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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05 06:00:00白目族長

[沙漠回看清禁月] 第三十九章 龍戰於野

第三十九章 龍戰於野

 

作者:冷擎

床子弩對面的樹林裡,樹梢上獨孤梢與秦蒔蘿兩人並肩坐著。獨孤梢接過了秦蒔蘿剝給他的糖炒栗子,問她道:「剛才真的嚇死我了!小漠被打在地上的時候,我都只能閉上眼睛,真的是看不下去。看!手心都是汗!」

「阿蘿,說老實話,妳有沒有趁我閉上眼睛的時候,也偷偷閉上眼睛?」

 

秦蒔蘿搖搖頭,說道:「沒有,我覺得小漠還會再站起來。」

「以前我從來都沒看過她跟人打架,就算今天她給打死了,我有責任要從頭看到尾,畢竟是我支持她上戰場的。」

女人要是狠起來,絕對比男人要狠一百倍。

 

「哈哈哈哈!」兩人背後傳來一陣狂野的朗笑。

 

獨孤梢一臉不悅地說道:「父親大人,你就出來吧!怎麼從赤山特地回來看這場決鬥嗎?」

 

獨孤聖縱身站到了獨孤梢對面的樹上,笑著說道:「你媳婦那麼鎮定,還不就是因為拜託我掠陣!」

「說好了要是小漠不行了,就馬上抱著她逃跑!」

「可別說,我這做爺爺的還挺心疼,這瓷器娃娃般的孫女,給這樣折騰?要不是為了讓小漠頓悟,我早就衝出去把那個蕭七殺給胖揍了。」

顯然獨孤聖只管孫女的死活,至於朱悅的話,看起來是沒有在委託範圍內,或者有在範圍內,但他就是不肯出手救朱悅。

 

「那麼小漠給打在地上的時候,你怎沒衝出去救她?沒看她差點被打爆頭嗎?」不爽這爹爹每次出現都一付他最聰明的樣子,獨孤梢怨懟地說道:「該不會你也緊張得閉上了眼睛吧?」

「說甚麼掠陣,都是放馬後炮!」

 

「欸!你這忤逆小兒!難道你就看不出來小漠挨那一掌是故意的嗎?」皺著眉頭,獨孤聖反駁道:「也是啦,小漠這一身武藝都是老夫我教出來的,這『能而示之不能』就是我指導的兵法啊!」

「你倒是說說,你給她安排那麼多老師,有甚麼鳥用?而且你這做爹爹的也忒沒用,連小漠故意被打一掌也看不出來?還閉上眼睛?」

 

「我當然有看出來!」從獨孤梢脖子與額頭上的青筋可以看出,他真的想扁他爹爹一頓:「那一掌蕭七殺用了十成功力,她要不是故意,提前防備,早給打斷手了。看她站起來手沒有斷掉,我就知道她已經頓悟『以心御劍』的境界了!」

「我只是不忍心!女兒挨打哪一個當爹爹的能忍住啊?跟你說再多也沒有用,你沒有女兒,是不能了解我的心路歷程的!」

「要不是那蕭七殺給床子弩射倒了,我今天晚上就去拿他兩隻耳朵回來!」

 

兩人正要繼續爭執,秦蒔蘿插嘴道:「你們兩個要不要跟我一起來?我得去看看我的小烤鳥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唉!單憑他沒半點武功,還肯陪著小漠上去單挑,光這點我就覺得小漠選對人了!」

「小漠非嫁給小烤鳥不可!誰敢阻攔我揍誰!」

 

「誰想去看那個小鱉三啊?」

「兒子媳婦啊,老夫正好想起有要事需要辦!」獨孤聖拱了拱手:「就此別過!告辭!」也不等秦蒔蘿回答或者回禮,一溜煙就走了。

 

「我也可以不要去嗎?」獨孤梢滿臉為難的表情:「我看得出來,那小子只是裝死騙小漠眼淚而已,看到他我就有氣!」

「給蕭七殺掐住脖子那段真是大快人心!」話才講到一半,看到秦蒔蘿眼中冒出火光,連忙又說道:「揹妳到門口,我在門外守著就好,不要打擾到小烤鳥,可乎?」

說完,沒等秦蒔蘿答應,手抄住她的腰,抱著她就跳下樹梢往澶州城奔去。

 

獨孤漠看似不耐煩地來應門讓秦蒔蘿進去,廂房裡面只有朱悅躺在床上,桌子上有十來個杯子,有些空的有些有茶水,顯然剛才有不少人來過,可能是為了讓朱悅與獨孤漠能多休息,所以很快又散去了。

 

「怎麼房間又弄這麼亂!這樣小烤鳥怎麼休息呢?」秦蒔蘿看到桌子上滿滿亂放的杯子,皺著眉頭有點生氣地說:「娘先給你收收啊!妳再陪小烤鳥坐一會兒!」

 

「娘!這等一下我來收就可以了,妳有事情找我還是要找小烤鳥呢?」感覺上獨孤漠的不悅應該是她娘沒事跑來幹麼?朱悅剛才都差點沒命,需要休息,娘這不是又來鬧嗎?

