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8-02 00:00:00夢天使

黃筱茵:最終得到的溫柔理解----導讀《懶洋洋的噴火龍》

     《懶洋洋的噴火龍》是以《柳林中的風聲》舉世聞名的作者葛拉罕(Kenneth Grahame)收錄於散文集《夢幻時光》中的單篇童話。故事描繪一位牧羊人愛看書的小兒子與一隻愛寫十四行詩的噴火龍邂逅、交往、相知相惜的奇妙故事。

    故事中,不僅描繪了珠玉般閃耀光澤的友情,與英國鄉間旖旎的風光,壓軸段落甚至還上演了一場有聲有色、戲劇效果十足又讓人屏息觀看的騎士與龍之間的激烈打鬥,使讀者在閱讀這則故事時,經歷各種跌宕的心情,非常有趣。

    騎士與龍戰鬥對峙的故事原型在西方敘事傳統裡已有久遠的歷史。基督教的聖徒聖喬治最為人所知、流傳後世的形象,就是手持長矛、馳騁在馬上、打敗惡龍的英勇模樣。不過,在這則故事中,葛拉罕著墨最深的角色,當然不是聖喬治,而是性格儒雅、喜愛沉思的龍,和思緒敏捷、喜歡讀書的小男孩。這個嗜讀任何書種的男孩,因為在書裡經常讀到有關龍的事,覺得自己一定可以與龍溝通,於是自告奮勇為爸爸解決難題,提議去與龍談一談。

    龍與孩童初見面的反應令人會心一笑:他說「別打我,……或是對我扔石頭、射水槍!」生性平和的龍,因為知道一般人見到他的反應,其實直覺的想要避開,躲在自己安靜的角落。相對的,男孩反而比較理解一般人對龍的反應,等他愈來愈喜歡龍,更時常擔心這隻溫和羞怯的龍是否理解自己面臨的危險處境。

    龍與男孩間的友誼十分令人動容。他們共度許多美好的夜晚,龍講了許多故事給男孩聽,還念自己寫的詩,你可以想像龍的洞穴外閃爍著滿天星斗,也可以想像這兩位摯友眼眸裡流盪的、彼此信任的目光。

    解讀這則故事的眾多層次裡,有個重要的切面,當然是人類社會根深蒂固的成見,與破除成見的可能。即便在理應相當純樸的小村莊,人們只要一聽說此地來了一頭龍,就不斷議論著剷除惡龍的種種八卦。即使根本沒有人親眼見過這頭龍,這個話題卻成為酒館裡每天每天的熱門話題。等聖喬治經過這座城鎮,眾人更是加油添醋的投訴惡龍的種種惡行,甚至杜撰自己的家人與家園因為惡龍進駐而流離失所的謠言。葛拉罕在這段情節間不著痕跡的說訴人們人云亦云、遇事起鬨的習氣,想想若不是男孩膽子大又有耐性,敢去找聖喬治解釋實情,並商議問題解套的辦法,龍恐怕真的要白白受傷,兩造之間也至少有一方會犧牲傷亡,或者兩敗俱傷哩。

    故事尾聲安排的打鬥「演出」非常精采。兩位戰鬥的主角----龍與聖喬治,前一天晚上就在男孩陪同下,商討該如何在所有村民面前進行一場淋漓盡致的打鬥。讓人忍俊不住的插曲是:雖然龍與聖喬治早就講好由聖喬治用長矛假裝攻擊哪個部位,在臨場演出時,龍卻因為眾人的目光與喝采,簡直樂不可支,打到停不下來,幾乎想要繼續演出氣勢磅礡的對陣場面,故事中各個角色種種微妙細膩的心思,在葛拉罕筆下,生動的呈現在讀者們眼前。

    葛拉罕是幾乎以一部作品留名千古的作者。《柳林中的風聲》後來成為英國田園與河流文學的濫觴,更是後來世世代代讀者們美好的童年閱讀回憶。《夢幻時光》是早《柳林中的風聲》十年就已出版的作品。我們在《懶洋洋的噴火龍》裡,其實可以感受到葛拉罕對童年不受拘束的時光與閱讀經驗純粹的信仰。葛拉罕自己由於母親早逝,監護人又不支持他進入牛津大學讀書的理想,年紀輕輕就被送至英格蘭銀行工作,必須一路為現實生活努力。

    彼得格林(Peter Green)在他1959年為葛拉罕寫作的傳記中指出:由《懶洋洋的噴火龍》的角色,可以看出葛拉罕生涯與性格的兩個面向----聖喬治代表葛拉罕必須壓抑某個面向的自我、努力扮演的公僕角色;龍則象徵他藝術性的、比較反社會性面向的自我。

    這則浪漫的童話最終還是讓龍、男孩,與聖喬治溫馨的解決難題,肩並肩走在唐斯丘陵美麗的星空下。這幅奇異又和諧的畫面將拓印在每個讀過故事的讀者腦海裡。身形、年紀,就連物種都不同的三位好友,手勾手往前漫步,空氣中還傳來歌聲。這是最美的畫面,在這幅畫面中,每個人的心,都得到溫柔的理解,永誌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