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30 10:41:43Essence

老家2:守護者

台南老家出租給人經營民宿,經營者保留了父親的名字,也給母親一點念想與慰藉。

對於這改造工程,以及即將開張的民宿,我的心底無比複雜,生活了幾十年的家,被外來者一點一點地被抹去了我們熟悉的景物。

他們保留了那些看起來的意思的舊東西(窗花、天花板、窗櫺、原木家飾),而那些對生活其間的我們來說,牆上的每一道刻痕、門柱上那些鑿跡,破損的壁紙甚至壁磚上的瑕疵,都是經年累月的累積,許是我們調皮搗蛋留下來的紀念品,許是爸媽記錄我們成長身量的紀錄。

這些,在外來者眼中是可廢棄、須抹除的不欲。

老家從購地、打地基開始,都是父親監工、親力親為,或許爸爸曾蹲在地上為這些磚塊一層一層地砌上灰泥,這些磚塊承載著我對父親的想像,似乎仍帶著五十年前,爸爸慎重的溫暖與堅定。
拆除隔間磚牆那幾日,這些破碎的磚塊成了一堆待清運的廢棄物,但卻仍是我心底所珍視的寶貝,我從破碎的廢材堆中辨識著舊日的熟悉,努力翻找出四塊完整的磚頭,費勁地把它們搬回新家。


現下,屋內的隔間都已拆除,僅保留屋子的外型與結構,三樓的院子還留著,那曾經是我們雨天夢魘的院子(當雨勢太大、出水口不及宣洩時,院子裡的積水便會溢流進屋裡,某次的急降雨竟在家裡漫出一條小河,沿著樓梯洩成一道瀑布)現在成了採光極佳的天井。院子旁的那個房間,這幾十年來也換了很多主人,在記事之初,那曾經是屬於我們盡情玩耍的玩具室,後來又成了哥哥專屬的臥房,然後添加了一張上下舖,成了哥哥與弟弟的男孩空間,再後來大家紛紛離家後,成了佛堂,在我們搬離之前,它的最後一個居住者是媽媽,媽媽把自己的大主臥讓給了新婚的哥哥,搬到了這個房間來。

 

家裡的每個房間都這麼曲折的經歷,入住不同的主人,也記錄著家庭的成長與擴張、標誌不同時期的人生階段。這樣一幢陪伴了我三十多年、母親生活了五十多年的老房子,卻即將迎來一批批陌生人入住,他們讀到的,是經營者美化或刻意篩選的歷史,但對生活其中長達數十年的我們來說,這房子是否標記了一個區域或城市的興起或風華並不重要,而是,它作為一棟家宅所守護著裡面的家人,起因於一個男人為他妻子打造的堡壘,在裡頭結婚、生子,滋生醞養了一個家庭,實踐他們對人生的幸福期待,雖然這個男人沒法守住承諾陪著妻子白頭到老,但他所建造的屋子卻代替他繼續守著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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