 

「漠姐姐,我身體沒關係的,不用太擔心。」朱悅掙扎著從床上坐起,端正好姿勢,這是儒家基本的禮儀,對秦蒔蘿說道:「伯母,其實該休息的是漠姐姐,今天這一場決鬥應該消耗了她很多精神,而且我又差點兵解,漠姐姐應該在精神上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的。」

 

「小烤鳥你這樣說我娘會當真的!」獨孤漠走過來拉住他袖子,說道:「我待會兒調息一下就好,今天這一戰其實也沒有費太大的心力啦…」才剛說完,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獨孤漠的表情有點尷尬,尤其是看到了秦蒔蘿的白眼之後。

 

「娘知道小漠你就想賴在這邊陪小烤鳥,」秦蒔蘿拉著一張椅子坐下來,笑著說道:「這樣,娘就坐在這裡盯著,妳跟小烤鳥一起躺在床上睡,這不是就解決了嗎?」

「年輕人不用那麼多規矩,妳跟小烤鳥擠一起睡,才睡得香!」

 

「碰!」地一聲,廂房們突然被撞開,獨孤梢衝了進來,叫道:「萬萬不可!小漠還未過門,怎麼可以跟臭烤鳥同睡一床呢!」

一直在門外等著的獨孤梢,聽到秦蒔蘿這個直接將兩人送入洞房的主意,急得跳腳,顧不得會挨罵,撞開門衝了進來。

 

「爹!我都還沒答應呢!你怎麼這麼急?」獨孤漠漲紅了臉,氣急敗壞地說道:「你怎麼在門外偷聽?也不進來?」

看樣子,如果獨孤梢沒衝進來,獨孤漠說不定會答應也未可知。

 

「沒事,我還是站在門外好了!」看母女責怪的眼神與表情,他抓抓頭髮又轉身出去,才跨出一步就聽到朱悅叫道:「獨孤前輩,您來的正好,今天漠姐姐頓悟了武功新的境界,大家又難得有機會都在這座小城裡,是不是一起聚一聚吃晚餐呢?」

其實朱悅到不是臨時起意,打從防守瀛州城以來,周圍發生了很多事情。當時他就有一種感覺,好像平常的時候,大家就讓平常的時間流走了,等到危急的時刻,卻又懊悔為什麼平常沒有好好把握時間聚一聚呢?剎那就是當下,沒有把握到,馬上無奈就跟著來了;已經試著去把握,但是沒抓住,至少也曾經嘗試過了,不會空留後悔遺恨。

 

獨孤梢有點愣住了,良久,才尷尬地說道:「也是,在她這年紀就頓悟獨孤家『以心御劍』的人,只怕是從來沒有過。」

「不過臭烤鳥可你別得意,就算你不提醒,阿蘿也會置辦這聚會慶功,你那些討好小漠的伎倆我都看穿了,你可不要以為這樣就能過我這一關!」

 

朱悅只能是一臉不知所措,獨孤漠與秦蒔蘿兩個人掩著嘴笑,這獨孤梢的脾氣還真古怪!漠姐姐說要搞定她爹爹才有機會,怎麼想,她爹爹似乎跟每個人都不對盤?

 

****

 

因為蕭七殺的死,蕭太后沉寂了十多天,終於同意了雙方進行和談的時間。寇準在這期間盯緊談判代表曹利用,給了一個政策指標,歲幣最多只能給三十萬兩,否則他回來就甭想升官,甚麼功勞也沒有。寇準的帳是這樣算的,整個契丹南征大軍最重要的將領就是蕭七殺,佔有七成的權重,如今他死了,那麼歲幣自然是從一百萬直接扣掉代表蕭七殺的威脅的七十萬,等於是三十萬了。曹利用如果沒能談到三十萬以下,那他就不算是談判代表,只算是一個使者,完成了一項份內的工作,而不是把這任務執行到對大宋朝有利的局面。此外,壓低歲幣也是要安撫主戰派,因為從主戰派的角度來看,這一仗至今還沒有敗,給歲幣已經很丟人了,要是給到一百萬,那不是天大的恥辱嗎?

主戰派與主和派的心思,寇準也都說明給曹利用聽了。曹利用雖然個性既傲且直,但是人也非常聰明,經寇準的提點,也深刻明白三十萬兩這數字的重大意義。

 

宋朝方面繼續派曹利用出使,而朱悅與獨孤漠因為通曉契丹文跟著隨行。談判就在澶州城外的契丹營帳中進行,蕭太后帶著遼聖宗、韓杞、韓貪狼、王繼忠與曹利用談。上次出使契丹,並沒有能跟蕭太后,遼聖宗碰面,只知道蕭太后非常強硬,曹利用對於寇準這個三十萬歲幣的要求實在完全沒有把握。可是如果這一輪談判沒談好,可能會被送回延安繼續做原來的小官,此生的功名只怕是要淹沒在陝北的高原上,再也沒有指望。於是曹利用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直接跟蕭太后開口,大宋朝只願意支付歲幣三十萬,要再多也沒辦法。但他為什麼不提二十萬讓蕭太后加上去呢?曹利用自己是這樣判斷的,與其讓蕭太后來回討價還價,不如就咬定一口價,讓蕭太后知道自己的底線就是三十萬,這是大宋朝皇帝願意接受的最高金額,她若不接受,那就兩軍再戰吧。畢竟,談不到三十萬,自己也沒好處,如果兩軍再戰,說不定蕭太后會軟化?

