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哪裡？

　　是心上鋪天蓋地的一陣暖，像團蓬鬆的白雲忽地把新給像夾心糖果般地包起來？
　　是臉上不自覺泛漾的一抹微笑，像是丟顆小石子在湖上，一圈一圈的漣漪無限擴大？
　　是腳底倏忽地一陣輕盈，像是被人綁了汽球般地，身體漸漸地抗拒了地心引力地飛了起來？
　　是腦袋迷醉的一陣暈眩，像是喝酒到了微醺，意識仍然很清楚，但是就是有種莫名奇妙且無以名之的幸福感？

　　愛，究竟在哪裡？

　　我是一個備受孩子寵愛的母親，他們給我的愛，無所不在，不過他們的愛也跟他們一樣頑皮，時不時地跟我玩起躲貓貓，要讓我的覺受高喊：「1, 2, 3, 你們躲好了沒？我要開始找了喔！」

　　週末連續兩天，每天持續八小時坐在華語師資課講堂的疲累，讓我星期天晚上累暈地趴在床上，Rebecca爬到我床上，用著她的童真輕語來安慰我。

　　Women’s talk一陣後，我決定耍賴假裝睡去，因為我實在是頭疼欲裂。不過我緊握她小手的我的大手，卻沒鬆開，因為我實在愛極了她的膚觸。

孩子沒有我的賴皮心機，以為我已經沉沉睡去，小手輕悄悄地像爬山洞般地，滑出我的大手心，然後開始幫我在手臂上輕輕按摩，然後不時摸摸我的額頭。檢查我有無發燒。

　　我一陣感動，卻只能繼續裝睡，就怕驚擾了她的愛的傳動。

　　接著，孩子又在我的大腿與脖子處，輕輕揉捏，每一使力處，都是份注視後的靜定，即便我在閉眼的黑暗中，都能感受到一份愛的專注，那份愛像一份溫潤的玉石，一落放處，都是踏實的安心。

　　漆黑靜默中，我持續領受這份愛，就像跪坐在星空下的虔誠，感恩這宇宙萬有的無私。Rebecca給我的正是這份廣嚴無盡的愛，一份只要充分領受與懂得，卻沒有被施予的重量與負擔。

　　而小Isabella更是懂得用手傳遞一份愛，總是讓從小缺乏擁抱與膚觸的我，探索到不曾有過的幸福覺知。

　　記得小Isabella七個月大時，那時在德國的我正承受對花粉敏感的氣喘之苦，整天人都處在缺氧、無法呼吸的痛苦，由於當時還在餵奶，我無法服用針對抗過敏的藥物，頂多只有另類療法的支持用藥。

　　有次半夜起床餵奶，覺得自己哮喘幾乎要發作，整個人開始陷入狀態，四肢末梢開始發麻、僵硬，就在我腦袋空轉著下一刻該怎麼辦時，突然用力吸奶的小Isabella停止小嘴巴的運動，抬起頭從黑暗中望著我，兩顆小眼珠彷彿是無垠夜空中的星子，清亮地映照著。

　　我望入那份清光，突然有了回神的鎮定，開始慢慢地韻律調息，恢復胸腔裡的起伏。孩子的一隻手突然輕拍著我的胸膛，彷彿是要為我打氣加油似地，每一次的撫觸，都為我的呼吸系統，帶來一份強化的力量。

　　那一夜，我的哮喘病並未發作，而我整個人卻震懾在孩子的小手，所能給予我最支持的照護。

　　事後，我經常回想，孩子究竟為什麼懂得適時給予我這份愛呢？我實在不解，莫非愛也是一種本能，無須教導，更不必計算，自然而然地就能給予。

　　後來當小Isabella漸漸長大，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夜裡哄她入睡時，我有時會邊餵奶邊輕拍著她的背，沒想到她的小手還會輕跨過我的肩，也幫我拍拍地哄我入睡，許多時候，我的確是在她的小手輕拍地沉沉睡去，一夜好眠。我在猜，可能有時我睡著了，她還未睡地繼續守護著我的好夢吧！

　　即便到現在，只要她有機會跟我窩被被，她的小手總是輕輕地拍我的背，讓我頓時變成一個被人呵護的小嬰兒，無限的輕鬆自在。我常跟她開玩笑說，她這樣實在太寵愛媽咪了，怎麼辦呢？好幸福地不想長大喔！結果她還會一臉童真地擁我入懷說：「來！親親！我最愛你了喔！媽咪寶寶！」

　　那種蜜似的溫情，讓我連身上毫毛都紓張開來，完全沒有闔上的必要。

　　這次在德國，最後一晚我因為吃了一片芝麻五穀麵包，引發急性過敏，導致哮喘復發，在我慌張地跌坐在椅子上時，小Isabella跑來我身邊，還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輕聲說著，「媽咪，別怕！我幫你拍拍，你等會兒就不喘了喔！」一個小人兒就偏歪著頭注視著我，然後小手不曾間斷地拍著。

　　後來，她看我在做呼吸道的蒸汽浴，突然福至心靈地想了個點子，就在我面前輕聲讀著一本畫書，她說：「媽咪，你每次說故事給我聽時，我都會很輕鬆、好享受，我現在就唸給你聽，你一定也會很放鬆的喔！」

　　語畢，她真的拿起一本德國童書，因為看不懂字，她只能按圖說故事地亂編，不過我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她的清柔語句上，人真的比較放鬆，脖子、肩膀也不那麼緊繃了。雖然，她編的故事真的有點好笑，但是我實在很享受有人唸書給我聽的愛，這是我從來無緣領受的。

　　那一次的哮喘，沒有持續惡化，也無須深夜進急診，我想，是孩子的愛讓我找到一份自心的安定與本能吧！

　　憶念、感受這一切的愛，孩子的小手是那麼大方、無私，願意在我最需要時，給予我溫暖與支持，於我，只有無限的感動與被人恩寵的至福。

　　愛，究竟在哪裡呢？

　　被愛的瞬間，我終於懂得，愛就是感恩的孿生子，懂得感念，就有愛的幸福了。而孩子的小手，不過是一種感念的喚醒。

　　合十。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