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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28 06:00:00白目族長

[沙漠回看清禁月] 第三十七章 鷹爪破腦

第三十七章 鷹爪破腦

 

作者: 冷擎

「娘!不是說好了要找爹爹跟蕭七殺對決嗎?」劉皇后看著眼前正襟危坐的獨孤梢、秦蒔蘿、獨孤漠、宜修、宜笑五個人,一臉氣惱地說道:「怎麼現在換成小漠上陣了呢?」

「妳應該知道,這對決輕則是斷手斷腳,重則是會送命…且不說個人的下場好了,咱們大宋朝有必須要贏的理由,贏不了蕭七殺這場戰爭還得打下去的!」

「反正,這事情我說了算,太危險了,不可以讓小漠上去!」

 

「姐,我知道妳是關心我的安危,可是爹爹對於大宋朝的老百姓,還有契丹的老百姓沒感覺,現在就算打敗了蕭七殺,來年還是有下一個蕭七殺,甚至無數個蕭七殺出現的。爹爹處理事情的手法太乾淨俐落,無法撼動蕭太后的心,鋪陳不出和平來。」看到劉皇后這樣氣急敗壞,這也不是這家庭第一次發生的爭執了,每個人性子都強啊!獨孤漠緩緩地解釋道:「妳先別生氣,這事情娘也跟鉅子討論了,都同意應該由現任的劍者來承擔這任務,爹爹已經把棒子交給我了。」

 

「小漠,這事情沒這麼簡單的,大宋與契丹戰爭幾十年了,兩國的老百姓仇恨糾葛這麼複雜,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見面都是要置對方與死地的。雙方就算能有和談,但是不會有和平的,妳知道嗎?」嘆了一口氣,劉皇后又說道:「姐不怪妳年輕,想法比較天真一些…從政治的角度來說,姐需要維持國內主戰派與主和派之間的平衡關係,要真的與契丹和平共處了,沒有了戰爭,妳說主戰派會不會鬧起來?將軍們會不會鬧起來?」

原來,戰爭竟然也是一種保持權力平衡的手段啊?

 

「小娥,妳聽爹爹說說爹爹心理面的想法…妳剛才說的主戰派,主和派,其實爹爹一概不管。咱們獨孤一族,幾百年來就是背靠著墨家這棵大樹,才能得以延續到今日。講了妳也別見怪,就不說別的,妳的親生爹爹,從我們墨家離開之後,也就鬱鬱而終了。所以,咱們獨孤一家人的利益,是與墨家人綁在一起,而不是與趙家的人綁在一起的,這是爹爹從爺爺,還有太爺爺百年傳承下來,安身立命的立場。」獨孤梢難得誠懇地表達意見。

「妳也知道的,爹就是一個只想獨善其身的人,能把『君子之劍』練到極致,那就是爹爹最大的本事了。其他人的死活其實爹爹根本不想管的。」頓了一下,獨孤梢又說道:「還記得當初壽王登基為皇帝時,咱們彼此的約定嗎?就說除非小娥妳有生命危險,否則爹爹不干涉趙家的事情的,不是嗎?」

「當初壽王與妳會這樣提,就是不想大臣們拿外戚干政來說事,阻礙冊封妳為皇后的計畫,如今大宋朝與契丹之間,情勢並沒有危急到會傷害妳與皇上的性命…。妳且想想,如果爹爹插手趙家的事情,贏了,後面妳冊封為皇后的路只怕更艱苦,因為所有人都會怕爹爹憑藉武力來干預政治。要是輸了,爹爹輸了跟小漠輸了有甚麼區別?」

 

「爹…您這角度我也是想過的,可是小漠輸了可是會死的,我心裡面難受…。」劉皇后有點哽咽地說道:「小漠也為了我犧牲很多,拚著這個皇后的稱號不要,我也不希望小漠有甚麼三長兩短。更何況,皇上寵愛我已經無以復加,有沒有冊封成為正格的皇后,如今我也不像當年那麼在意了。」

「如今要不是迫於無奈,澶州城中沒有人是蕭七殺的對手,否則,真要動用外戚關係,女兒也是斟酌再三,不得已而為之的。這事情跟皇上也商量過,他當然也是贊成與支持的。只是說,他贊成與支持的是爹爹您出陣,不是其他人。」