 

「曹大人,你們皇上只願意出三十萬兩白銀,就想來和談,這未免也太貪小便宜了吧?」左飛龍使韓杞提出了反對的意見,他是主張和談的,對於三十萬兩的金額也沒有意見,唯一就是要顧全蕭太后的面子,因為契丹方面開出的條件是一百萬兩,就算折了征南大將軍不算,也不能被打三折吧?於是他又說道:「目前我們全軍上下仍有十幾萬將士,要繼續攻打澶州城也仍有餘力,如果你一直死釘在這三十萬的金額,不肯加上去,那麼你是否能承擔和談失敗,雙方再戰一場的責任呢?」

 

「韓左使,剛才已經都說明白了,這三十萬兩是算出來的,就說少了一個征南大將軍,契丹大軍就如同野狼被拔了利牙與爪子,如果真的要再與我大宋朝決戰,勝負還真是未定呢!雖然征南大將軍屍骨未寒,我們拿他來抵銷了七十萬兩這作法乍看之下不太禮貌,可是事實擺在眼前,歲幣的金額取決於兩軍的實力,而不像是菜市場裡面買青菜蘿蔔那樣討價還價,對嗎?」說真的曹利用雖然沒把握蕭太后是否願意接受這金額,但是因為王繼忠已經私下將契丹的軍費告知了曹利用,這三十萬兩其實也夠蕭太后支付軍費,犒賞三軍還有剩,純粹就是願不願意放下面子的問題而已。

 

「要說到繼續攻打澶州城,我方仍有大丞相、蕭奚六部大王等主力將領,可你們宋軍只剩下高瓊老頭子一個,外加葛霸、王隱兩員副將,難道說你們真挺得住?」繼任蕭七殺位子的蕭排押,最近有點志得意滿,見曹利用一付贏家的樣子,心中頗為生氣,於是插嘴說道:「既然小宋朝沒有誠意和談,不如兩軍約好明日澶州城前列陣,拚個高下,到時候再來依據實力重算一次歲幣金額,曹大人你看如何?」用拳頭讓小宋朝求饒,這是最直接的方式了,否則小宋朝的人就嘴皮子厲害,談來談去要不到甚麼好處。或者應該說,幹嘛跟小宋朝談?打到他們哭著求饒就好,說不定每打一次就多拿個幾十萬回來呢!

 

「其實我們連年戰爭,也是民不聊生,要說每年拿出三十萬兩,這已經是一筆非常龐大的數字了,」曹利用裝出一付滿腹委屈的樣子說道:「是不是太后也給我朝皇上一個面子,就答應了呢?」

「要再多我們也拿不出來,拿不出來還不就是繼續打仗?再打下去,就算我們大宋朝吃了敗仗又如何?拿不出錢來一樣是跟你們繼續死磕下去,然後再談我們還是只能給三十萬,這樣雙方不是白費力氣嗎?」

 

「你!」韓貪狼本來要搶白曹利用,不過被蕭太后舉手制止了。

 

蕭太后制止了韓貪狼的發言,盯著曹利用說道:「曹大人這三十萬兩看起來是不會退讓了,哀家也明白你們小宋朝的苦處,我們先不在這題目上打轉,不然怎麼談都是談不下去的。」

「哀家倒是有個事情想請教一下你身旁的這個翻譯官,你叫是朱文韜,是嗎?」

「不知怎麼的,哀家有一種直覺,似乎與朱先生認識很久了?」

 

朱悅本來埋首記錄雙方討論的內容,被太后點名,只能放下筆墨,站起來行了一個儒家的大禮,回道:「在下大宋草民朱文韜,給太后娘娘請安!」

畢竟是宋朝的草民,原則上是不用跪蕭太后的,所以也就是以面對長輩的禮儀,給蕭太后躬身作揖。朱悅與獨孤漠臉上也都上了柴青城製作的易容用的蠟,因此儘管韓貪狼,蕭破軍懷疑眼前的朱文韜,李武略就是朱悅與獨孤漠,但也沒辦法證實。至於認識很久了,這是事實,顯然女人的直覺是瞞不住的,至少朱悅就沒敢嘗試過想要對獨孤漠隱瞞甚麼事情,她之前就講過了,憑他的段數,是騙不了女人的。

 

蕭太后神色凝重地起身在營帳內走了一會兒,轉頭問朱悅道:「哀家在出兵南征之前,曾經齋戒沐浴三天,禱告天地與祖廟之後,占得一卦。」

「卦象為『坤』,按唐朝長孫皇后故事,意思不就是將要母儀天下?」

這裡蕭太后講的長孫皇后故事,是指長孫皇后剛嫁給李世民時,那時候李世民還沒有功名,隨著父親李淵在太原待著。有一回長孫皇后回舅舅家,舅媽看到門口有一匹白馬還有一大堆的隨從,但很奇怪的是,長孫皇后進到門裡面,這白馬與隨從就都消失了。夜裡,舅媽就跟他舅舅討論這事情,舅舅說道:「這白馬與隨從,主的是『坤』卦,說不定這外甥女未來將要母儀天下?」

於是,從契丹的角度解讀坤卦,當然就是認為蕭太后這次出兵南征,必然要統一中原。

太后又說道:「卦辭中說:『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不就是我契丹大軍目前的情況嗎?一開始會先迷惑,後來會越來越順利,最終可以大獲全勝!」

