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禮拜後，麻琴踏上登機大廳，就這樣飛到跟日本有14小時時差的紐約去了。

愛沒去送機，她請繪里轉交一本純白色的無印良品筆記本給麻琴。


裡面有寫什麼嗎？麗奈問。
我不能看啊。繪里苦笑。
說的也是。麗奈歪歪頭。

聽說紗由哭得淅瀝嘩啦，里沙也咬著唇，一直到麻琴走入登機門才轉身拭去眼淚。

麗奈不知道繪里是用什麼表情送麻琴上飛機的，也許也是像現在這樣，掛著淡淡的笑，說著：下次見囉。飄忽得讓人捉摸不清。

之後，麗奈沒有再看過麻琴了，大家也不會刻意在愛面前提到麻琴的名字。

愛也回到麗奈一開始印象中的那樣，溫柔嫻雅的愛，只是偶爾她會露出淡淡哀愁的眼神望向窗外，那遙遠的怎麼也望不穿的，無盡的雲與空。


14小時的時差，代表著怎麼樣的距離呢。


麗奈只知道，在那之後，里沙一直都陪在愛的身邊。




某天午休時間，麗奈和希美與班上的好友吃完午餐，準備開始收拾便當去學姐班找繪里。

「麗奈，又要去找學姐？」希美唏哩呼嚕地吞掉她的餐後甜點，疊上她第五個大布丁杯。
「嗯嗯嗯。」麗奈咬著筷子點著頭。
「嗯～」希美也咬著湯匙盯著麗奈，突然冒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話，「麗奈，龜井學姐有名的地方，並不只是因為她是個美人喔。」

「什麼？」麗奈放下了便當，開始搖晃著希美，「小no！這是什麼意思！！」
「欸欸欸～～」希美被搖得頭昏眼花，「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我是聽人家講的啦～～」

希美還在搖頭晃腦的，麗奈已經一溜煙離開教室了，希美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她也不是沒聽過繪里的一些傳言，只是她一直都沒機會去證實。
她也一直不想。


『私底下的龜井並不單純。』


她揮去那惱人的話語，跑進了繪里的教室，她並不在她的位置上。

「繪里要我轉告妳，她今天有事。」繪里鄰座的紗由輕描淡寫地開口。
「有什麼事？」麗奈發現自己難以平靜自己的情緒，她無法維持著對學姐的禮貌，「她去了哪裡？！」
紗由看了她一眼，起身將她拉到教室外，麗奈也默默地跟著紗由的腳步。

「有話不要在教室裡面說。」紗由放開了麗奈，背對著她。「妳應該知道吧…關於繪里的傳言。」
「我不想聽不認識的人所說的話。」麗奈望著紗由的背影，她還緊抓著那麼一點點希望。
「那都是真的。」紗由微微側過了身，那抹苦澀的笑拉扯著麗奈的心。

「她平均一個禮拜換一次交往的對象。跟繪里發生過關係的人…不只限於性別或校內喔。」紗由的淡漠讓麗奈摸不清她的想法。
「為什麼…妳為什麼會讓這些事發生？！」麗奈不可置信地開口，「妳喜歡繪里學姐不是嗎？！」
「……妳懂什麼呢？」紗由真正地動怒了，即使如此，她美麗的容顏依舊。
「我是不懂啊…」麗奈幾乎失去控制，

「兩個互相喜歡的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

麗奈的話語，讓紗由倒抽了一口氣。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呢。她扶住牆壁，隻手掩住她潰決的淚，「……繪里她…可能會在理科教室…」紗由軟弱地說，「也許妳可以…請妳……阻止她………阻止她這樣繼續傷害自己…………」

