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媒體關於中國的報導與日俱增，心裡總覺得有聲音召喚，除了北京，我一次次往大陸跑，重訪上海、桂林、蘇杭，也帶著爸媽遊覽三峽、黃山、成都、武漢。

每次，雙腳踏上日思夜想的夢土，都是內心激動，想記錄下遊程中的所見所聞；但回到台灣，卻是千言萬語，難以下筆。

搭大遊輪遊長江，我總覺得長江在哭。

長江好美。但江水怎麼這麼黃？處處千年古蹟，但怎麼那麼破爛？文物修復，為什麼色彩俗豔、粗糙不堪？

長江真美。大江日夜奔流，江面波紋層層疊疊，黃昏閃爍金光；兩岸山勢高聳，壯麗非常。只不過，岸上的人，除了小販，笑容為什麼那麼少？代代相傳的土家族縴夫，為什麼宿命擺脫不掉？

船過三峽，心情起伏愈大；屈原的家鄉秭歸，感覺得出千年風霜，但房舍將隨著大壩工程沉入水裡；愈近武漢，河邊的人家愈來愈多，愈來愈密，他們也像上海一樣富起來了嗎？

重慶到武漢，五天四夜裡，錦繡河山在面前一幕幕開展，我卻不敢說江山如畫。因為點綴在如畫江山中的，是破爛的黃泥屋，是汗水淋漓的縴夫、莊稼漢、採煤工人與挑夫，中國人的百年枷鎖，至今依舊。漫遊三峽，喜悅的少，辛酸的多。

黃山上的運輸隊，每人肩挑八十公斤的煤油、鋼筋、水泥、磚頭、食物，一步一印走在險峻的山路，一步一喘與遊人擦身而過；在驚嘆絕美黃山之餘，我常揪著心，無言地看著這些一天工資四十元的漢子，百味雜陳。

我不是擅長寫遊記的人，無法告訴大家哪裡好玩或不好玩，無法列舉哪個餐廳的美食滋味如何難忘。不過，即使過了好幾年，閉起眼睛，山水的美仍在，百姓的身影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