 

可是換個角度講,出征之前這些占卜,不管出現甚麼卦象,一定也都是要硬掰成好的,以免影響軍心,不是嗎?歷史上有一個故事,明成祖朱棣當年造反,發動靖難之役。就在要從北京向南征討在南京城的姪子朱允文的誓師大會上,朱棣才剛慷慨激昂發表演說之後,突然狂風大雨,竟然將主帥的旗桿連同旗子給吹斷,所有人全身都給淋濕了!這是何等不吉祥的凶兆啊,當場三軍全部臉色鐵青,還有人掩面痛哭,朱棣氣得調頭就想回宮,這場仗還怎麼打啊?可是朱棣的主要軍師道衍和尚,也就是後來還俗的姚廣孝兩手一張,攔住了朱棣,說了一段預言:「燕王朱棣乃是真龍天子,而真龍天子出戰,必然是風雨隨行,這是吉兆!」

眾人也就信了,但說也奇怪,朱棣的靖難之役,三場大戰都在將要全軍覆沒的時候,突然之間天地變色,狂風大作,硬是將朱允文的大軍吹到四散奔逃。所以姚廣孝也因為這預言,被奉為與劉伯溫齊名的國師了。

 

話說多年以後,阿青當上了將軍,在征討西南叛軍儂智高的路上,宋軍因為路途遙遠,又害怕傳說中的儂智高有法術,因此軍心渙散,不時有人逃走。這情況之前征討儂智高的宋軍發生過很多次,因此宋軍每次征討都失敗了。為了在必要時刻穩住軍心,在打這場仗之前,他早有準備。大軍路經桂林城旁的一座大廟,阿青下馬進到廟中參拜。然後從懷中拿出了一袋銅錢,共有一百枚,當著眾將士的面,燒香禱告上天,賭咒道:「如果這一仗能旗開得勝,撒出去的一百枚銅錢都會是正面向上。如果任何一枚不是正面向上,全軍死無葬身之地!但是,如果一百枚銅錢全部向上,上天則賜予宋軍天兵天將,所到之處,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所有副將、軍師都極力勸阻,一百枚銅錢幾乎不可能全部都是正面向上的,只要有哪一枚不是正面向上,那麼這場仗現在就可以不用打了,還沒到戰場所有士兵都會逃跑光的!不過他還是堅決認為要將這場戰爭交給天命來決定,於是將他那一袋銅錢對天撒出去。說也奇怪,掉下來的銅錢竟然一百枚都是正面向上!果然這場仗打的很順利,別人都沒抓到的儂智高被他打敗了。等到班師的時候,他給大家看當初釘在菩薩前地上的這一百枚銅錢,原來都是他早準備好的,兩面都是正面的銅錢。

 

打仗靠的就是勇氣,在當時迷信的社會,天命與鬼神之說,是支撐士兵們勇氣的相當大因素。蕭太后這時候拿「坤」卦來說事,也就是說,這天命應在我蕭綽身上,想到這裡,不覺面露得意之色,瞪著朱悅道:「按這卦象,接下來我軍將會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你倒給我好好解釋看看,宋軍還有甚麼理由不拿出一百萬來和談呢?」

 

「啟稟太后,這卦辭的解釋,大致如太后所說沒錯。」確實卦辭如此,朱悅正色緩緩說道:「不過這坤卦,關鍵就在於『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用六,利永貞。』這最後兩句卦辭身上。」

「所謂龍戰於野,其血玄黃,意思就是代表天的乾龍與代表地的坤龍彼此爭戰,流出了大量黑色與黃色的血,雙方兩敗俱傷!」黑色的血是屬於代表天的乾龍,而黃色的血則是屬於代表地的坤龍。「如今大宋與契丹兩軍交戰,正應了這卦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如果要解釋的話,意思就是『坤』之道如果不是順天應人來走,而是武力蠻橫來攻打,那麼就只能到這裡為止了,無法打敗代表天的乾龍,雙方繼續戰下去只怕太后的坤龍是要慘敗的。」

在北宋當時,仍然是男尊女卑的社會,雖然朱悅沒說,但是代表天的「乾」龍與代表地的「坤」龍其實就是分別代表男性與女性。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也就是暗喻女性在出頭的時候,要用女性的方式,而不是跟男人一樣用爭用強的。

 

「一派胡言!」大聲斥喝之後,蕭太后極度不悅,轉身走回到龍椅,怒氣沖沖地坐下,想了一下又想不出反駁的言詞,畢竟她也是學過《易經》的,只是當初占得坤卦的時候,選擇性地不看「龍戰於野」這一句罷了。再爭辯無益,她又瞪著朱悅道:「那最後一爻,『用六,利永貞。』你又做何解釋?」

 

「啟稟太后,天地本應調和,『坤』之道在於『君子以厚德載物』,如果太后能廣施仁德於大宋、契丹百姓,則大宋與契丹兩國都能獲得上天降下祥瑞,兩國都能夠有長遠的太平盛世。」

「這卦象再清楚不過了,是要烽火連天,還是要太平盛世,都只在太后一念之間。」

「如果『坤』龍硬是要強出頭,而不是以美德承載太后的子民,那麼,坤龍受傷之虞,或許被有心之人趁機謀害也說不定?」

 

「你放肆!」蕭太后聽朱悅講到了擔心被國內有心之人謀害的痛處,急得罵道:「只是要你解釋卦辭,說這些難聽的做甚麼?」

不過她也沒要太監上來掌嘴,可能是一時盛怒忘記了,也有可能朱悅的直言對她來說,畢竟是一帖良方,良藥苦口,她也是明白人…只是,就是這不甘心,一百萬兩硬是被小宋朝趁機減少到只剩三十萬兩,真是欺人太甚,嚥不下這口氣!

