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在哪裡？」
　　「在書桌前，看窗外。」
　　「怎麼？」
　　「含笑的花，很香。」



　　離妳三公尺的含笑，在夏夜裡飄進鼻息，我於是知道，風來了。
　　風把含笑的香帶給妳，妳於是停下打字的手，抬頭望向窗外暗黑的夜裡，曖曖內含光的含笑，然後，接起我的電話，風，又來了。
　　妳起身走動。



　　「妳在哪裡？」
　　「在含笑旁，在涼夜裡。」
　　「如何？」
　　「她果然屬於夜晚，誘人心神。」



　　我循著香味的軌跡，找到妳的所在。我的鼻尖也在離妳很遠的彼方試圖探聞，在妳五公分旁的含笑所觸動妳的心思。妳常就著含笑出神，事後解釋那是因為其味帶著一種誘惑，總是誘妳在夜裡停下手邊事務，惑使妳在清涼的夜裡，惦念初戀時那種內斂又奔放的不羈。



　　「下星期我去時，含笑還開著嗎？」
　　「不曉得耶，涼夜裡，很多事都說不準的。」
　　「那麼，幫我留一片花瓣吧。」
　　「不了，儘管花色褪了，香味沒了，她還是會含笑守夜的。」



　　我知道，含笑屬於妳獨自回味的夜晚，我不能與妳共享。在含笑撲面的夜晚，妳總是不多話，每句回話都像是從岔開的神思迴轉而來似的。我曉得，儘管一切都不再回得去，在妳的心靈深處，還是為每段過往刻劃了一道道伏流的時空，當夜臨時，妳將入水汨流。
　　而我，只能在遠方的岸上，為妳擎一盞小燈，期待妳出水望夜之時，將我掌心的小燈，看作一顆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