史書上說,劉皇后與武則天,呂后幾個人最終都是登上九五之尊成為皇帝的,然而劉皇后做事情還是比較顧慮到人情,因此評價為「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當然了,劉皇后也不見得真的受到老百姓與政壇的接受,從兩件事情可以看出端倪,一是在她正式冊封皇后之後發生的「帽妖案」,另一就是流傳甚廣的「狸貓換太子」故事,聽說都是衝著她而來的另一種形式的政變。

 

這「帽妖案」簡單來說,就是大宋朝境內出現了長得跟帽子很像的妖怪,會在夜晚中飛入房屋內吃人。有許多人言之鑿鑿說親眼看到,而且當時很多鬼神附和的說法也四處興起,當然招搖撞騙的人也非常多,造成整個大宋朝人心惶惶。某個角度來講,就是說劉皇后背地裡幫宋真宗拿主意,等於是實質的皇帝,於天地所不容,暗地裡的目的就是要劉皇后放棄干涉政治,這樣天地之氣調和,妖孽自然平息。帽妖案發生的時間已經是在這場戰爭十幾年之後了,但是事態極為嚴重,百姓都為了防備帽妖而大量私造兵器,軍隊也受到煽動,儼然有釀成造反的事態。於是宋真宗以嚴厲的手段處死造謠的人,當然大多數的人認為這霹靂手段來自於幕後主政的劉皇后。最終平息帽妖案的是江寧知府王曾,他公開指責帽妖是虛構的,同時夜裡大開城門,府門,親自等著帽妖上門來讓他見識看看?結果個把月過去帽妖都沒出現,謠言也就平息了下來。王曾因此有功最終升任丞相,可能也是劉皇后背後提拔?不過王曾本人也不簡單,他可是科舉史上極為少數的三元及第,也就是解試,省試,殿試都拿第一的狀元。然而,老百姓對於劉皇后不是那麼諒解的原因,應該多半來自於她後來的用人之道,所以才會用「狸貓換太子」入戲影射她。戲中黑心的皇后就是指劉皇后,而被害的李妃就是劉皇后下令還俗,要給宋真宗借腹生子的尼姑李氏。雖然事實不是戲中那樣,我們只能說某些程度上反映了部分人的意見,也有人說,這是明朝人諷喻明朝皇帝的故事,但真實如何,也就只能任人憑說了。 

 

「娘知道妳們在這的時刻都不好過,但是我們也不知道這場決鬥的輸贏對於大宋與契丹之間能起甚麼變化?現在小漠講的和平確實還太早,而小娥妳要契丹退兵確實也有難度。娘問過寇丞相,他認為,單就輩份相對來看,蕭太后驅使蕭七殺,而小娥妳就不太適合驅使妳爹爹,這也會落入大臣們口實。」秦蒔蘿也溫言勸解道:「但娘知道一件事情,小娥妳入了宮,面對的環境就比我們這些老百姓還要艱難,畢竟這中間難免有許多的摩擦與計較要去平息。娘首先要保住妳在大宋朝皇后的這個位置,後面才有戲唱,所以咱們不要把國事跟家事混在一起談,好嗎?」

「小漠已經長大了,死活她得自己負責…就像當年妳離家出走的時候,妳爹爹偷偷跟著妳,好幾次想要出手幫忙,卻都忍住…因為那是妳選擇的路,我們得尊重妳。」

「娘年輕的時候,想出門教書,當時也沒有私塾或者村塾願意接受女人當教席,怕會誤導小孩子,娘也是好不容易找了墨家村的村塾。那可得走上一整天山路才到的了的地方,不過娘不是想反抗這個社會,娘只是覺得,順著心中的感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虛度此生。」

 

「…娘,妳這時候講這個,是不是離題了呢?」劉皇后無奈地說道:「我能接受妳的觀點,就是放不下讓小漠去冒險。妳說的輩份也好,小漠的個人意願也好,甚至爹爹不願意摻這一腳也好,這我也都盤算過了。」

「妳有辦法能保護小漠周全,不會在對決中受傷或者死掉嗎?」

 