 

「太后息怒!草民並非有意要忤逆太后。草民綜觀歷史,契丹發展到太后一朝,國力鼎盛,足以與大宋朝相抗衡。然而,坤卦的卦辭上又說了『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如今太后發兵往西南而來,與我大宋打個兩敗俱傷,這不就是故意違反卦辭『西南得朋』的意思嗎?」太后雖然在氣頭上,不過朱悅也能感覺到,她與獨孤漠,劉皇后都是明理的人。只是生在富貴家庭,從小嬌生慣養,聽到了逆耳忠言都會生氣,但腦子裡卻很清楚那不是羞辱,而是忠告,當事人是為我好才講實話的。「西南得朋」可以簡單說是往西南邊就會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也可以引申為貴人。為了避免卦辭解釋上的歧異,朱悅又補充說道:「也有人說,這『西南得朋,東北喪朋』指的不是方位,西南指的是順天應人,東北指的是逆天暴虐。就說順天應人好了,大宋與契丹連年征戰,世代累積了無數的仇恨,這就是逆天暴虐了。太后智慧過人,古今罕有,且再想想,大宋與契丹本都是黃帝的子孫,讀的也都是孔孟的聖賢書,拜的同樣是釋迦牟尼與西方菩薩,本就是志同道合的兩個國家。以太后占卜得到的神諭,『西南得朋』應該盡量促成與大宋的友好關係,兩國和平休兵,如此神明一定會降福給大宋與契丹的!」

 

「…」聽了朱悅把卦辭分析得差不多了,蕭太后反而沉吟不語。遼聖宗知道母后的習慣,她從不認錯的,這沉吟不語雖然是已經把話聽進去了,可是面子還是要的,得要有人出來搬個台階讓她下來。

 

於是給韓杞使了使眼色,韓杞會意過來,立刻裝作一付怒不可遏的樣子,破口大罵道:「無知草民!在我朝太后面前如此放肆!就算你解釋的卦辭有道理那又如何?我就氣不過小宋朝這窮酸皇帝,只有三十萬兩還敢來談什麼談?充闊嗎?」大罵之餘,他還捲起了袖子,拿笏板指著朱悅又嚷道:「我們征南大將軍一條命怎麼算也不只值三十萬兩,如果你們拿出七十萬兩歲幣,那還有得說!現在死活就是只肯有三十萬兩,這根本欺人太甚!」

「我這就先海扁你們一頓,讓小宋朝皇帝知道,沒錢別想上館子吃霸王飯!」

韓杞不愧是遼聖宗的心腹,一邊罵著,同時又將和談的想法洩漏給了曹利用,表示七十萬兩也是可談的。當然他故意出來罵,也是給太后解氣,因為他出來罵怎麼說,講難聽點就是遼聖宗放狗咬人,但要讓太后出來罵,講出來的都是聖旨,朱悅沒死個十次算是便宜他了。

 

獨孤漠不知道韓杞是裝的,以為對方的談判大臣突然發火,應該是朱悅的言語對太后不敬,惹惱了契丹大臣,怕韓杞真衝上來揍朱悅,悄悄把朱悅往後拉了一些,側身擋在朱悅前面。

 

王繼忠也怕場面太火爆,連忙道:「韓左使,朱公子,如今兩國議和,還是以和為貴,大家火氣就別太大,先喝茶!喝茶!」

說著,要太監給每個人送上了一杯茶,韓杞還故意滿臉怒容,瞪著朱悅把整杯茶一飲而盡,就像是想喝光朱悅的血那樣。

 

朱悅見太后沒講話,知道她有在聽,猜想她還有一道心防沒有瓦解,於是又說道:「啟稟太后,草民言語拙劣,冒犯到了太后與大臣們,罪該萬死!」

「不如草民講一段故事,緩和一下氣氛,如何?」

 

「…」蕭太后仍然不發一語,遼聖宗又給韓杞使了眼色,韓杞仍然裝成氣沖沖地說道:「有屁快放!如果故事不精采,不解氣,休怪我拳頭不長眼睛!」

 

「話說漢朝的時候,漢高祖劉邦的皇后,呂后曾經問過劉邦說,宰相蕭何年紀大了,萬一他百年之後,誰可以當宰相呢?劉邦說,曹參大器晚成,可以繼任宰相。呂后又問,那如果曹參也死了,還有誰呢?劉邦說,還有有王陵,陳平,兩人可以一起擔任宰相,但不能單獨一個來擔任,到那時候,劉家天下已經傳了幾代,如有危機,幫忙安定劉氏天下的必是周勃,可任太尉。」

「呂后又問劉邦,那再之後呢?」

「韓左使你猜猜看,接下來呢?」

 

韓杞雖然也飽讀詩書,對於漢朝這段歷史也是清楚的,但就不知道劉邦接下來要怎麼安排?或者劉邦接下來說了甚麼?

