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2-16 23:02:58吳毓庭

二月的狂歡

 
  

     二月是寒假來臨的日子,也是歡度農曆新年的日子,對照起才剛剛過完的國曆新年,兩個節日似乎為我們帶來了不同的感受。比如在十二月三十一日,許多大城市都選擇以盛大的煙火表演揭開一年的序幕,讓大家帶著興奮與熱情,邁入新的里程。舊曆年也有火花的存在:震耳的爆竹聲,在除夕深夜響起,雖然沒有絢爛的光影,卻驅走了傳說中步步逼近的危險;還有年夜飯的桌底下,那盆燒著炭火、滋滋發響的小爐子,讓我們在享用團圓佳餚時,從心到腳都感到溫暖。

    國曆的二月,對俄羅斯人而言也是一個特別的月份。將近兩千年前,古老的俄羅斯人們,為慶祝春神打敗了黑暗與嚴寒,在二月底到三月初,會舉行送冬節,以迎接春天的新生。他們會製作金黃色、象徵太陽的圓形薄餅互相分享,還會製作象徵冬天的稻草人,在為期一周的節慶最後一天燒掉,代表消逝之後會有新的可能出生。

    到了西元十一世紀左右,基督宗教裡的東正教傳入,和這古老節日相結合。因為在東正教裡,復活節前的四十天,人們要進入不能食用肉類和乳酪製品的「齋戒期」,於是在此之前的一周,大家便會盡情玩樂、享受佳餚,把握機會「與肉道別」。有的國家稱這周為「狂歡節」,俄國則稱之為「謝肉節」。

    1876年,柴可夫斯基接下了一家音樂雜誌社為期一年的專欄,雜誌社的編輯伯納德先生為每個月選擇數行詩句,讓柴可夫斯基作為靈感創作,而這個專欄不是寫字,而是在每一個月份新寫出一首曲子。伯納德為二月挑選的句子是「在熱鬧的懺悔星期二,一個大型的盛宴席捲而來」,句中的「懺悔星期二」就是齋戒日的前一天,也是狂歡的最後高潮,作曲家便以此完成了〈狂歡節〉這首短曲。

    樂曲一開始以連續四次的強烈和弦展開,像是在宣告節日的來臨,緊接著快速的短促音符,打破了廣闊的宣告,呈現出了細碎的聲音變化。這些細碎變化,好像是人們忙錄準備的身影,也像是禁不住雀躍的奔跑。細碎的快速音符貫穿了整個作品中,一下出現在高音,一下出現在低音,從譜面上看起來,這樣的繁忙與熱烈,無處不在,對應到節日景象,讓人聯想起家家戶戶準備時的興奮。

    但柴可夫斯基不只是呈現在這個傳統節日裡,每家每戶各自的忙碌,在音樂熱鬧進行中,突然,左右手同時加入了持續的長音,把這些快速聲響都包圍起來。儘管音樂還是不斷流動,但我們聽見了一條簡單的、寬廣的旋律成為籠罩著節慶的背景。

    正是這條旋律捕捉了「狂歡節」的精神:在熱鬧之外,人們共有一種情感與信念;可能是互相分享收成,也可能是共同思索如何一起迎接嶄新的春天。但無論如何,節日都因為人們彼此惦念著如何「一同歡度」,關心著自己以外的周遭與世界,而完整了它的意義。

 

原文載於2015/2/6國語日報文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