「坦白說,沒有。」秦蒔蘿做了一個莞爾的笑容,看了一下獨孤漠與劉皇后,乾脆地說道:「我相信我的感覺,所以選擇支持小漠走她的路,她要真死了,可能我就給自己上了『絕情鎖』,忘了這個女兒,繼續生活下去。」

「而且,我也想看看小烤鳥是不是真的能說到做到,陪著小漠站上對決的擂台,一起面對命運?」

「但這些瑣瑣碎碎的想法都是家事,咱們格局放大一點,談國事。不論輸贏,就是不能讓妳落一個外戚干政的口實,妳爹爹就是外戚,這是最明白不過的。」

「小漠雖然也是外戚,但是以這男尊女卑的社會而言,就沒有妳爹爹那麼醒目,我想妳是知道的。」

 

「姐,先不算上我的部份,娘的意思說白了,其實妳的處境比我的處境還要艱難,妳要撐住整個大宋朝。我也知道妳不會只是像現在這樣撐著皇上而已,其實妳也會想要更多的權力,而且我也認為妳可以比當今皇上做得更好…」與其拐彎抹角,獨孤漠覺得乾脆坦誠點明了娥姐姐的野心,說開了比較好:「我私底下想,這次的和談是小烤鳥跟寇丞相推動的,但如果不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應該也不會爽快答應的,對嗎?」

 

「坦白說,我還是很難相信年輕人的天真,戰場就是玩命的地方,我也沒辦法說服任何人說,小漠想像的和平世界會來到。我們都熟讀史書的,歷史上從沒有過哪個朝代能與北方民族和平相處的,那是不可能的。」

「政治這回事,就是權謀,就是爾虞我詐。是蠱甕裡的毒物互螫互咬,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算計,不能用天真與一廂情願來看待的。」

說了這麼多,也怕傷了獨孤漠的心,又補充道:「當然我不是說小漠不好,只是太年輕,想像力太豐富就是了。」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人老了就會屈從於現狀,越來越認為這世界的一切是命中註定,不可以改變的。反而,只有年輕人不會有這種包袱,總是覺得世界天地寬廣,任我翱翔。可是…此時誰能相信獨孤漠與朱悅能做到甚麼呢?化解兩個國家的冤仇嗎?別鬧了,彼此都殺掉對方幾千萬條性命了,除了仇恨還只能是仇恨…偏偏只有獨孤漠與朱悅,單純又天真地以為,真的會有和平?

 

如果柴榮冥冥之中地下有知的話,難道這就是他選擇他們倆人來完成遺願的原因嗎?

 

「女人的這些算計,還有歷史的故事,老祖宗的家法等等,娘也是懂的。娘不是隨便相信任何人的天真,娘是相信小漠,只是她剛好很年輕而已。」

「話說,妳明明不是墨家人,怎麼想法都是墨守成規,跟保守的墨家人一個樣?比墨家人還要保守固執呢!」

「娘認為,現在我們在寫我們自己的歷史,古人的事情應該是很好的參考借鏡。小漠拿自己的性命來賭,證明她的天真的可行性,娘就是欣賞這種骨氣!」

「如果是那些躲遠遠的軟骨頭政客,沒拿東西出來賭,還天天裝腔作勢鬼叫,出餿主意,娘當然是理都不想理。」

 

從政治的角度談這事情,是鬥不過娥姐姐的,她都說後宮那麼多女人的算計都逃不出她的掌心了。而且她也正在把手伸進宋真宗的朝廷裡,這場戰爭的出現,對她而言是絕佳的機會,可以用國難當頭與照顧皇上的理由,堂而皇之,大搖大擺接收宋真宗的權力,可以說是贏最多的玩家。是不是換個角度,從她比較不懂,但是獨孤漠擅長的領域來切入,頗析問題的另一層面呢?既然這樣,獨孤漠接著秦蒔蘿的發言說道:「再者,我跟小烤鳥討論過,蕭太后開出每年一百萬兩的條件,就算我們決鬥輸了,這一百萬兩皇上也是同意支付的,只是肉痛了一點…但是,我從做生意的角度來看,這錢還是有一大部分會回到咱們大宋朝的,其實是大宋朝獲利比較多。」

 

