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兒子到了上學的年紀，漸漸多了主意與脾氣，尤其有課業壓力後，親子時而意見相左，衝突不可避免。

長子第一個發難。這個生肖屬兔，溫良和氣的兔寶寶小六時，有一日我到學校找他，教室裡老師正在上課，他居然獨自一人拿著遊戲機偷溜到教室外，坐在樓梯間玩遊戲。回家之後，我給了他一頓竹筍炒肉絲，從那時起，我們母子間有了隔膜，他開始會抱怨、頂嘴。

小兒子也接著跟進。他性格比哥哥剛烈易怒，小三時，因細故對我大叫大鬧發脾氣，我一時按捺不住，祭出家法。事後看見他稚嫩皮膚上的瘀痕，我自責了好久，也道歉了許多次，但沒用，親子關係已被我斫傷。

好懷念三個兒子的嬰幼兒期呀！雖然我得窮盡洪荒之力照顧，揹著、抱著、哄著，但只要吃飽睡足後，他們真是又乖又可愛。飄著奶香稚氣的寶貝，時時刻刻離不開人，連晚上都要靠在我身邊才安穩入睡。那時，孩子們喜歡聽我說故事、講笑話，熱情的小聽眾，手挽著我的臂膀，面露鐵粉的痴迷微笑，眼中散發欣賞的光芒，隨著故事情節，用暢快的笑聲作註腳。

我多麼希望，孩子們能理解我這個做娘的用心良苦。但他們顯然不買帳，幾次衝突後，親子感情有了芥蒂，談話變少，他們經常關起房門，把我的關心阻擋在外。我那乖巧聽話的寶貝哪裡去了？心中常覺得失望、無奈又傷心。

我非常羨慕好友瑩，她與母親感情深，母女喜歡互相陪伴，有說不完的話。她說，母親一輩子從沒打罵過她，只要媽媽沉默不語時，她就知道該收斂了；偶爾被母親多叨念幾句，即使感到煩躁不滿，也只是暗自嘀咕抗議。我也欣羨同事喬君，他有四個貼心的女兒，雖然各有家庭事業要忙碌，但對雙親的照顧無微不至。喬妻脾氣好，對四位千金也是從不打罵。

聽了別人成功的育子經驗，我覺悟到自己犯了缺乏耐心與尊重的大忌。既然對孩子滿心疼愛，就該循循善誘，不打不罵也能教育子女呀！我那時年輕，教子經驗值太低，儘管讀過教育心理學，明白溝通技巧，但仍然複製了父母對我的管教方式，致使孩子們與我的感情產生裂痕。

記得童年時，左鄰右舍常傳來責打孩子的咆哮與哭喊聲；我家也不例外，棰楚加身，身心所受的煎熬令我迷惑又心碎，不確定父母到底是愛我還是厭惡我？曾多次暗自發誓，以後絕對不體罰孩子。但是，當我身為母親後，竟然還是落入了這個窠臼。

如今孩子都成年了，除了不計較身上曾有鞭痕的次子仍對我親切體貼，長子與么兒縱然與我相處和氣，但總少了幾分輕鬆愉悅。不過，歲月慢慢教會我收斂著性子，跟孩子軟語溫言、說笑談天，雖然他倆不時還是有些稜角，但我不斷提醒自己，耐心、耐心、再耐心，我要努力以好的身教啟發孩子，一起呵護這分美好難得的親子緣。

(本文刊於2021/08/06人間福報家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