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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27 16:32:59hatsocks

《尋人啟弒》:爸,我總算找到你了

「來這裡的人分成兩種,一種是真心想活下去的患者,一種是身邊的人強迫他活下去的患者......」山田

女學生小楓的父親原田智失蹤了,小楓記得父親離家前一天曾跟她說他在地鐵上看到一名男子,外貌神似遭到通緝的連續殺人犯:山田照巳。父親表示只要他能順利抓到山田,就能獲得警方提供的三百萬獎賞,而這筆錢將能幫助他們償還債務......

片山慎三導演的《尋人啟弒》以女學生小楓作為第一幕劇的主視角,影片快速交代小楓一家的經濟困境,以及父親想要追捕山田的動機。父親失蹤後,小楓在父親打工的地點發現一名年輕男子借用父親的名字,取代父親的工作職缺,她認出這名男子即是通緝犯山田,懷疑原本想要追捕山田的父親可能遭遇不測。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第二幕改以山田的視角出發,回溯山田的真實身份,以及他的犯案手法。山田有著戀屍癖,出沒網路聊天室跟有自殺傾向的網友「談心」,試圖說服對方:「我可以幫你們完成願望(自殺),我可以陪你們一起死」,山田在殺害網友後,會替對方穿上白襪,會對著屍體自慰。而在這一幕,觀眾才發現原田早已認識山田。山田曾是醫院的看護,幫忙照顧原田罹患漸凍症的妻子。原是桌球國手的妻子,身體肌肉不斷萎縮,生活無法自理。醫藥費拖垮家裡經濟(夫妻倆經營的桌球社被迫關門),生活毫無品質的妻子哀求丈夫殺死自己。山田注意到原田的精神狀況不佳,主動提出要幫忙完成原田妻子的自殺心願。

山田利用人性的脆弱,來獲取所需,滿足自身的願望。他不但殺害多名女子,甚至以「助人」(與金錢)為誘因,要求與原田進一步合作。山田對原田說:「你的妻子是帶著笑容死去的。」並說幫助他人自殺就跟安樂死沒有兩樣,很多人活著只會感到無盡的痛苦,我們只是幫助他們有「尊嚴」地死去。

電影第三幕以原田為主視角,妻子過世後,原田成為山田的助手,原田負責與人聯繫,山田負責執行任務。直到東窗事發,山田殺人事件被新聞揭露,原田才驚覺自己一直以來都在助紂為虐。為了逃避牢獄之災,原田決定設下圈套與陷阱,要以私刑處死山田,並讓自己獲得三百萬元的通緝獎金。

《尋人啟弒》的第一幕戲會讓我想起是枝裕和導演的《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社會對於弱勢者的同情(關注)有其侷限性,例如老師幫忙小楓一起找尋原田的下落,忙了幾天後,覺得自己已經盡了為人師長的「義務」,遂找來社福機構,想要把小楓的問題(麻煩)推給社福人員(修女)處理。或者警方對小楓的困境沒有多加處理,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懶散心態應對。此外,觀眾也在小楓尋找父親的過程,看見弱勢者如何遭到剝削與利用,影片中,一名男同學向小楓告白,小楓請對方陪她一起去果林島找尋父親的下落,男同學說:「妳露奶給我看,我就陪妳去。」既然能趁機揩油,為什麼不呢?權力是一種毒癮,引誘人們向它靠近,一點一滴地餵養,讓你漸漸習慣它的存在,渴望能擁有它霸佔它。

《尋人啟弒》從連串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事」(例如警方的態度),擴大成自殺與殺人的行為。社會安全網的失效,使得殺人成為一種盈利(剝削)的行業。某方面來說,山田就像是男同學的進階版,看準了制度的不完善與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感,從中獲取所需。如果國家能夠對社會弱勢階級付出更多的關注、正視安樂死的問題、看重現代社會的精神疾病(憂鬱症),是否山田就沒有那麼多的犯案空間?

《尋人啟弒》劇本的出色,在於多種類型劇情融合得恰到好處,當我以為劇情差不多會在某個階段上收手,它又繼續往下挖掘出更豐富的閱讀樂趣。電影第三幕才終於把所有的線索與人事物全部串連起來,原田幫山田找來一心求死的女子「白頭翁」,白頭翁表示會給山田三百萬元的獎金作為報酬,原田打算等山田殺害白頭翁後,他再殺死山田,並且想好一套說詞讓自己脫罪,讓他得以順利獨吞白頭翁與警局提供的酬金以及洗刷罪嫌。

第三幕最我難忘的設計是:山田殺了白頭翁,原田殺了山田,沒想到白頭翁居然沒死,她掙扎地爬向原田,祈求原田殺了她。原田縮在角落,不斷地說:「我做不到。」忽然間,他在白頭翁的臉上看見一抹笑容,與妻子的臉龐重疊,他想起山田曾對他說過的話:「你的妻子是帶著笑容死去的。」原田心一橫,完成了白頭翁的願望,讓她安心上路。

