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際會地觀賞了美國芭蕾舞蹈團的表演，告訴同伴，我小時候是學過芭蕾的。

　人家，是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對我那硬梆梆的身子骨，投以懷疑的目光。

　老實說，在才藝班並不流行的年代，我那藍領階級的父母，為什麼肯讓我去學舞，連我也不甚理解。據我的娘後來描述，他們問我，要學琴？要學舞？後來，就依我的答案，送我進了兒童舞蹈團。

　學了些什麼，現在也記不得。印象比較深的，是曾經擁有粉紅色的舞衣、粉紅色的舞鞋。還有，上過電視表演喔。

　表演些什麼，好像也不太重要了。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懷疑過，當年的記憶，完全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因為，從小到大，我的筋骨奇差無比，連穿平底鞋在路上走，都會莫名其妙扭到腳。

　在平底鞋上頭都常常跌跤的人，如何站在自己的腳尖上跳舞？這，真是門大學問。

　直到進了中學，同班的要好女生，有一天很興奮地發現，童年和我是同一團的，我才確定，自己真的有過一段短短的練舞生涯。回家忍不住向爸媽抱怨，為什麼未曾留下我站立在足尖飛舞的鏡頭。

　嗯，如果真有飛舞這回事的話。

　因為，娘說，沒多久，就停止了舞蹈課程，是因為我貧血，一轉圈圈就頭暈。我不得不承認，想「飛」，大概是有點困難。

　學芭蕾的，怕轉圈，那還有什麼救呢？

　這下子，我終於有點記得了。在短暫的習舞日子之後，好一陣子，我擁有小小的特權，可以在清晨分享專門煮給老爸吃的那碗豬肝湯。

　片得薄薄的豬肝、清薑絲湯、滴幾滴香油，說有多棒就有多棒。

　當然，那個年代，沒人囉嗦膽固醇，或是動物內臟殘留抗生素什麼的。

　現在，在家裏也吃不到了。因為娘吃素，而我怎麼揮舞菜刀認真切磋，片出來的豬肝都嫌太胖。偶爾嘴饞，只能到青島西路賣大餛飩的雲霞小吃店，來碗四十五元的豬肝湯給自己加餐。

　不貧血了啦，當然。只是，骨頭也硬得，不可能再實現我那站在腳尖如精靈般飛舞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