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瀰漫，前往機場的路上沿途灰暗。輕柔詩意般的薄霧漂浮在空曠的原野，紅白相間的平房若隱若現的輪廓與交織成的楔形虛線，在眼前、在車窗、在四周圍── 像單格單格模糊的馬賽克閃耀著變化，投影出的畫面滋養著她的情緒。不，是滋養著她心中揮之不去的漂流感。透過車窗，她彷彿穿越了時空膠囊。半開半闔的雙眼呈現出慵懶惺忪的狀態。片刻，喚醒她年少輕狂的歲月，回憶就這樣被風捲入沉甸甸的厚雲，瞬間像雨滴，一滴、兩滴，滴在腦海裡靜靜地敲打著沉悶的節奏。漸漸地，所有的沉重、所有的不安隨著車速慢慢往前，也逐漸退到沉默的陰影。

她不知道是真的睡著，或者僅僅只是睡意的打睏。此刻是現在或是走入過去，她只能從遠處模糊的虛線辨識灰暗或光影。她看見自己站在綠意盎然的樹叢中，周圍濃郁的樹木群立，美麗的新葉將她的身體包裹成一株別具心裁的植物。她以柔美的聲音唱著歌，聽起來像是獻給自己的安魂曲，有些激昂有些熱切。悸動的心情顫動著快樂，增添些許神秘的感傷氣息。在這寧靜的清晨時刻，靜諡的靈魂被遺忘在隱遁的鄉間路上。她懷疑這只是夢，在一種幻影、虛擬和往日情懷之中。記憶像海浪的皺摺一波一波翻動著變化。她雙頰發紅滾燙，靜看這一切事物最底層最奇妙的一瞬──閃爍著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她的臉上。

再一次，一種飄然入夢的情緒被油然而生的愉悅感覺踩踏著輕快的腳步。身體越來越輕，像鬆開的風箏一樣飛了起來。沉溺在如輕紗般迷漫的薄霧和清新的空氣中──懸浮的夢境。越來越模糊的暗影在空氣中飄蕩著、分散著，彷彿跟她玩起迷藏的遊戲。她試圖想要伸出手去抓住稍縱即逝的浮光幻影碎片。轉瞬間，她看見湛藍的天空、靜靜的碼頭和船隻。一位刺青男奔跑遠離所處的幽暗角落，暴戾的光在陰影裡蠢蠢欲動著。這一切── 天空、碼頭、船隻和刺青男，清清楚楚地反映在窗玻璃裡。她動物般原始的存在悲傷感被這些影像狠狠地填滿空虛的心靈，然後消失。她失落在荒涼的孤寂裡，咀嚼著眼前的點點滴滴。

在夢的迷宮、在那一大片的樹叢裡，沉默成了清晨唯一解開她與這場薄霧的真實對話。遠處的地平線，一道清晰的光芒慢慢明亮起來。她的背後逐漸形成一對雲狀般的翅膀，如同天使帶來幸福光明的羽翼。她默默地祈禱，真切渴望這一次能夠漂流展翅，飛翔在自己的天空。

圖：iketsu。

登於自由時報副刊20120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