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１－２　羅聖玲

我活到現在，從沒有此刻這麼震撼過，看著眼前不一樣的世界，一陣惶恐。

我一被她們駕到台上綑綁住手，就註定了一場可怕的戰鬥發生，雙方自口角到動手前後不到三分鐘，是刀的互砍、是槍的掃射，地上陰紅一片，濺滿了星星點點的血漬，還有橫七豎八的屍體。我害怕的眼淚直流，不斷簌簌發抖，才發現原來我的世界一直這麼和平單純，以至於我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殘忍。

當懷令出現的那刻，我打從心底的激動，為了救我她不惜被自己的同伴責罵，依然勇敢的面對，一人單挑三百多人，孤軍要怎麼奮戰千軍萬馬？

分明是一條找死的路，只純粹為了救被困住的大家。

我不知道這世上居然還會有人為了我捨棄自己的命，更何況這個人跟我並不算很熟識，心裡的感動洋溢，剎那溫暖了我冰封已久的世界。

懷令明明早已渾身是傷，卻冷靜的說「就由妳來結束我的生命！並且以我的命來換羅聖玲的命！」

之後，懷令用左手替那位洛姐檔了一刀便倒地，我驚慌不已。

而那位宋姐才剛昏倒，台上卻突然跳出四個綁著馬尾的女生，她們解開了黑色風衣，裡面滿滿都是炸藥。

為首額際跟宋姐一樣有道刺青圖騰的馬尾女說「通通不准過來，誰過來我們就引爆炸彈，妳們誰也別想活！」

「是想讓黯凰總部變成一片灰燼，還是完好如初，自己決定！總之要確保我們平安離開這！」第二個馬尾女冷冷地說

「妳們走吧！不要再回來了！」一位帥氣的中年女人平淡的揮了揮手

一直到她們都出了大廳的門，那位中年帥氣的女人才過來把我嘴上的膠布撕掉，順便解開綑綁住我的繩子，她微笑的說「沒事了，嚇壞妳了吧？」

我一得到自由，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衝到方懷令的身邊查看她，此時她已經被放到擔架上準備送去治療。

「她怎麼樣？她沒事吧？」我緊張的向她們詢問

「這小子死不了！」一位跛著腳的女人惡狠狠地瞪了昏迷不醒的懷令一眼，哼然道「我是歛，是個醫生，妳如果這麼擔心她，就跟我們一起到醫護室去。」

我微微愣住，可以隨意進出黯凰的醫護室嗎？

似乎是看到了我的遲疑，那位中年的帥氣女人對我說「沒關係，妳就去吧！」

「謝謝！請問妳是？」我感覺她像是位階很高的樣子，不然就是很有地位的高官

她淡淡地說「我叫白宇關，前一任黯凰的總負責人，也是孟穎跟懷令的養父。」

一聽到是她，我立刻恭敬的朝她深深一鞠躬，便跟著歛醫師離開了這間染血的大廳堂。

※※

我在手術室外不斷踱步來回，懷令進去裡面已經兩個多小時了，生死未卜，她中了這麼多槍，又流了這麼多血，後果會怎樣真是不敢再想。

又過了四十分鐘，那位歛醫師才穿著手術衣出來，她將口罩拿掉，看了我一眼，才淡淡地說「我說過這小子不會死，她全都避開要害的地方了。」她頓了一頓，臉色有些難看的搖頭「但是左手傷得很厲害，那把小刀刺穿的地方，幾乎將韌帶給劃斷了，必須得復健治療，但復元的機率我不敢保證，只能看她的努力程度了。」

「不能保證的意思是？」我雖知答案，卻依然渴求能有轉機。

「或許能好，或許不能好。」歛雙手交疊，想了一下才說「好一點或許能恢復抓握功能，但不能期望會像正常人那樣靈敏，差一點的話，就是整條左手變成殘廢，充其量不過是個裝飾品而已。」

