阻撓了唱歌最需要的下腹部放鬆;Harald說,讓你的大腹下墜吧!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的肚子太大,減肥好嗎?但是不要阻撓它自然下垂!


關於漂亮的聲音。
這是Harald不斷在工作坊裡面跟大家談論的,對他來說,沒有漂亮的聲音(Beautiful Voice),只有功能性強的聲音(Functional Voice);因為一個好聽的聲音可能會非常無聊,讓人聽了昏昏欲睡;一個所以比較不是傳統美妙的聲音,可能透過演唱者,傳達出想要訴說的欲望,表現出更多關於他個人的情感特質,這些都是比起超級美聲更吸引的人的原因。

「當然,如果聲音不是很好又不有趣,真的很慘!」他不改頑童本色,耍著嘴皮子。


突然想到,在排練場上,導演是否要承擔演員無法放鬆的責任?
又,演員是否夠自律和夠尊重自己的行業以致於獲得相處中的尊重?


在瑞典的戲劇系,第一年,一週五天,天天都有九十分鐘的聲音課程;下學期還新增加一人至少一週一次的一對一教學(45分鐘);第二年聲音課雖然沒有第一年頻繁,但是還是持續上課,第三年上學期,學生到學校外和職業劇團工作,除非真的有問題老師才會到劇場協助;最後一學期就學到學校重新釐清所有的問題。

當然,他們戲劇系一年只收12名學生,所以上課品質當然優。而且聲音課和表演、歌唱課之間的合作是相當緊密的;常常學校的歌唱老師會對學生說:「這一個問題去找Harald解決!」


送Harald到高鐵站的路上,我送了他一本Q&A的劇本。
我說我這輩子到現在只認識四個瑞典人而已。他說,千萬不要把他想像成一般的瑞典人,這樣到時候我到瑞典可能會大失所望。

Well,緣份啊,我還是要講。中午在怡琳家吃飯,炙熱的午後,Harald總是那一個從未抱怨過熱的人,甚至,他愛死這種天氣了。他說自己跟亞洲很有緣份;也很喜歡越南,昨天回家看了學生寫的卡片,覺得很窩心;工作坊結束了,心中其實有一種淡淡的惆悵,好像失去了什麼,又獲得了什麼。

「就像演出完之後的感覺。」他說。

很驚訝,也很感動像他這樣已經教了三十四年書的人,還能擁有首演完之後的那種失落感;教學對他來說,仍舊是一個具有熱誠和新鮮感的事情。

「我覺得,如果我的學生到最後可以對我說:『Harald,我們畢業之後如果真的有需要再回來黏你吧!』那我的教學就真的成功了!」

是啊,當學生真的從他身上學到了東西,自己可以學以致用,當老師的何嘗不是最驕傲的事情。

我的腦中仍舊浮現的他下巴微抬,用他的三用途眼鏡的下端仔細看著Mamma Mia的演員照片的表情。

「這一個是學生,這一個也是,這一個,那一個也是,這一個也是...。天,時間過得真快。」

我想,當他的學生是幸福的。而他,是以他的學生為榮的。

這兩週的工作坊,學到的,不只是技巧和放鬆,更多的是那種,對於身體和衍生出去關於人生的一種態度吧?

放鬆,呼吸。謝謝Harald。
Nelly 2010-07-12 11:20:16

關於這篇你所陳述,讓我很感動!!嘿~~你知照~~

501 2010-07-11 01:58:31

可惡!你害我掉眼淚了!>"<

謝謝Harald,因為relax
謝謝你,因為有你我們才懂

謝謝你們,因為我開始想好好學英文:P
不然回個簡訊就花我一下午時間@@

版主回應
超想他的啦。 2010-07-11 19:5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