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早就有心理準備，如果沒有意外，親愛的爸爸在二十九年前辭世之後，身體健康的媽媽也將會漸漸老去，而我，也終將會有一天成為「老孤兒」；然而，不論心理準備得多麼久、意志有多麼堅強，真到了送別母親的時刻，還是有好多、好多的不捨。

我想，這不捨的心情，是因為夾雜著為人子女者心中有說不完的感恩與懷念，還有那即使是說出口也無法彌補的愧疚……

我們感恩媽媽不但親手哺育五個子女長大成人，更真心疼愛三個女婿、兩個媳婦，還幫忙我們帶大十個內孫、外孫，三個外曾孫。就如同那些數不盡的台灣阿媽，一生劬勞，為兒孫無私付出，她們殷殷的教誨和無盡的慈愛，留給大家的是無盡的追思和感念。

猶記得小時候在中興新村，爸爸微薄的公務員薪水要養活一家七口，經常寅吃卯糧，月底家裡只剩下公家配給的米和麵粉，但手巧又勤於學習的媽媽，總是有辦法「變出」一碗碗香氣四溢的蔥花湯麵、豬油拌飯、醬油炒飯，或是色香味俱全的樹葉形菜包、各式花捲和饅頭，把我們個個餵得頭好壯壯、身心健康。

每當開學時，媽媽得四處去張羅我們五個孩子的學費，但是，只要爸爸那些單身來台的好朋友：夏叔叔、姚伯伯、程伯伯……到家裡聊天、用餐、打牌，媽媽也總能東挪西湊的「變出」一桌飯菜，笑咪咪的殷勤招待，慰藉這些漂泊在外遊子的心，讓叔叔、伯伯們連聲讚歎：「秀英好會做菜！」而我們小小的家、弟弟們的床舖，當然就是隨時歡迎爸爸的鄉友弟兄來寄住、搭伙的免費「民宿」囉！

媽媽很少說教，卻以如此身教在生活中教導我們做人要真誠、寬厚，做事要認真、負責，「處處結好緣，時時修福慧」；潛移默化之下或許我們還做得不夠好、不夠多，但是，我們都努力在實踐，不敢忘卻父母的教誨。

媽媽喜歡四處趴趴走，兒女媳婦孫子也都多次陪著老人家去美國、歐洲、東南亞、日本等地旅遊，但是，美好的時光永遠嫌短暫，我們感到愧歉的是，沒有花更多的時間陪伴母親出遊。原先計畫陪媽媽到美國探望小弟一家人，然後姐弟們一起來趟「阿拉斯加郵輪團圓之旅」，如今這個計畫已成為永遠無法圓的夢。

而小弟更是因為這十幾年來沒有常住台灣，無法時時做老萊子娛親，對媽媽有著說不出的歉疚與遺憾……

一句「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老話，讓人椎心，卻也提醒我們珍惜父母健在的時光，把握當下、好好盡孝；而我這「老孤兒」雖有深深的不捨，但在哀慟心情慢慢平復後，更進一步體悟到，要將爸媽的身教、言教繼續在生活中履踐，就如同佛光四句偈中說的「惜福結緣利人天」，讓良好家風善善循環、生生不息。我相信，這也是每一位已往生父母者在天之靈所樂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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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7/30人間福報．家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