「喔?這每年一百萬兩給就給了,怎麼還會回到大宋朝呢?妳倒是給姐姐說說看?」聽到獨孤漠說錢會再回到大宋朝,劉皇后眼睛一亮,關心地詢問。

 

「嗯,我是這樣算的,契丹糧食缺少,絲綢布料缺少,瓷器,香料等等事物都缺,本來都是跟我們大宋朝搶的。如果宋朝發他們壓歲錢,契丹人有了錢,咱們邊境就可以做貿易,要拿回來還不簡單?當然這也是妹子的算盤啦,契丹用的沉香數量可觀,單單契丹貴族用度,這一百萬兩應該有三分之一是購買奢侈品的。其餘糧食,布匹等等的購買就更不用說了,妳說是嗎?」

「反觀我們大宋朝,並沒有甚麼要跟契丹買的,要說有,就是買個和平。所以給的銀子還會再流回大宋朝的,這個我可以肯定。不然以契丹現在的鄰國,西夏與高麗,是買不到這些事物的。」

「就是流回來的錢,有大部份會進入老百姓口袋裏就是了。但這個好解決,我們可以在邊境上收關稅,這樣朝廷就可以直接拿到好處。」

 

「欸!這思路可行,這想法姐姐倒是第一次聽說,主戰派與主和派大臣顯然都太過於鑽牛角尖。彼此吵到眼紅了,只想撕破對方的臉,想讓對方難看,沒能跳開來想更大的局,也沒能提出創新的解決方法,這真是姐姐的過失啊!」

「只是仍需要時間與力氣來消毒與平息主戰派他們的怒氣就是了,這是政治的問題,本來就是姐姐得要過的坎。其實說到底,皇上與寇丞相還是真正揹上歷史評價的人,咱們女人回歸到『君子以厚德載物』,躲在男人背後操盤才是正經。」

「話說回來,小漠,妳上回看過了戶部的帳,每年一百萬兩這數字,妳說多還是不多?」

 

「姐,咱們大宋朝稅收兩千五百萬兩銀子,一百萬兩平時不算多,但如果遇到收成不好的年份,難免有點吃力,但還是周轉得過來。我也算了一下,如果不打仗,河北東西二路,還有河東路的生產能夠提高,增加的稅收也就可以把一百萬兩抵回來了。」

「更何況現在每年跟契丹打仗,花費的軍費都在兩三百萬兩之譜,如果不打仗,軍費可以降低到五十萬兩以下,其實也減輕了大宋朝的負擔。」

「大宋朝的民族氣節雖然要顧,但我私下想,那不就像男人愛面子不顧裏子那樣的無理取鬧嗎?男人啊,腦子就是不好使,沒肯好好坐下來把算盤打清楚,寧可家裡老婆小孩挨餓受凍,也不肯忍一口氣,這算甚麼男人?」

「姐,妳看我這帳算起來,明明我們大宋朝可以裏子賺飽飽的,偏不做,就跟契丹互相揪著頭髮死磕,還真像極了爭家產的敗家子與瘋婆子們呢!」

獨孤漠這算盤打得並沒有錯,當時宋朝的經濟發達,大宋朝可以選擇用文化與經濟影響契丹,也可以選擇要面子去戰場上逞匹夫之勇死磕。但大家都怕被罵,怕沒有氣節被史書記上一筆,怕不打仗了軍隊就沒用了…可是呢,要文武百官都到澶州城看看戰場是甚麼樣子的,就嚇壞一大群人了…還說氣節呢?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罷了。沒人敢拿命來賭,可是賭命的三軍將士,真知道打仗的目的是什麼嗎?不就是政客的棋子嗎?