 

朱悅畢竟是一個不太會說笑話的人,他自己先笑了,說道:「劉邦大笑說道:『再之後的事情,誰管得著?現在為幾代之後想,不就是自尋煩惱嗎?』」

 

這故事有如一個冷笑話,當場讓場面極速結凍,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朱悅這故事到底想表達甚麼?重點在哪裡?難道說是要講征南大將軍死了還有誰來繼任的事情嗎?還是大丞相韓貪狼死了,後面應該安排誰?但好像都不是,只是漢朝的一個故事,說來緩緩場面而已。

 

半晌,終於蕭太后嘆了一口氣,說道:「朱公子,你要講的事情,哀家都聽明白了!不過哀家還是奉勸一句,年輕人涉世不深,想法都太天真,要是真有你講的那麼容易就好了。」

儘管朱悅都把「坤」卦中,蕭太后自己不想聽,可是卻事實擺在眼前的卦象說清楚了,她仍是無法放下手臂上那三道刀疤所代表的,自己向死去的丈夫力下的誓言。她心中明白,朱悅用劉邦與呂后的對話,是要我蕭綽選擇,當劉邦還是當呂后?如果我選擇當劉邦,就應該是給兒子留下治國與安邦的人才;如果選擇當呂后,只想著大權在握,最終還是會被貴族們群起圍剿,就像呂后死了之後,周勃與陳平發兵將呂氏一族滅門那樣。

 

蕭太后也聽得出來,朱悅用劉邦最後的那句話暗示,即使是劉邦這樣的開國皇帝,也是只能算到二三十年內的事情,蕭綽妳是不是太貪心,或者講更難聽是不自量力好高騖遠,想管到千秋萬代以後的事情?契丹子民現在連年征戰都過不上好日子了,妳還來惺惺作態擔心他們未來會流亡萬里之外?更何況,如果流亡是天命,現在殺了邪惡的預言之子朱悅,還是會有新的預言之子出現吧?所以,蕭綽啊,是否妳也能像劉邦那樣豁達,大聲說出:「管他的!」呢?

要不是放不下遼聖宗這個乖兒子,她也不用御駕親征,要不是為了契丹後代將要流亡萬里之外的預言,她也不用心心念念拿下開封城…但是,說穿了,這些都是藉口,用來掩飾自己野心的藉口。如今契丹在我蕭綽治理下發展到如此強大,遠超過歷代的先王,當然要在我有生之年完成征服中原的願望!蕭綽心中仍然在琢磨著,道理都明白了,和談之後契丹朝臣與貴族們都不會有異議,大家都有封賞,消耗的軍費都有著落,每年還有錢可以跟宋朝買糧食買布匹…但是心中的感覺不願意妥協,妥協就是認輸了!她心中不停地執著著:「我蕭綽一生從未認輸過!從前沒有,現在不會有,未來也不可能!」

小宋朝有兩個人是一定要狠狠踩在腳底下的,一個就是鄉下來的劉娥,另一個就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墨家兵者朱悅。這兩人沒有求饒,心頭就是像卡住一根魚刺般地不痛快!

至於這朱文韜,蕭太后怎麼想都認為他就是這場戰爭開打以來那個隱藏著的宿敵,墨家兵者朱悅。這人的個性太忠直,是沒辦法為己所用,而幸好,小宋朝的朝廷是一池髒水,宋真宗用人唯親,這小子也不可能被宋朝重用。問題是,這小子屢次壞了我契丹大事,我這不甘心的感覺,就是不想輸給他!

對!這種極度厭惡的感覺,就是不想輸給這個邪惡的預言之子!

輸給了邪惡預言之子,代表著我就是那個錯失扭轉契丹人流亡萬里之外的悲劇的失敗者!我蕭綽怎麼可能失敗?

 

「罷了!今天就談到這裡,讓哀家想想,明天再談!」兩國相爭,不斬來使,蕭太后壓抑住心中的不滿與殺意,思緒亂糟糟的,所有的事實都指向「拿了三十萬,兩國和平相處,對於契丹與小宋都是最有利的結局」這個道理上,可是怎能嚥下這口氣?偏偏就是這墨家兵者話講起來,一付就是他最聰明的樣子,都他講的才是在情在理,就是這種鱉屈才讓人生氣。我就硬是不要聽他的,硬是要往反方向走,我就是極度好勝又怎樣?除了這個墨家兵者之外,想到契丹要是退兵,那鄉下來的劉娥得意的嘴臉,真想翻桌不要和談,跟宋朝死磕到底,把這姓劉的鄉下水牛胖揍一頓才能消氣。!

