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地圖，上下左右不停旋轉比對的老公，最後嘆了一口氣說：「還是找旅客中心問一下比較保險。」

之前我倆常常埋怨跟著旅行團只是走馬看花、不夠深入，現在因兒子任職航空公司，得以有優惠機票旅遊，且兩人先後退休，正好可以展開冒險刺激的自助旅行。但奇怪的是，不管我們行前做了多少功課，下了飛機，就只有茫然。

拖著大行李在歐洲機場四處張望，看著五花八門的招牌，心想：預訂好的旅館如何去？搭計程車太貴又怕被騙，想搭捷運或接駁地鐵，但票在哪裡買？東南西北搞不清楚，就算敢開口問人，他們也不見得肯跟你說英語，怎麼辦？

老公的決定是對的，在國外旅遊就是要找旅客中心詢問，因為他們說流利的英語，既可要到免費地圖，還會推薦必遊景點及路徑。不過，也會有出包的時候，那次去比法邊境的一個小鎮，出了火車站，看到紅色醒目大大的「i」字，我們循著箭頭走，怎麼彎來彎去，「i」字愈來愈小，半個鐘頭左右，「i」字居然不見了，只見茂密林蔭一片，令人傻眼。吼！最後發現原來是大樹擋住了招牌。

我天生沒有方向感又是個地圖白癡，所以找路都是老公的責任，我只管悠哉悠哉沿路拍照。每到一個陌生路口，他一定會停下來認真看地圖，我卻是一派輕鬆地說：「跟著觀光客走就好啦！」這樣無厘頭的建議多半沒錯，但有回在倫敦就不靈了。我們想在頗負盛名的Apple Market買罐裝紅茶當伴手禮，明明就看好位於地鐵出口、華人街附近的位置，但採買當天下著雨，路上又濕又冷，不見成群結隊的觀光客，菜場四周規模又自動縮編，我們還真是找不到耶。

沿途拍照的路癡，偶有「神」發現的時候，像在法國馬賽，出了旅館，萬里無雲、豔陽高照使我們目眩頭脹，我就憑著靈敏的嗅覺（遠遠飄來鹹腥味），沿著馬賽特殊的碗狀地形，一路向下走，成功找到海邊景點，也算記上功勞一筆。

先生的個性傾向「杞人憂天」，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國外，容易陷入焦躁不安；我安慰他：「這不算迷路，我們是觀光客，任何景點對我們來說都是新鮮、有特色的。」但他責任感上身，就像導遊怕被慕名而來的旅客抱怨似的，堅持每一個既定景點都必須準確執行。

所以旅行中我常忍不住逗弄老公，不是在風景照片裡放進這個亞洲歐里桑努力翻看旅遊書或地圖的身影，就是三不五時故意發問：「達令，我們在哪裡？」

這次他倒是回答得很準確：「麥來亂！我們在歐洲、德國、不萊梅，找格林童話裡赫赫有名的城市樂手－－『不萊梅樂隊』雕像途中。」

 （本文刊於2016/10/18聯合報繽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