麗奈頭也不回地離去。




「繪里…」
「繪里學姐……」

在三年級理科教室裡，窗簾隙縫射入的光打在繪里鬆開的領帶上，身後的女孩由後摟住她親暱地撩過她茶色的髮絲，親吻著她的耳，另一個和那女孩容貌相似的女孩正面摟住了繪里。

繪里眼神空泛地癱倒在理科教室桌上，「繪里很久沒來找我們了呢…」她身後的女孩在繪里耳邊喃聲細語，開始解開她制服的扣子，而另一個女孩跪在繪里跟前，纖細的手指爬入繪里的裙下，「有新歡了嗎？繪里學姐……」

「不…我…」繪里捉住她胸前的手，「我今天…不想做…」她皺了皺眉，微弱地說。她想著到了教室找不到她的麗奈。
「繪里又來了，」身後的女孩巧笑著，「是想讓我們焦急嗎？」
「至少…不要在這。」她竟然懼怕起來了，恐懼由何而來，她又想瞞著誰，想瞞什麼呢？

繪里的身體無視於自己不甚堅強的意志在愛撫下很快地興奮了起來，她無力抵抗這股熱度，彷彿被禁錮一般，她被鮮紅的火灼燒著，神智越清醒，留下的傷就越深。她的腦袋一片空白，目光是淋漓的眩惑。

我在做什麼呢。繪里望著教室的天花板，又緩慢閉上。
她聽見了自己的喘息聲，悲傷得有如沉重的嘆息。

她迷濛地再度睜開眼，窗邊現出的麗奈的臉讓她一瞬間心跳失速。

麗奈的表情讓她有種殘虐的快感，她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彷彿麗奈眼中看到的是她摔得支離破碎的樣子。……也許可以這麼說也不一定。

繪里終究還是對她笑了，一抹墮落而自殘的笑，也許，其中包含著那麼一點，渴望救贖吧。


麗奈狠狠地踹開了鎖上的門，門板被摔在牆上，發出了好大的撞擊聲。


兩個女孩停下了動作，自繪里身上爬起。心虛地望向來人，在發現麗奈並不是風紀委員或教官時準備開口的時候，卻又震懾於麗奈冰冷的氣勢。

「妳、妳是誰！」其中一個女孩開口了，繪里制止了她。
「夠了……」繪里隻手掩住自己的臉，衣衫不整地滑坐在地。「妳們走吧。」

兩個女孩忿然離去。


「妳在做什麼。」麗奈面無表情地站在繪里面前，「妳到底在做什麼──」
「……我在，」繪里仰頭迎接麗奈滿是斥責、與心疼的眼神，她一瞬間猶豫了。「治療。」繪里自嘲般地笑了起來。

「很有趣吧。不這麼做的話，我大概會死噢。」繪里還是笑得飄忽，「他們都以為我喜歡這樣呢，其實，一點都不喔。再也沒有比做愛更讓我痛恨的事了。」

「跟我做，也一樣嗎？」麗奈跪在繪里面前，輕聲說。

繪里睜大了眼，看著麗奈一顆顆地解開自己制服上的扣子，那雪白的鎖骨若隱若現，猛烈地勾走她的心神。

繪里一瞬間慌亂了，她捉住了麗奈的手，制止她繼續做出讓自己無法想像的事。她很快地又恢復了原來傲慢的笑容，美麗有如高雅的水仙，「我對處女沒興趣。」

麗奈羞紅了臉，受辱般地咬著唇起身離開。繪里挫敗地望著麗奈的背影，感受如此粗製濫造的勝利感啃食著自己。


麗奈的腳步還是停下來了。


「麗奈……」繪里終於攤開她的軟弱，在麗奈面前，完完全全地。「拜託…請妳…抱著我好嗎………」
「繪里…」麗奈小心翼翼地走近，彷彿在對待一個喜怒無常的孩子。


她輕輕捧起繪里的臉龐，安撫般地吻在她的唇上。


麗奈撫過繪里柔軟的嘴唇，彷彿喃喃自語般地說。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長高一點，妳吻到的是不是就是嘴唇了呢……」




「其實…我最不想被看見的……是妳……」繪里在麗奈懷裡完全宣洩般地啜泣著，麗奈溫柔地擁住她。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