 

「妳這麼一說姐姐徹底明白了,這社稷呢,民以食為天,老百姓得吃飽穿暖為優先。契丹對咱們宋朝連年打仗,不外乎就是因為他們吃不飽穿不暖,要是能吃飽穿暖了,應該也是不想打仗的。這麼冷的冬天,不在家裡炕上窩著,在這冰天雪地的戰場上找罪受,男人愛這樣,我可不愛。」劉皇后弄清楚了,簡而言之,大宋朝並不吃虧,如果說面子上言語上吃點虧,也就格局大一點,唾面自乾,老百姓能過上日子才是硬道理。

 

不過,她漏說了一點,總是會有人有野心,有人想要功名,要封侯,要更多土地,然後引發戰爭。但是,或許她故意不說,政權要穩定,就要讓老百姓不去想戰爭,不去造武器,就不會造反。

 

「對啊!娥姐姐,男人們就愛使槍弄棒,拿到竹竿就想打打殺殺,咱們不能指望這些人主動想到和平,想到讓老百姓賺錢過好日子。更何況,不打仗就不用花那麼多錢召募那麼多士兵,也就不用特別顧慮將軍是不是會造反了,妳說我這看法有沒有道理?」半天沒出聲的宜修找到了機會,發表自己的看法。

 

「對…算盤打起來,大宋朝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是不打仗了也還是要有將軍的,只是少了一些爵位,但就顧不了將軍們沒能沙場立功,萬里封侯的遺憾了。至於造反的事情,妳就少說點,自家人關起門來姐可以饒妳,要是有外人在場,姐還是得找開封府尹拿妳去打幾十個板子的!」聽到宜修口無遮攔,劉皇后也笑了,不過講講又神色黯然地說道:「只是…就苦了小漠了,蕭七殺不容易打敗啊…。」繼而又轉頭對獨孤梢說道:「爹爹你可要花點時間給小漠講講如何突破『以心御劍』的法門,這一百萬兩已經不是要緊事了,就算不能贏,也不要被打傷打殘了才好。」

 

「妳就別擔心了,好好照顧皇上吧?娘聽太醫跟柴王爺說,皇上都睡不好,正在問是否柴王爺能給皇上看看病呢!」見事情談好了,也都有了共識,秦蒔蘿拉著劉皇后的手,說道:「我會盯著妳爹爹,這點可以放心。」

「至於怎麼給皇上與大臣一個說法,娘待會找我的小烤鳥來問問,請他想個辦法?」

 

「伯母,妳是不是說錯了,朱公子這小烤鳥是漠姐姐的,怎麼妳會說是伯母妳的呢?」宜笑比較機靈,馬上就聽出秦蒔蘿說溜嘴了。一時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一付傻眼樣子望著秦蒔蘿,怎麼小烤鳥變成是她的了?

 

「什麼?沒聽錯吧?『我的小烤鳥』?」經過宜笑質疑,獨孤梢也反應了過來。

 

「沒事!這孩子就是打心底地讓人疼愛,既認真又老實,既可靠又穩重,娘要是年輕個幾十歲,就非來跟小漠搶小烤鳥不可!」秦蒔蘿一付蠻不在乎的樣子,又抱住獨孤梢的手臂,說道:「不過娘這命,配個『天下第一劍客』就綽綽有餘了,講『我的小烤鳥』只是過過嘴癮罷了,大家可別當真啊!」

停了一下,彷彿想到了甚麼,又對獨孤梢說道:「小烤鳥這女婿我是認定了,你要是敢對他動甚麼手腳,少一塊肉我都跟你要!」

確實,她果然聰明,猜到瞪大眼睛被說中心裡面鬼主意的獨孤梢就是想要暗地裡捉弄朱悅,只是沒講出來而已。可是說真話,獨孤梢難免還是會因為女兒與老婆都喜歡朱悅而吃醋或者感到失落吧?男人太寵老婆,就是會被邊緣化,剝奪發言權。可憐的獨孤梢沒辦法,澶州城沒說書也沒戲可看,只能去找柴青城喝悶酒,聽他講「傾城一吻定瀛州」這個一再重複講都講不膩的橋段了。

 

抿緊了嘴唇,雖然心中不舒服,也不願意,但劉皇后還是聽從了秦蒔蘿的決定。她很清楚娘的個性,事情要是沒想清楚的時候,只要撒嬌或者哀求,娘都是會糊裡糊塗就答應。可是一旦讓她想明白了,想出個道理來了,那可就比石頭還硬,甚至得理不饒人。她拉過獨孤漠的手緊緊握著,蕭七殺何等厲害?雖然獨孤漠看似老神在在,回報給她一個愉快的笑容,但這場決鬥對宋朝是個關鍵,劉皇后可沒辦法像獨孤漠這般輕鬆。鎮守澶州城主帥,副帥都倒下了,如果不能打贏決鬥逼蕭太后談和,只要契丹軍隊再來幾天的強攻,包不準一個閃失就被攻破了。雖然口口聲聲說天命在大宋朝這邊,劉皇后盡全力挺直腰桿撐著宋真宗,可是真到了要靠賭上一把來驗證大宋朝的天命是真是假的時候,她也是緊張到冷汗直流的。

