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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8 16:47:03hatsocks

金馬58《樂隊來訪時》、《夏之庭》:你我生命中的過客


金馬58《夏之庭》:死亡的輕盈與重量

三個少年:山下,木山和河邊,出於對死亡的好奇,決定「觀察」一名獨居老人的生活,想要親睹死亡的面目,河邊等人在與老人接觸後,改變了彼此的想法,也改變了對生活的想像......

相米慎二導演改編自小說家湯本香樹實作品的《夏之庭》,很輕易地擄獲我的好感,它述說年輕孩子面對世界,內心湧現出十萬個為什麼的心情:為什麼人會死亡?為什麼醫院地下室那樣地陰森恐怖?為什麼這個世界會有戰爭會有爭執會有霸凌的存在?為什麼父親會離家並且另娶他人?為什麼老人要獨居要封閉自己的心房?為什麼人心的荒蕪會讓外在的環境變得同樣荒蕪?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影片丟出一個個的大哉問,試圖提供「想法」,不願給出粗暴與絕對的答案,那是對劇中角色的尊重,也是對銀幕外的觀眾(無論是成人或孩子)的尊重。

《夏之庭》藉由三個年輕孩子與老人的情誼,看見生命的衰老與活力、心境的純粹與深不可測、現實的殘酷與溫柔、希望與無奈交錯上演,一如老人庭院的雜草、空地與新生的植物,上演著生死分合反覆輪迴的戲碼。

相米慎二導演的《夏之庭》就像是是枝裕和導演的《奇蹟》碰上瀧田洋二郎導演的《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既童趣又成人,看完電影直接給五星,大愛!喜歡相米慎二導演從孩子的視角說故事,有時充滿天馬行空想像力,有時又像是小大人,差一步就要跨入成人的世界;喜歡電影用一棟房子的修繕講人心的修復,又從一棟房子的崩毀,講生命的起落;喜歡電影裡令人驚心膽跳的畫外音,既是對生命無可掌控的焦慮,也是對戰爭的控訴,訴說著外在環境或許無風無雨(戰後日常),但戰爭帶來的創傷與陰影,卻如揮之不去的烏雲,未曾自人的心中散去;喜歡三個孩子在電影開場對死亡有著好奇心,甚至會被死亡吸引的心情,他們在認識老人後,理解到肉體的死亡很輕盈(火葬後只會留下骨灰和碎骨),但人與人之間的牽掛與感情,才是死亡變得沈重而有份量的原因。

喜歡《夏之庭》述說好多簡單又有深意的小道理、喜歡本片的老少演員,自然又動人的演出、喜歡電影尾聲老奶奶說:「你終於回來了。」把數十年的遺憾給濃縮在一句簡單平凡(又極其不簡單不平凡)的話語中。

金馬58《樂隊來訪時》:無盡的孤寂的夜

「不久以前,一個埃及警察樂隊來到以色列,沒有太多人記得,因為不重要。」

來自埃及的亞歷山大警察樂隊,受邀至以色列佩塔提克瓦的阿拉伯文化中心表演,然而,樂團指揮托菲克誤將樂隊帶到鳥不生蛋的小鎮貝特哈提克瓦。由於最後一班巴士已經離去,樂隊只好在這個小鎮待一晚,並與借宿的屋主們,擦出一點火花...

《樂隊來訪時》藉由一個突發狀況,讓埃及與以色列人有了交集,不同國家的人民用英語交談,偶爾會切換回各自的語言,掩飾不想為「外人」知的真實心境。然而,儘管國族不同語言不同,但他們在意的生活雜事與顧忌與渴望又是如此相近,點出語言之外,人類情感的共通性。

有趣的是,我們在陌生人面前或許會傾向保守且不願透露太多私事,但也是這樣的萍水相逢(彼此間沒有羈絆),反而會開啟人們的心房,向不熟悉的陌生人道出私密的心事。無論是寂寞,對愛情的渴望,放不下的愧疚感,或者在婚姻與家庭關係中,感到孤寂的悲傷等。

《樂隊來訪時》令我想起自己偶爾會對一首歌產生強烈的共鳴,會對一部電影有著情感上的投射,會為了一趟旅行的見聞而感到內心充實。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的情緒,往往在生活再次被日常佔據後,逐漸消失。回看電影,一個晚上的心靈交會,無法實質地對任何人的生活產生變動,彼此間沒有「真正」的交往(距離的美感),才讓人與人的互動變得純粹,純粹到讓人以為自己的心被治癒,誤以為生命將有所改變。但就像片中一位居民所說:「你的協奏曲也許可以這樣結束,突然的終結,沒有更悲傷也沒有更快樂,只有一個小房間,一盞燈,一張床,一個熟睡的嬰兒,還有,無盡的孤寂...」那一夜,樂隊與小鎮居民分享著對愛情與家庭與慾望的想法,但這群人終究只是彼此的過客,電影尾聲,樂隊繼續上路,貝特哈提克瓦的居民們又回到他們的「日常」,激起的漣漪,很快歸於平靜。

《樂隊來訪時》是一部寂寞的作品,關於一群互不相識的人們在某一日突然產生了交集,那天晚上,他們撫慰了彼此的心房,那夜過後,新一波的寂寞再次湧上。安慰與孤單,總是交替上場。看完電影,我忍不住想,短暫的萍水相逢,真的沒有任何意義嗎?如果人的性格的養成是由無數的小事堆疊而成,那麼,也許當我們擁有綜觀自己生命全貌的能力時,我們才會發現,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事,也許會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地改變了我們的生命容貌,例如年輕害羞不懂表達情感的男子,學會與女孩的互動,或者悲傷的女孩在愛情的滋潤下,不再時時苦著一張臉,或者失去妻兒的鰥夫,懂得用更溫柔的態度面對年輕一輩的孩子,或者一首未完成的協奏曲,在孩子純真的臉龐與晚安夜曲中,獲得靈感,使得樂章有了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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