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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9 21:52:25Katle and Joe

懷念傅聰


傅聰,1934-2020

驚聞傅聰病逝,心中突然升起一絲遙遠的微痛——某一段與他靈犀共享的時光,當他在世,彷彿一直持續著,如今像斷了線的風箏,雖然在記憶中依舊飛翔,但那另一端揣著線的位置卻空缺了。

我對他最早的記憶要追索到卅多年前,每天通車上下班之時。那時剛買到《傅雷家書》,每天在回家的公車上,坐下座位就埋頭猛 K,還拿支筆邊讀邊畫重點、寫眉批。惹得一旁的乘客,好奇的問我讀的是什麼書這麼精采。的確精采。傅聰留英時與父親傅雷魚雁往返,其中傅聰所保留的乃父來信集結成書。博學而才華洋溢的傅雷,在信中對兒子循循善誘。音樂家從巴哈、韓德爾一路談下來,用文字解析音樂的風格與內涵,同時談音樂、藝術的道理,以及人生的道理。印象最深的話題是:

傅聰在前一封信中抱怨自己的手指不夠靈活,他父親告訴他,這不是手的問題,而是心的問題。為了改善這困境,他提議兒子開幾小時的車子到附近的美術館看畫。一次不要看多,好好看一兩件作品就好…。後來在電視上,看到英國布瑞頓音樂院的教學記錄片,也有類似的教誨。有一堂個別指導的小提琴課,學生向老師埋怨手指不夠長…,老師說:我在市場見過一位漁夫,他有修長的手指,你覺得他可以拉好小提琴嗎…。



再來是錄音帶時代,記得傅聰演奏的蕭邦的第二號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的送葬進行曲居然傳達出了老莊的生死觀:所謂死生一也,把死亡看得淡泊而自然,這是西方音樂家表達不出來的。此前我最欣賞的是魯賓斯坦的詮釋,充滿了面對死亡的撫慰柔情,但傅聰顯然在境界上更勝一籌。後來又有機會現場觀賞他在新舞台演奏廳的莫札特鋼協,琴音飄逸飛揚,可惜管弦樂團的參差削減了整體的音樂效果。CD時代又收了他不少演出錄音,在不同的時段都曾陪伴我充實生命的歲月。

他的音樂具有中國文人的瀟灑飄逸、自然豁達的精神。七十二歲的我獲知他以八十六歲撒手人寰,覺得似乎早了點,而且因感染新冠肺疾而逝,尤感不捨。然而,藝術家最終留下的就是他在藝術中所呈現的世界,我們仍然可以在他的音樂錄音中與他對話共鳴,正如我們迄今仍然可以在福特萬格勒的錄音中見證他的呼吸、樂想和思維。

傅聰先生,感謝你在音樂上留給我們的珍貴遺贈。

願靈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