「總之還有希望恢復，那就不能放棄！」我咬著牙，低頭思慮該如何幫助懷令。

「欸！陪我去餐廳吃個東西吧！」歛醫師忽然對我說道「反正方懷令在恢復室沒這麼快甦醒。」

雖然很唐突，但我還是答應了歛醫師的邀約。

餐廳很大，就好比是百貨公司的美食廳，什麼樣種類的食物都有，歛醫師隨便點了一碗拉麵，就和我找個位置坐了下來，餐廳空蕩蕩的，似乎剛剛發生的事情，讓大家沒胃口想吃飯。

「雖然我不知道妳有什麼魔力。」歛喝了一口拉麵的湯後繼續說道「但卻也很了不起！」

「怎麼說？」我淡淡地回她

歛醫師咀嚼著拉麵，含糊不清的說「孟穎就算了，居然連那個像住在冰櫃的懷令都感化了，妳知道她都為妳做了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誠實的回答，沒錯，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啊！她從孟穎過世之後就一直默默的照顧妳，還為了方便，居然不惜花上一千多萬去建造那間咖啡館。」歛醫師輕嘆「妳覺得自從孟穎過世之後，有遇到什麼困難嗎？」

「沒有…」我摸著良心，認真的說

「她一直在幫妳，有時候連我都看不過去！」歛醫師拉開她的褲管，裡面捆了紗布，隱隱約約有些滲血「這槍是懷令為了妳向我射的！好在子彈只劃破了我的肌膚沒有射進我的腿裡。」

「為什麼！？」我忍不住驚呼，她們不是好朋友嗎？為什麼會為了我開槍？

歛醫師無奈地笑道「那時候我們被威脅，是要救妳還是救黯凰，我跟懷令意見不合當場吵了起來，而後為了兩全其美，於是我就挨了這一槍。」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低著頭，眼淚忍不住潰堤，我只得伸袖將眼淚擦乾。

歛醫師嘆口氣，遞給我她的餐巾紙「將就點用吧！妳也不用太自責了，我跟妳說這些，純粹是希望，妳能知道她的一番心意，我很早之前就已經看出來她喜歡妳了。」

「妳說懷令喜歡我？」我震驚不已，因為她從來都沒讓我發現到，她喜歡我，於是我搖了搖頭「妳就別開玩笑了。」

「誰跟妳開玩笑！」歛醫師哼然「我認識方懷令的時間比妳還長啊！還不知道她的個性嗎？」

「可是她為什麼都不跟我說？」我忍不住詢問

「呃…」歛醫師吸了一大口拉麵，幾乎直接吞下去之後，才笑著說「她一直是個不怎麼會表達情感的人，更何況跟妳告白！那可真是破天荒！」

「妳想要跟我表達的意思我大概知道了。」我低著頭，深深吸一口氣「我決定了。」

「妳決定什麼？」歛醫師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我淡淡一笑「我會永遠跟懷令在一起，永遠。」

「妳真的很聰明！」歛醫師喝下最後一口湯「這樣我的確就不用多說了。」

※※

我們回去醫護室，懷令已經從恢復室推到一般病房去了，歛醫師打了個哈欠「我累了，先去休息，懷令就交給妳了！」

我獨自坐在椅子上，看著懷令懷渾身上下的傷，驀然感到一陣難過，卻也從此篤定，她會是伴隨我一生的人，就算她拒絕我，我也不會放手，感情上我已經錯失一回，這一次說什麼也不會再放掉了。

經過一夜的折騰，老實說我也累了，於是趴在懷令的床沿，不知不覺中沉沉進入夢鄉，不曉得睡了多久，床卻突然一震，將我從夢中喚回現實，我這才發現懷令蒼白一張臉直瞪著自己的左手。

「妳醒了？」我揉了揉雙眼，還是很疲倦

懷令冷冷地說「我左手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沒有感覺？」

我給她一個安心的微笑「歛醫師說妳傷了韌帶，只要努力復健的話就會好了！」

「是嗎？」懷令半信半疑的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才對我問道「妳怎麼會被那些人抓住？」

