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弟小我三歲，從小不愛讀書，母親省吃儉用讓他補習卻毫無效果。後來，母親因病往生，那年大弟讀小學五年級，少了母親的管教，他拿起書本的時間更少了。我考上高中時，他初中落榜，父親的擔憂與憤怒取代了為我慶賀的喜悅。

為了讓大弟習有一技之長，父親帶著他先後找了五、六家商店當學徒，可惜他都沒興趣，做不了多久就逃跑，最後一次甚至離家失聯；三年後他自行返家，父親氣極，喝令他馬上出去找工作養活自己，大弟從此音訊全無。十年後再見面，父親因病住院，明明相互掛念，兩人卻一見面就互罵，大弟又一次失蹤了，直到父親往生都不曾出現。六年過去，長年酗酒的他終於與我聯絡，告訴我他怨恨父親誤了他一生，所以即使父親辭世，他也不願意參加告別式。

我記得，大弟小時候很討人喜歡，有一雙含笑的大眼晴，嘴也很甜，親朋好友都喜歡他，母親更是寵愛有加。他愛畫畫，五○年代流行諸葛四郎與笑鐵面，他會自創連環漫畫，情節對白生動，但那畢竟是個注重成績的年代，這些好本領都因聯考失利而終結。

回顧大弟的過往，除了惋惜，還有深深的心疼。當年那麼可愛的小男孩若生長在不過於要求成績表現的家庭，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吧？如果當年父親不要用打罵的高壓方式對待他，或母親不要一味地寵溺，只要其中一人能耐心引導他走向興趣相投的道路，大弟或許會成為不一樣的人吧？

當了母親以後，我總算可以理解父親中年喪偶、獨力養家的焦慮，以及他對大弟恨鐵不成鋼的心情。想起女兒們還小的時候，當家事、經濟與工作壓得我透不過氣時，我也會因為她們表現不如預期而動怒，甚至失控抓狂，只是我會馬上聯想到父親對大弟的態度，這個念頭讓我警覺地調整自己，也更加了解父代母職之苦。

往事如煙，走過人生大半歲月的我，歷經浮沉淬煉，才終於體會親子間相處的時間有多珍貴，而身為父母者，在培育兒女成長的過程中，需要付出的耐心與寬容，又是多麼艱難和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