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15 18:11:56李喆

藍色小精靈的白色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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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時候,有三位老師是我的典範:一位理論物理教授,一位國寶級小說家,一位不務正業的醫生,其中不務正業的醫生大概是我最為嚮往的類型,我從大學時代就開始學習他的生活美學。

醫師在台灣是一種社會地位很高的職業,而且有名的醫生通常都有另一種身份。

全世界最具知名度的醫生大概是切‧格瓦拉,以革命聞名於世,漫畫航海王裡尚未完全出場的多拉格就是參考切‧格瓦拉。

而且大概是看多了生老病死,醫生從事寫作的例子也比比皆是,契柯夫、毛姆、蔣渭水、賴和、黎薩(菲律賓國父)。

不務正業的醫生老師姓林名哲雄,筆名林衡哲,個子不高,臉方方正正的,剛認識他時雖然己經有點年紀,仍是中氣十足,滿腔熱情,散發出來的活力一點也不輸年輕人。

認識林醫師並不是在診療室裡,而是在一系列的文化講座與音樂會,林醫師常常擔任引言人負責開場,後來知道林醫師在我們學校有開設通識課程,便跑去修課,師徒這層關係使我們日漸熟稔。

林醫師是一名人文素養豐沛且理想崇高的夢想家,他投注畢生心力在推廣與自己本業無關的文化事業上,有「文化醫師」的稱號。

早年與詩人楊牧共同催生新潮文庫,替當時的知識青年引進西方思想專著,退休後的林醫師開了間出版社,希望能替台灣人出版三百本文化專書,後來因為健康因素,遠流出版社的王榮文特別去勸他,現在這個時局出版業不景氣,應該把心力集中在多寫點好書,不要花力氣在自己不擅長的行銷。

林醫師熱愛音樂,我連在馬祖當兵都會接到林醫師的電話,要找我去聽音樂會。

林醫師曾經在文章裡回憶他的大學生活,提到他在班上的話劇表演裡扮演一位台詞不多但很搶眼的詩人角色,這似乎跟他自己的人生寫照完全相反,他是位非常健談的長者,只要提到馬勒跟蕭泰然,林醫師就會滔滔不絕把己經講過許多次的故事重頭再講一次,不管對方有沒有聽過或喜不喜歡。

他兒子有一次跟我抱怨:「出去玩二個星期,他跟我一對一講了二個星期的馬勒。」

林醫師是位有趣的長者,言談之中不小心會唸錯一些字,很多音樂家都有酗酒的過去,也常常聽他聊到這些故事,他總是把酗酒的酗,唸成兇狠的兇。

2004年,由簡文彬規劃,NSO(國家交響樂團)在台灣首演了馬勒全集,每個月都有節目演出,每次返台休假,都會被林醫師找去聆聽馬勒。

我一共聽了三場,發覺外國聽眾很多。

第一次聽馬勒交響曲第九,並沒什麼太特別的感覺,只覺得曲子很長,結尾相當平靜,只注意到附近有位外國老人用手帕頻頻拭淚,當下的理解是難怪不少人說要歷盡滄桑,才能了解馬勒音樂的內涵。

馬勒系列的最後一場演出,我就坐在第一排中間,距離指揮不到二公尺,可以看到許多別人看不見的演出細節(有點累倒是真的)。我把票翻過來一看,林醫師在票根背面寫上我的名字,覺得很感動。

散場後,我們散步至捷運站,林醫師對我說:

「冠博很幸運,我到五十幾歲才找到馬勒的音樂,你這麼年輕就接觸了。」

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和林醫師熟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