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01 10:12:27閱寫協會
我的父親 ◎ 翠玲
小時候,覺得爸爸實在太偉大了,簡直可以去當總統!
三、四十年前的孩子,心目當中總統是至高無上的職位,只有最了不起的人才可以擔任。而我眼中的爸爸,又高又帥,愛妻愛子,品德良好,無所不能,幾盡完美,唯有總統一職,堪稱匹配。
因此當我在放照片的鐵盒裡,找到一張爸爸披著「民族英雄」的斜肩帶、站在吉普車上對街上民眾微笑揮手的相片,心情大為激動興奮,偷偷將它帶去學校,向同學炫耀:「我爸是民族英雄耶!」靠著這句話,贏得了許多豔羨的目光及友誼。
多年後講給阿姨聽,她笑岔了氣。從她口中得知,以前當兵的青年都會受此禮遇,入伍之前接受鄉親的夾道歡送。頗有上當的感覺,但還是不減父親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周遭認識的人,提起我爸,無不豎起大姆指讚説「好好先生」、「好丈夫」、「好父親」。的確,爸爸不僅在工作上認真負責,對家庭同樣照顧呵護。這幾年流行的「新好男人」口號,早在三四十年前的我家就徹底實現了。
雖然早年從事業務工作的男人,上酒家交際應酬是必要手段,但在我印象中,爸爸下班後幾乎都準時回家,很少為了作生意在外吃應酬飯。倒是帶著全家大小到餐聽打牙祭,成為爸爸最大的樂趣。
只要得知哪裡有好吃的東西,他在下班之前就會打通電話回家,要媽媽把我們四個孩子穿戴整齊,坐計程車到他公司門口碰面。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前往西門町附近的天鵝西餐廳、或美觀園、或周胖子餃子館、或名城石頭火鍋城,或是遠一點的波麗路西餐廳、福樂、鑽石樓港式茶樓…等等大快朵頤一番。美食作家韓良露筆下的早年台北美食地圖,爸爸幾乎都帶我們走過。
爸爸點菜從不手軟,唯恐孩子吃不飽。看著兒女津津有味地享受桌上的佳餚,他的臉上總會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回到家後的爸爸,也樂於分攤家事。他能體諒媽媽整天在家,為四個孩子忙碌的辛勞與煩悶,除了常以上館子解救媽媽於廚房的油煙燥熱之外,有時也會親自下廚。
他的拿手菜不多,但令人回味無窮,蛋炒飯和鮑魚稀飯是最佳代表。前者總是炒得香香鬆鬆的,後者則是滿滿的鮑魚切絲,在用白米耐心熬煮成的稀飯裡載浮載沉,最後灑上蔥絲,取畫龍點睛之效,既添色香,更增風味。爸爸鼓勵媽媽周末和友人外出散心,他則甘心在釜鑊裡揮汗,為孩子們準備這兩道美味。
爸爸還是個深情男子,從沒見過他對媽媽大聲或不耐。在家完全尊重媽媽的安排,以至於我們一直覺得:爸爸很聽媽媽的話。如果問他某件事該如何,他會要我們徵詢媽媽的意見,只要頒出媽媽的懿旨,爸爸就俯首稱臣。
媽媽要出門,不必開口,爸爸主動提供接送服務,即使現在已經七十五高齡,他還是樂於擔任媽媽的專屬司機,雖然事實上媽媽的開車技術比他高明。
長大之後發現,爸爸其實不那麼完美,很多事情他不懂,而且還相當急性、固執。
有一次聽說某樣食物有益健康,爸爸就一連吃三天,搞得胃腸不適,被我們訕笑了一番。
要他改變開車不讓人的壞習慣,也如登天難,他總是振振有詞:「我好好地開在我的車道上,他硬擠過來,我為什麼要讓他?」
當年的翩翩美男子,如今滿頭白髮,中廣身材,風采不再;以前沒發現的小毛病也逐一顯現。爸爸或許沒有我小時候想像中的偉大,也不是什麼民族英雄,但是作為一個父親,我還是給他一百分。
【96/8/2 登於人間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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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那種環境下
有這種新好男人
好有福氣
這種爸爸的確是100分
翠玲真幸福!
"強人",不管是本性或硬ㄍ一ㄥ
年紀到了大都會變得柔軟,不論男女
有一回母親告訴我,父親看我寫小時文章
他說,阿華記錯了,不是這樣
我挺驚訝!
1. 工程出身一向"硬梆梆"的父親會看我的文章
2. 看似吝於表現親情的他竟記得我小小孩時的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