於是我只好將整個經過大略對她說了一下，她越聽眉頭蹙得越緊，隔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早知道就不要讓妳知道黯凰的存在，這對妳來說真的太危險了，到現在我還是認為給妳磁卡是個錯誤。」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將磁卡還給妳。」我邊說邊從口袋拿出那張磁卡放在床頭，然後握住懷令的右手說「妳還會一直待在黯凰嗎？」

「等我傷好了，我再也不會回來黯凰。」懷令無奈地吸一口氣「我很抱歉，居然讓敵人知道了妳的存在，恐怕妳再也無法過正常人的生活。」

「妳如果這麼為我著想，以後搬來跟我住好不好？我們一直在一起！」我認真的說，原本已經握住她的手又更緊了一些。

「妳為什麼會突然變了想法？」懷令的表情有些困頓

「因為喜歡妳，所以我想跟妳在一起。」我聳了聳肩，看到懷令突然睜大的眼，我又說「我是認真的。」

「我應該…我想我…沒資格，而且…我那個…很危險，我會害妳也遭到危險…」懷令緊張到連話都說的結結巴巴。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打從我認識她開始從沒見過她這可愛得一面，我低頭親吻她的手背，對她說「我不在乎會不會碰到危險，反正就算碰到危險，我相信妳一定會保護我的。」

懷令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淡淡地說「我一直以為妳會一輩子喜歡孟穎。」

「我是喜歡，但是那不一樣了。」我微笑地搖頭「每個人心裏總會有一個特別的人，但那註定沒有結果，我和孟穎就是如此。」

「妳又為什麼會相信我跟妳會有結果呢？」懷令看著我問

我想了一下，便堅定的說「因為妳在為我挺身而出的時候，我看到了妳眼裡閃爍的勇敢跟不後悔，我知道，妳絕對是個讓我能託付終身的人。」我頓了一頓，笑道「妳默默地守護了我七年，我很感動，真的。」

懷令突然紅了臉，卻不好意思的撇過頭去，隨後，她神色黯然的轉過來「我想我沒資格在妳身邊，我的手應該是廢了，因為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少了一隻手，我沒把握能保護好妳。」

我忍不住責備道「說這什麼傻話？我會陪著妳一起復健，就算妳手沒好那又怎樣？我又不會因此而不喜歡妳！」

「唉…我不太會說話，說不贏妳。」懷令嘆口氣，看著我的眼神裡流露出些許溫柔。

※※

接下來的一星期，我將那間貴族學校的工作辭了，找了一間普通高中任教，下課就會趕到黯凰的復健室陪著懷令做手部復健。

「妳今天晚了一個多小時。」懷令邊說邊用手指推著一個方型的積木到指定的位置。

我只得不好意思的說「很抱歉，原本將一個學生留下來做課後輔導，才發現我得煮飯給聖凡吃，又拖了一下時間才來到這裡，但是我已經盡量趕快了。」

「課後輔導？」懷令停下動作看我一眼「妳不像是那種會將學生留下來的老師。」

「那是因為丁同學太差了啦！高中生連九九乘法都不會背！」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這種學生要怎麼救呢？看來也只能找班上的資優生教她了。

懷令皺皺眉「嗯，我也不會背九九乘法。」

「呃…」我頓感無言了一下，但為了不讓懷令感到灰心，我仍是對她說「至少妳有其他的才能啊！九九乘法表又不是一定要會背。」

「妳說話前後矛盾。」懷令將視線轉移回手上的積木

「妳覺得今天的狀況怎麼樣？」我看她陷入了不會背九九乘法的牛角尖中，於是只得轉移話題。

懷令抿了抿唇「我有一點點感覺，雖然還沒有力量抓握，但至少能推東西了，只是速度不快而已。」

「那這樣很好啊！繼續加油！妳一定能恢復健康的！」我說完後抱住懷令，親了親她的臉頰「這是給妳的鼓勵。」

「我...那個...我想...我應該會…應該在一個星期…就能…我想可以…抓握了吧！」懷令又開始臉紅，說話語無倫次，著實可愛。

有她這樣陪著我，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