安排原田殺死白頭翁,就像是給予原田內心的罪惡感一個出口,讓他「相信」妻子死前並無苦苦掙扎,並無驚慌害怕(原田仍在否認妻子被「謀殺」的事實)。如果《尋人啟弒》收在這裡,我對這部片的喜愛大概是七十分,劇情夠離奇,故事也解得精彩。沒想到這部片的最大亮點,落在最後十分鐘。山田已經死去,脫罪的原田不但讓桌球社重新開張,她與女兒的關係也獲得改善。然而,原田偶然發現他和山田合作時的紙條,上面寫滿了各種與被害人聯繫的帳號,原田登入其中一個帳號,看見有人傳了一則訊息給他,對方表示想要自殺。原田看了訊息,回覆對方說:「你要自殺嗎?我可以陪你一起死。」

若說山田殺人是出於慾望,那麼原田殺人呢?單純想要脫罪?想要成全白頭翁的心願?或者,原田也跟山田或是喜歡小楓的男同學一樣,想要從他人的軟弱中(弱勢者),掠奪一些財富?當原田決定與可能的被害人聯絡,就已經證實了原田的罪,他幫忙山田殺人,並非「不知者無罪」,而是有意識地去執行一件惡事(從中獲取好處)。只是原田不曉得這名私下與他聯絡的匿名網友,正是他的女兒:小楓。

《尋人啟弒》的片名取得極好。「弒」字指殺人的行為,「尋人」指警方通緝山田、受害者找人幫忙自殺、小楓尋找父親的下落。影片尾聲,小楓以匿名方式約父親見面,原田苦等不到匿名者現身,他回到桌球社,與女兒一起打桌球,兩人在對打時,小楓跟父親說,不要忘記你和我,不要忘記和媽媽有過的一切,接著說警方已經在路上。父親意識到小楓可能知道事件的真相,他說:「那個人(匿名者)是妳?」小楓說:「對。」原田一驚,漏接了乒乓球,球在地上彈跳了幾下。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做過什麼事,我總算找到你了。」小楓

我總算找到你了。不是虛假的你,是真真切切的你。我的父親,一個悲傷的鰥夫,一個貪婪的人,一個罪人。「尋人」的最終意義,不只是要找一個虛像的人,而是探進對方的靈魂,清楚看見對方。《尋人啟弒》的結局讓我為之鼻酸,它告訴我們:小楓不是父親(或是劇中剝削他人的加害者),她勇於面對真相,而且願意為了維護他人的安全,做出必要的犧牲。

影片最後,背景傳來警車鳴笛的聲響,父親與小楓繼續打著桌球,球一來一往,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可是,桌面上並沒有球,那只是父女倆人想像的對打。《尋人啟弒》這場戲讓人想起安東尼奧尼導演的《春光乍現》,劇中也有一場不見球影的球賽。看不到的乒乓球,是否暗示這場父女對話並不真實存在,只是小楓或父親內心的想像?(若是如此,那會推翻掉上一段關於小楓成長的論點!)

或者,小楓明白父親一旦入獄,一起陪父親打乒乓球的日子也就一去不復返,他們在這天過後,只能在內心(回憶)陪伴對方打球,述說曾經是維繫一家人感情的桌球運動,如今也只存在於想像之中(象徵這個家庭在現實生活的崩毀:母親死亡,父親入獄,小楓再也無法跟親愛的父母一起打桌球)。

《尋人啟弒》的劇本前後呼應,環環相扣,片山慎三導演的敘事流暢穩當,某些時刻會讓我想起奉俊昊導演的《殺人回憶》和《非常母親》(女性被害者、女學生、懸案),片中三名主要演員:佐藤二朗(飾演原田)、伊東蒼(飾演小楓)和清水尋也(飾演山田),表演整齊突出,尤其是佐藤二朗,無論是開場看似無害的神情,中段面對妻子病痛的無力感,以及嘗試殺害妻子未果的愧疚與崩潰,或是後段設局的慌亂與逐漸變得沈著冷靜等,每一場戲的情緒都拿捏得精準到位,令人難忘。

補充

跟導演前作《海角上的兄妹》一樣,我喜歡《尋人啟弒》針對「社會看待惡人的惡,卻忽視自身的惡」的設計,就像《海角上的兄妹》的哥哥被視為惡人(群體看待他人的行徑),但對底層者的困境與冷漠卻鮮少被提及。《尋人啟弒》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段落也是類似的設定,小楓朝修女吐口水一幕,其實是向虛偽的社會吐口水,你們(老師,警方)根本就不想理會我正在面對的問題,你們只是想把我丟給別人處理,假裝我(問題)並不存在。同樣的,那些跟山田聯繫的網友訴說了社會普遍存在的問題(精神疾病),沒人願意去理解他們(自殺者)的苦痛,給了山田等人下手的機會。無論是想看小楓胸部的男同學,或是最後父親與被害人的聯繫,或是那讓人苦笑不已的「三百萬」(實際金額令人覺得悲涼),《尋人啟弒》的惡人並不只有連環殺人兇手山田,而是許許多多的人,只是社會在看待事件時,只會針對山田的行為討論,忘了自身同樣帶有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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