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到餐廳為我慶生，偏愛素食的先生一定要點「羊膝蓋」套餐，兒女齊問：「爸爸你確定要點『羊膝蓋』？」他很篤定地回答：「是幫媽媽點的，吃膝蓋補膝蓋啊！」

我清晨醒來正想起身，發現左腳動彈不得，只要稍微動一動，膝蓋就疼痛不已，既不能伸也不能彎。我不能走路了？驚嚇恐慌中，我慢慢試著移一下身子，再動一下膝蓋，等左膝蓋不那麼痛了，才緩緩坐起。自忖或許「只是」血液循環不良的暫時性現象，但膝蓋三不五時就會抽痛一下，彷彿閃電上身，痛得很，似乎在哀求我帶它去看醫生。

其實在去年的元旦，它就發出第一次警告。當天我與山友走訪陽明山的七星池，在向第二池邁進時，左腳用力往上一跨，突然膝蓋響起「喀啦」的清脆聲，一道觸電般的疼痛快速貫穿膝蓋骨內，我的心一沉，「糟糕！韌帶斷裂了嗎？」試走幾步後幸好沒啥大礙，哈，還能攀登到七星山秘境金字塔上。雙眼掠過層層山巒，遠眺城區的總統府，擁抱大自然的喜悅讓我完全忘了膝蓋骨疼痛的警訊。

開玩笑，學生時代我可是田徑校隊呢！參加「大專田徑對抗賽」在「女子八十低欄」競賽中勇奪銀牌，僅輸給金牌得主的體專選手；三十歲前我走過北橫、中橫、南橫；五十歲前我爬過大霸尖山、登上玉山主峰；五十五歲前我已三次泳渡日月潭。

陽明山上的警告，我毫不在意，接下來的日子，一如往昔地追公車；過斑馬線時看到「小綠人」在閃了，依然習慣性地跑步搶過馬路；雖然這都會讓左膝蓋「咻─」的痛一下，不過，一閃而過的疼痛不致困擾我，照樣登山健行，追趕跑跳碰，把自己當成生龍活虎的年輕人。但現在，它終於提出嚴重抗議，罷工了！

慶生午宴結束，我終於下定決心去找醫生。看過X光片後，醫生說我的膝蓋是退化性關節炎，軟骨磨損，潤滑液減少，神經筋絡硬化，得先做一段時間的復健。他交代我：「如果一定要爬樓梯，上樓時好腳先上，下樓梯壞腳先下，妳想著『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這句口訣就會記住了。還有，不可以爬山；走平路可以，但不能用跑的，要記得喲！」

見我面露憂慮，醫生安慰道：「機械用了六十幾年，總是有些磨損，螺絲也會鬆散，加加油保養它，湊合湊合省著用，還是不錯用的。」

從此我開始天天往復健科治療中心報到，做「熱敷」和「向量干擾」中度的簡單治療。坐在診療椅上，輕按著被包裹在厚厚熱毛巾中的膝蓋，回想起它伴我、支持我的歲月，一時對它好心疼。六十多年來，左膝蓋總是克盡其職地與右膝蓋搭檔，帶給我榮譽、歡樂、健康，現在它老了，該換我來照顧它，努力復健治療，減緩老化，希望它能再好好兒地陪我久一點。

吃羊膝蓋可以補膝蓋？姑且不論真假，但先生的關懷善意我欣然接受，我也更有信心左膝蓋會長長久久與我同行。

【2014/07/28 聯合報 繽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