 

再笨的賭客,都知道賭贏面大的,可是如今獨孤梢不出戰,換成獨孤漠,劉皇后心裏面數著,贏面只剩原來的三分之一。所以,這場決鬥還真的是賭上了大宋朝的天命呢!不過她私下也對著鏡子苦笑了一下,如果這把賭贏了,那不就表示自己與宋真宗是天命擁有者嗎?

 

家人都離開之後,劉皇后還深深思索著,自己過去從來沒這樣擔心過。那是因為要為大宋朝犧牲的人,跟自己沒有關係,說穿了就是沒有感覺,忠心的大臣、武將、士兵…要死多少有多少。可是如今,上戰場的是自己家人,劉皇后才有機會推開心中那道隱蔽的門,去面對大宋、契丹百萬將士的家屬們都面對的問題:妳的家人要上戰場了,這一場生離死別,妳能沒感覺嗎?

「既然我也有感覺…也會痛苦…難過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那些千千萬萬將士的親人們,過的是怎樣煎熬的日子呢?」她獨自喃喃自語,算不上是有罪惡感,畢竟下棋的人不能怯懦,只是…。她拿出了佛經,跪在床上念著,如果蒼天慈悲憐憫,就請祢幫助小漠完成她的心願吧!

 

應該也是只有最天真,最不懂政治為何物的人,才會大聲說出「世界和平」這種蠢話吧?劉皇后唸著唸著,不覺得淚流滿面,「小漠,應該是因為妳勇敢,無畏,才能舉起天子之劍吧?」

「姐只希望妳能活著回來,常常來開封城的大內看姐姐,這樣就夠了…。」

其實,自己心中也是幻想著,兩個國家能和平相處,只是,這種蠢話,自己沒能有勇氣大聲說出來而已。

 

獨孤家密室會議喬好了單挑的人選,既然是要上戰場,所以就安排在澶州北城碉樓上,給宋真宗看看將要代表大宋朝對決蕭七殺的兩名勇士。為了避免暴露身分,因此劉皇后就謊稱父親獨孤梢目前正在閉關練功,不能前來,這場仗由他的兩個得意高徒來代勞就可以了。這兩個假扮的得意高徒,還能有誰?當然就是朱悅與獨孤漠了。柴青城又給獨孤漠與朱悅都做了一付蠟皮面具,戴上了看起來就跟道觀裡的年輕道童一般模樣。雖然這樣子做如果被告發了可是要犯上欺君之罪的,但是按照秦蒔蘿的想法,為了要讓劉皇后正式冊封之路能走得平穩些,獨孤家人還是得要有所犧牲,得冒這個風險,賭澶州城上下不會有人告密。其實就算告密,通常奏章也是會先到劉皇后手裡,以她這手起刀落的冷酷性格,早就先把告密者給弄死了。至於知道這個內情的寇準,本來是不建議這樣做的,可是礙於時間緊迫,而且,明明是大宋朝的事情,最終還是全靠獨孤家的人來承擔,權衡之後,也就同意了。

 

「啟稟皇上,這兩位便是今日要與蕭七殺對決的高手,天下第一劍客獨孤梢的高徒,分別是朱文韜,李武略。」寇準躬身拱手,介紹了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李武略在中秋夜裏曾經入宮護駕,與娘娘聯手擊退蕭破軍,乃是獨孤梢調教出來的絕頂高手。」朱文韜就是朱悅假扮的,李武略則是獨孤漠假扮的,至於為什麼要姓李?這是寇丞相隨便起的,所以也就沒多去管。

 

