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餅二酒私家珍藏小菜

2007-03-19 06:48:13五餅二酒

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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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是公平，世界是美麗的…」這樣一句話，從小慣用安慰別人也慰藉自己。當年不求甚解，散發的「力道」不盡理想，多年來越說越心虛，直到成為基督徒後，相信「神的意念，高過人的意念…」，世界雖然仍然美麗，世事卻還真的不公平。嘴裡不再說，絕不是煩惱已遠離，而是學會了適應，越來越熟悉如何將濃濃惱人的意念，用不同的方式，隱藏在淡淡胭脂粉底下、美美外衣服飾裡；或者用不同的態度，與之保持距離掩飾太平。

許多年以前，不僅獨居，連公司也獨立作業，眼看自閉形象日漸成形，生活圈小得可憐。居住台中的妹妹，最害怕來電關心時候，話匣沒來得及開，竟然先聽到電話這端，一聲厚膩無奈又百般不耐的應話「煩死人了…」；教會牧師在久不見此人現身，致電問候「…你是有事？還是自閉症發作？…」的同時，他們都可以人在「異地」心思卻「同意」地體貼諒解，讓正處於「煩」當中的這人，困陷煩惱海裡載浮載沉。反正，連自己都相信，時間一到自然會上岸來。

追溯以往，那些日子到底煩些什麼？需要煩到只要是下班時間，生理心理時鐘自動關掉開關，電話不接，門鈴不應，生人不見，獨自看電影、逛街，豐盛的牛排大餐，自己享用，印象中還記得自己在餐廳兼pub裡，獨飲完那杯Gin Tonic後，駕著乘客位空著的小車回到沒有人在的家，這樣閉關自閉的日子，我持續數月數年之久？

十幾年過去，現在有比以前好嗎？情勢完全改觀了嗎？舊態果真消失無影無蹤不復存在了嗎？幾十年前，每個清晨睜開眼睛，開始為每天的生活馬不停蹄；還在私人公司上班時，鎮日埋首在如小山的業務裡，面對著接不完的電話、打不完的訂單、出不去的貨物、進不來的貨款，最煩惱的卻是戀愛談不成，不是我愛他他不愛我，就是來不及表白的情愫，硬生生的胎死腹中，同一心卻兩樣情，足以造成一肚子的沼氣，不煩才怪；第一回合結婚生女，是二十幾年前，由愛生恨爭吵不休的短促婚姻，草草離婚收場，那樣煩悶的日子隱隱作痛的感覺，若有似無地縈繞腦海；當年獨力撫養兩歲的女兒，每個月初計算著房租、褓姆費以及會錢的手，倒影在燈光昏黃的牆面上，那般顫巍巍悽涼冷冽與秋風掃落葉片片犖犖一模樣的不堪；多少白晝陷在看不見未來的慌張裡，數不清孤枕難眠的夜，戀得不是往日的餘溫殘情，憂得卻是白晝會再來。成立自己小業小舖後，電話不響客戶不來真的煩透了，因為沒有訂單的公司，不但會關門大吉，女兒送人或許尚有行情，再附帶老媽一名肯定是乏人問津；訂單進來更煩，找不到工廠承製事小，轉往人口多的不得了的對岸一樣可行，找到工廠卻被刁難抬高價位，也還算福大命大，廠家僅存天良；最煩地竟然是貨做不出來不說，還怎樣都過不了檢驗這關，出不了廠…說真的，很煩哪。

十年前，有了信仰開始，領略到人生在世，反正只有三種人 ─ 男人、女人還有「煩死人」。隨即當機立斷，化「煩惱」為至親密友，不必保持距離，不需刻意迴避。在半百即將來臨的前夕，頭頂未禿幾根白髮暗藏髮林，不用理會，最近更是膽大妄為，苦求髮型師多次，剪成「妹妹頭」，趁還能掩飾前，再「裝可愛」一次；年輕時候的近視，如今變本加厲加入老花，將近視眼鏡推開，閱讀近距離的書報，雖然那種老模老樣，真的催人柔腸寸斷，還好雙眼清澈猶存，睫毛濃長如舊，只需輕刷上Dior 加長型睫毛刷，眨起眼睛一樣可以迷倒我家老爺；能擁一間小小公寓，樓下數公頃的南港大公園是我家前院，大台北城景致一覽無遺盡收我家那片大圓玻璃窗裡，不管白天夜裡總展現萬種風情，賴在窗前看它千遍也不厭倦；屋內木質地板白色牆面，件件溫馨舒適的家飾，哪一件不擁有主人濃郁的情，密膩的意，此時此刻，誰會在乎銀行帳戶裏的數字，不時地跳上跳下起起落落？

二十一世紀的微利年代，錢真的越來越難賺，可是，生命裡有信仰 ─ 上帝，生活裡有良伴 ─ 我家老爺，身體還健康，要退休還嫌早，不如不放棄的繼續努力，不擔憂的享受日子。畢竟，女兒還在學、客戶也還有、台灣尚未「正名」，地球逐日暖化的防範措施遙遙無期……更何況，「煩」仍舊是我的好哥兒們，始終不離不棄。

這一切的一切，最教人費疑猜，令人無法理解的是，我家老爺今年七十又六，心情穩重如山，凡事心平氣和，信仰上帝超過半世紀之久，相信神不僅僅是賜他活命，還天天「肚子會餓」，日日「有班可上」。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通通不是他的範疇；氣人的、惱人的國事家事，跟他毫不相干，影響不了也起不了作用。

自稱是「凡人」的他，讓這自以為「不凡」的我，最煩的是，為何他都「不煩」？

記於家中 2007/03/18 10:05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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