 

****

 

「小烤鳥,你跟太后講話這麼直,是有可能把這場和談給搞砸的!」回到了營帳,獨孤漠馬上就對剛才朱悅惹太后生氣這件事情有意見。「我的感覺,蕭太后她比娥姐姐還要蠻橫兩三倍,即使道理明擺在她前面,她還是有可能意氣用事,馬上翻桌退出。」

 

朱悅一臉無奈加委屈,抗議道:「可是時間有限,要快速切入重點,就很難顧慮到情緒。」

「更何況我是真的一點也不了解女人…是她點名我講話,但是聽了又生氣…明明是她自己沒弄清楚『坤』卦卜辭的內容啊!」

其實朱悅不用這麼無奈,女人就是如此,蕭太后未嫁前是魏王的女兒,也算是郡主等級的貴族,嬌縱蠻橫是預設值,每個郡主都如此,改不了的。

 

「好啦,不責怪你了,你也別傻乎乎地去研究其他女人什麼性子,你還是用你現在的方法吧!要不是我急著想要兩邊達成和談條件,也不會跟你囉嗦這個。」為了避免朱悅真的當真去思考怎樣跟女人談判,還是把話收回來,她馬上轉怒為笑,換個話題道:「對了,不過她卜這個卦還真準!如同卦辭上面說的,這場戰爭陷入五里霧中,要真能走出來,就需要『以厚德載物』才行。」

 

朱悅一邊聽獨孤漠說著,一邊把今天會談的紀錄攤開來,拿了紙筆謄寫到另外的奏章紙上,這是他身為會談秘書的重要工作。獨孤漠也坐下來,拿出了幾錠黃金在手上捏著,一會兒她又說道:「如果兩國和好了,那麼大宋朝與契丹就是兄弟的關係,是不是連誰是兄,誰是弟也要吵一陣子呢?」

 

「嗯,這可是大問題,若要比年紀,我朝皇上還是比遼聖宗要年長些,所以可以是大宋為兄,契丹為弟。」朱悅飛快地謄寫著,同時一搭沒一搭地回答獨孤漠的問題。

 

「可是這不對啊!如果皇上為兄,遼聖宗為弟,那麼娥姐姐就要稱呼蕭太后為『叔母』了,這樣子娥姐姐肯定不幹!」

「欸,要真是這樣安排,這心高氣傲的蕭太后可能就會同意了,因為長娥姐姐一輩,娥姐姐得叫她叔母,心情可能會舒坦些?小烤鳥,你說對嗎?」

 

「嗯…乍聽之下有理,可是仔細推敲又不太對,女人不是都愛年輕一點的稱呼嗎?上回兩人陣前相罵,不都是搶著稱自己為妹妹,叫對方姐姐?」

 

「小烤鳥,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果是這種當面叫罵,嘴長在對方身上,此時當然要搶年輕,因為就算我承認自己是姐姐,對方也不會用敬語。」

「可是,未來兩國之間使節公文傳遞,書面上的稱呼可是要用敬語的,這樣蕭太后當然樂得討這便宜啊!」

「你想想看,兩人陣前叫罵那只是一時的爽快而已。兩國的文書可是要載入史冊的,如果娥姐姐稱呼蕭太后叔母寫入了史冊,那麼蕭太后豈不樂歪了?終於能千秋萬載將死對頭娥姐姐給踩在腳底下了!」

 

「原來如此!妳們的心眼還真多,難怪我跟曹大人怎麼談都談不出個所以然來,關鍵就在於如何讓蕭太后面子,裏子都拿到。」他放下筆,笑著轉頭看獨孤漠,男人心中都是「國家」,可是女人心中都是「家國」,所以明明很好的條件,為何蕭太后仍是不滿意,原因就是面子問題!

「但我感覺蕭太后也是把我當眼中釘…今天她點名我來回答問題,就表示她察覺到我的真實身分了。」

「妳倒是也想想辦法,看如何能讓她饒了我呢?」

 

獨孤漠還沒回答,曹利用就進了帳篷,愁容滿面地說道:「剛才契丹的韓杞私下來找我,主要就是談兩國之間稱謂的事情。」

「太后為了自己被稱為叔母,叫起來老了,又在發脾氣。還說怎不叫我朝劉皇后自稱『老妖怪』呢!」

 

獨孤漠與朱悅相視而笑,獨孤漠解釋道:「其實這應該是蕭太后還沒想明白,娥姐姐根本沒有機會當面稱太后叔母的,畢竟雙方不太會有見面機會啊!就算真見面了,還是得以晚輩身份對蕭太后這叔母行禮,怎麼麼會吃虧?」

「再說了,兩國使節往來,大宋朝給契丹的文書,上面寫的都是要用敬語的,這就紀錄到了歷史上,永永遠遠長娥姐姐一輩,有何不好?難道她覺得同輩或是晚輩寫在歷史上會比較光彩嗎?」

 

「唉啊!」曹利用恍然大悟,用手一拍自己的額頭,大笑道:「原來如此啊!只是太后還沒想明白,想明白了就不會拘泥在這誰年輕,誰美貌的小事上頭了!」

 

「曹大人可失言了,誰年輕,誰美貌這事情在男人來說可能不見得太重要,可是就女人來說,那可是第一等大事,弄不好是要跟你拼命的!」朱悅也搶白了曹利用一句:「我們談來談去,就是漏掉這等大事才會寸步難行啊!」

 

「可別說!要不是有漠姑娘在,只怕明天就得翻桌鬧翻了!」曹利用也猛搖頭,不過他笑沒多久還是恢復了愁容,歎氣道:「但是根本的問題,這歲幣金額遲遲沒有進展啊,兩邊看起來似乎都沒有妥協空間。」

「韓杞今天拋了一個數字出來,七十萬兩,這還差距有四十萬兩,該怎麼解決?你們可有想法?」

 

