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砂子帶了小籠包去Ｋ字頭速食店，為的是找點兒東西給小籠包充充飢，坐在裡頭，透過大大的窗，看到了不一樣的街景。

　一位大約六旬左右的粗壯男子，拿著手機，激動的講話。

　雖然隔著玻璃窗，但從他的手勢、動作，看得出他真是激動萬分。幾乎十分之九的時間他都用來講，只保留十分之一用來聽，講時手機放在嘴巴前面，用最大的音量猛烈灌入，聽時才把手機舉到耳畔，講得面紅耳赤，非常非常的用力。

　好不容易以為他講完了，卻是點上一根菸，大口大口吸一陣，然後，把菸蒂重重一扔，繼續再講。這個「中場休息一下，抽根菸繼續再講」的動作，居然重複了三次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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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在講手機嗎？砂子問我。

　你當他對著空機表演？我說：他是真講啦，不但真講，還對講，只是給對方講的時間極短，不容對方插嘴，因而看來像是獨白。

　會有人對空手機講不停嗎？這讓我們共同想起３０年前一件故事。

　有一個晚上，我們小村做拜拜，我家辦了好幾桌宴請親朋戚友。來客中有兩桌是報社的同事，其中多位來自台北總社。那晚氣氛極駭，大家舉杯互勸，一晚下來，醉倒一大群。

　醉倒人中，有一位總社領導層級人物，官拜報系所屬幾家報紙社長群中之一，他雖醉了，卻還是努力強打精神要用電話連絡他想連絡的人，當時沒有手機，只能撥我們家的家用電話，看他連撥數通，猛講不停，最後，說還有美國一件急事要連絡，於是撥了國際碼，努力再撥冗長的電話號碼，開始講講講講不停。我倒不是心疼電話費，一場歡宴名酒喝掉幾箱都不疼，而是看他根本口齒不清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的講，除了替他遞熱毛巾，真不知如何幫他是好。

　我們家用電話有多支分機，後來，大概夜已深大家想走了，來自總社另一位長官上了二樓，直接把電話線拔了。但下得樓來，他還是繼續講個沒完，大概又再嚕了半個小時，才被連扶帶架弄上車去。

　所以，空電話也是可以講不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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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位男人，講手機講得青筋暴跳，臉紅脖子粗，我實在好奇何事令他氣惱至此，何人能在一方容忍他如此長時間之怒氣咻咻？我更想推開門請他緩緩情緒，講個笑話給他消消氣，因為我實在擔心他會不會一時怒火攻心，氣到休克。

　但我終究不敢如此唐突，只好一面隔窗看他的氣沖斗牛，一面看看小籠包無邪歡顏。

然後，我用餐巾紙，替這位男子畫下了一張速寫，提醒我自己，以後就算生氣，也不要氣到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