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齡退休以及妻子驟然病逝，讓我的生活瞬間失去重心。我開始趕時髦似地參加許多長青班課程，包括登山旅遊、寫作、讀書會、賞鳥、佛學、書法、太極拳等等，別人口中崇高的「活到老、學到老」，對我而言，卻似乎只是「趕作業、殺時間」而已。

之後，小女兒先結婚，搬出家裡與女婿另組一個美滿的家庭。當她懷孕時，我立刻報名保母班，認真上課並順利考取證照。孫女誕生後，我曾在他們家幫忙照顧了一陣子，但他們總覺得我的執照是書本上的、是考來的，缺少育嬰的實務經驗。於是，他們會參考網路上的資料和徵詢朋友間做父母的心得，與我一起學習、討論。

孫女稍長，小女兒夫婦考慮我照顧寶寶的辛苦，便送去托嬰幼兒園，只有當他們工作忙到無以開交時，才事先通知我，請我代勞照顧孫女。

大女兒和我住在一起，本來我們就常因家中養的狗時有爭執，她結婚後，夫婿搬來同住，更增加了彼此生活上的複雜與不便。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卻有種莫名的疏離與陌生感，住了一輩子的家，似乎不再熟悉了。

兩個家，雖然都留有一間屬於我的房間，但感覺自己成了多餘的一分子。

某次拜訪一位住進養生村的朋友時，我被養生村提供的服務所吸引，興起了住進去的念頭。然而，在與朋友進一步的閒話家常中，隱約覺察到他的生活似乎不像表面那麼美好，沒有因為有了同齡層的村民們互相關照，而減少內心的孤寂。在瀏覽了關於養生村的許多文章與報導後，我決定先擱置一下，再琢磨琢磨。

適巧，手邊一間出租的房子租約到期，猶豫著要續租還是收回？左思右想，兩個女兒陸續成家，有了自己的家庭；而我也成為剛領敬老證的初老者，退休前長年在海外工作，能自己照顧自己，一個人生活習以為常了。因此，決定放下牽絆，毅然決然跨出第一步，收回租屋，離開老巢，獨居。

搬到「新居」，最深刻的感受就是二十四小時都是自己的，完完全全的獨立自主。有充分的時間讀書、預習作業，查找參考資料，摘錄美麗辭藻、金句，撰寫心得……忽然間，它們不再是「趕作業、殺時間」了。

也因為獨居的方便，老同學、新同學、老朋友、新朋友，偶爾相約來家裡吃飯、喝茶、聊天，賓客把盞言歡，沒有利害、沒有芥蒂，乘興而來盡興而去。這是另一番我從未有的開放。

放下自己一點，對自己好一點，我正學習自在孤老。

（本文刊於2022/08/13聯合報繽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