「曹大人,我認為蕭太后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個性,所以韓左使的想法可能不管用,你還是得用一百萬來看。」

「除非蕭太后左膀右臂都斷了,她才有可能鬆動,但也只是可能而已喔!」獨孤漠關心地提醒了曹利用。

 

「唉!漠姑娘妳這好意提醒,其實是把我打回了痛苦深淵中呢!」都已經想破頭了,還能如何呢?中間落差七十萬兩…。

 

「有個想法不知道曹大人是否可以參考看看?咱們變通一下,給契丹價值超過一百萬兩的歲幣,說不定蕭太后就會欣然同意!」朱悅突發奇想,神秘地說道。

 

「小朱,你別鬧了,現在三十萬兩已經是上限,超過這數字我就得回陝北當小官,一輩子也別想出頭了!而且,主戰派肯定把我吊起來鞭打,超過這個數字就是歷史的罪人呢!你不會真想推我入火坑吧?」

「但是…要是你真有辦法,這份恩情我做牛做馬都會回報!絕不食言!」曹利用認真地賭咒說道。

 

朱悅微微一笑,說道:「曹大人,我們都是為了大宋與契丹之間的和平著想,千萬別說甚麼恩情人情的。你先聽聽看我這想法是否可行?」

曹利用連忙點頭安靜聽朱悅怎麼說?

「是這樣的,家父從前有個利潤極高的買賣,就是從大宋朝走私絹帛到契丹販賣,這一匹絹在大宋朝是官價一兩銀子,我爹那時候賺的是戰爭財,平日一匹絹在契丹要價五兩銀子,只要宋遼開戰,就漲價到二十兩,甚至也有五十兩的紀錄。」還記得朱悅的養父朱武翰本來是做這絹帛走私買賣生意的,後來是因為耶律休哥死了,沒能再拿到通行幽州的令牌,才停止這利潤豐厚的生意。

「所以,就用一匹絹在契丹價值五兩銀子來算。如果我們給的歲幣,是十萬兩白銀,二十萬匹絹,那麼給契丹的歲幣總價值就變成了十萬加上一百萬兩,等於一百一十萬兩白銀了。」

在古時候,不只是宋朝,都常常直接用絹帛布匹來交易的。雖然每個朝代一匹布能值多少銀子不見得相同,但是北宋當時差不多就是一匹絹一兩銀子,買東西也可以直接拿布匹當錢花用。官員與軍隊的工資結構中,除了直接的銀兩之外,也是有布匹與糧食的。不過因為古代經濟的政策很容易因為人為因素而變化,因此所謂的一兩銀子等於一貫銅錢,也等於一匹絹這樣的兌換關係並不是絕對的,而且也跟地區很有關係。事實上中原的白銀產量並不足以支應所有經濟上的流通,因此在北宋的時候,實際流通的大多是銅錢,鐵錢,布匹等等,在獨孤漠生長的這個年代,宋朝的經濟即將來到大宋朝的巔峰期,在那時候,一兩白銀與一貫銅錢(一千文),一匹絹幾乎是等價的。

 

「小烤鳥,這跟我們人蔘與沉香生意有異曲同工之妙呢!契丹沒有生產蠶絲,棉麻產量也少,絹帛確實是價格高昂的必需品。如果契丹要拿二十萬兩銀子透過邊境貿易跟大宋朝商人買絹帛,最多也只能買到四萬匹絹!我們一下子就給二十萬匹絹,在契丹境內這真的是價值百萬兩白銀呢!」

「如果這樣子蕭太后還是拒絕,那就真純粹是她個人好惡與情緒感受的問題…這場仗就只能繼續打下去了。」

「或許,也只有像蕭太后這樣強硬蠻橫,才可以逆天行事而不受懲罰吧?」

 

朱悅微笑著說道:「現在只是提出來而已,這想法還得要讓朝廷大臣們商量討論才能定奪,尤其是配套的措施都需要各部官員做好計畫準備的!幸好朝廷現在做決定的人都在澶州城,擾亂的都被支開到外地了,如果真能和談成功,朝廷的主戰與主和對立也可以消彌,這應該是大宋朝人民的福氣啊!」

話鋒一轉,又語重心長地說道:「只是,蕭太后以一人之私,只在乎自己的政治利益與權謀,罔顧兩朝百姓的幸福,逆天行事,必要的時候,也只能用計脅迫她同意了。」

 

「沒關係,我先奏請皇上,批准歲幣結構的改變,後面再來擔心蕭太后鬧彆扭的部分吧?」與其討論蕭太后的意象,曹利用更偏向於先說服自己人。不過他也沒忘了要感謝朱悅與獨孤漠,看起來多討論還是有幫助的!

「兩位可真是我的再造恩人吶!」

說完,喜孜孜地回他的營帳寫奏摺去了,稍晚宋軍會派快馬來取回與送交當天的公文。

 

看著曹利用離開的背影,朱悅忍不住嘆氣道:「雖然我們都盡量把事情盤算到周全,但是蕭太后的個性不如娥姐姐開明,迷信武力戰爭,更何況這個和談是要打破她手上刀疤代表的毒誓。如果她真能同意讓兩國和平,兄弟相稱是最好,如果不行,戰爭繼續下去,上天也不會懲罰她,只會懲罰契丹與大宋的百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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