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女人強暴時他想到了河馬，碩大的灰色屁股佔據了所有視線，窒息感。

嚴格說來也不算強暴。他喝醉，女人扶他進廁所催吐。馬桶裡的東西沖掉後，女人拉開他的拉鍊，哈他一管。腦子一片混沌，老弟卻自有主張。眼看鑽石硬度達成，女人撩起黑色短裙，脫下蕾絲內褲，不祥的黑色叢林就在眼前，李文斯頓都未必敢一探究竟。

他又吐了一輪。

海苔碎片、鹹酥雞渣、銀絲卷塊盡裹著高粱跟伏特加的味道外衣捲入漩渦，他彷彿見到自己也變成長條狀跟著被捲進下水道跟鱷魚男、稻草人為伍。

牆壁在搖晃。

女人看著他，肥厚的嘴唇笑，譏笑，然後轉身背對他彎腰，手碰到了白色高跟鞋前頭綴的鉚釘。

鵝黃燈光下的扭曲柔軟肉球帶著超現實主義色彩。他感覺老二抖了一下，好似沾了顏料的筆看見了畫布般有股莫名的衝動。

扶著臀部跟大腿的交界處，無畏號探了進去，感覺被吸入，被擠壓。他想逃，但又好奇最深處藏著什麼。正極跟負極不停交替，相吸相斥。這不是有意識的抽插，這是磁力，無法抗拒的，說了誰信。

女人輕叫了一聲，他知道有東西從腳底跟頭頂往海綿體疾馳而去。下一個瞬間，他把一些精緻化的蛋白質排在她的體內，一陣涼貫穿了脊椎。

走出廁所時，他的朋友們正大聲著合唱「倒轉地球」，有個人還跳上了黑色桌面不停扭動雙膝。沒人問他怎麼進去這麼久，就好像他一直都沒離開過一樣。

他想到孩子，大腦奪回王位後恐懼壓過了血液中的酒精，開始對他低語未來的不幸。

他轉頭看向女人，女人也看著他，然後笑。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女人，朋友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哪個人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事情彷彿從來沒發生過。

五六年過去，幾個朋友去參加另外一個癲癇忽然發作後把車開下台九線某段山路的朋友的喪禮，聽說遺體是好幾個禮儀師分批縫的，成果如何沒人敢去確認。他穿著冬天的黑色羊毛襯裡西裝出席，時間是農曆的七月半。

出了會場，他把西裝外套掛在手上準備去搭捷運，車子老婆開去公司了，說是要載客戶去吃飯。順著忠孝東路走，他經過一家金石堂，眼角看見一個熟悉的不熟悉龐大身影，有團模糊的煙霧在他的腦海成形。是那個女人，穿著ＸＸＬ的白色連身洋裝，粉紅色高跟鞋，牽一個戴著海軍帽的小孩子，小孩正在翻一本幾米的繪本。小孩像媽媽，藍色童裝上印著海綿寶寶，沒有表情，女人的無名指上沒有鑽戒。

女人的臉向著自己孩子，眼珠卻朝他所在的方向轉動。然後，她笑。

滴答聲結凍，男人不自覺穿起外套，朝著忠孝敦化站疾步走去，遇到紅燈也沒有停。直到一輛時速一百二十的紅色TOYOTA把他撞離地之前，他腦海都一直被大學二年級暑假時在動物園看到的河馬在水中露出一顆頭並旋轉耳朵的畫面所佔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