「兩位愛卿平身!朕見過李愛卿的武藝與身手,能將蕭破軍打得招架無力,不愧是能守護我大宋朝的猛士。」

「今日與契丹第一勇士的決戰,有勞愛卿們為朕以及大宋朝的黎民百姓,仗劍驅狼,蕩平北荒了!」宋真宗在北門碉樓上坐著,旁邊坐著的是劉皇后,從這邊可以俯瞰到即將要舉行決鬥的擂台。

「朕僅以御酒一杯,預祝愛卿們凱旋而歸!」

 

周公公見兩位壯士已經平身,連忙指示小太監斟酒,給皇上、皇后、寇丞相、高太尉還有兩位壯士都遞了酒,然後周公公朗聲道:「皇上御賜美酒,兩位壯士磕頭謝恩!」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之後朱悅、獨孤漠對宋真宗磕頭之後,一起朗聲道:「吾皇萬歲萬萬歲!」起身之後拱手,獨孤漠拉著朱悅,戴上面具,直接就從碉樓上跳了下去。這一舉動嚇到了宋真宗,他驚呼一聲不好!連忙跑到碉樓邊趴在牆邊看,生怕這兩個高手摔趴在城門前,出師未捷身先死。出乎他意料之外,此時獨孤漠正帶著朱悅兩人一起飄過了宋軍方陣的上面,靈巧地落在了宋軍陣勢的前方。雖然澶州城外地面上厚厚的積雪,不過契丹方面特別將決鬥場附近的積雪掃開,露出砂礫地面。獨孤漠與朱悅牽手走到了兩軍中間用石灰畫好的一個大圈圈邊緣,兩個人凝視著對方,良久,朱悅笑著問道:「妳想好要怎樣讓契丹太巫徹底崩潰了嗎?」

 

獨孤漠也笑了,說道:「還沒,你知道我都憑感覺的,時候到了就知道了!」

 

宋軍方面壯士已經就位,太尉高瓊下令擊鼓,整個宋軍陣勢向後退了百步。契丹方面蕭太后的黑色八駿大帳也來到了陣前,黃沙滾滾之中,從大帳裡走出了蕭太后、遼聖宗、蕭七殺、韓貪狼與蕭破軍,而蕭巴雅爾、蕭排押等副將也跟著羅列在旁。太監抬來了一個御用桌子,還有兩張有著虎皮襯墊的龍椅,都安置好了。再來一個太監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三杯酒,呈給蕭太后、遼聖宗各一杯,然後另一杯呈給蕭七殺。

 

「阿凜,小宋朝派出來的,就是哀家最想除掉的兩個人,獨孤漠與墨家兵者,這杯酒預祝你旗開得勝,幫我軍排除這兩個眼中釘,肉中刺!」

 

「啟稟太后,末將必然取這兩人的首級回來,以慰我契丹陣亡的英烈將士!」說完,將太后賜酒一飲而盡,轉身慨然走向中間的大圈圈。同樣地,契丹方面也開始擊鼓,太監們撤了桌椅,陣形退後百步,又將桌椅擺回,讓蕭太后與遼聖宗觀戰。

 

如此兩軍中間有兩百五十步左右的距離,兩側都是茂密的樹林,這就是最終雙方單挑的擂台,沒有規則,誰倒下或者認輸就算輸。蕭七殺走進了石灰圈圈的中間,他特別注意,跳過了石灰圈的石灰線,按照契丹的風俗,進場時採到石灰線,會帶來厄運。獨孤漠已經等在場中央了,她雖然比蕭太后高一些,但是在這決鬥場上,從蕭七殺的眼中看去,還是渺小得可憐。無法主宰自己命運的動物都是弱者,凡是弱者都渺小,這是從掠食者眼中看到的世界。

 

先來到場中央,獨孤漠調息冥想,讓自己與這土地,大氣之間融為一體。雖然她還不知道該如何才是正確地揮動天子之劍的方法,不過腦海中閃過一絲光亮,那是一幅菩薩低眉的景象。眾生作惡多端的時候,總想著能瞞過菩薩,而菩薩因為洞悉了解眾生所做諸般種惡,才會慈悲垂淚,嘆息這眾生的無知。獨孤漠能感受到蕭七殺的氣場,就在他踏入決鬥圈的那瞬間,這強烈的存在感,有如一頭雄獅盯著一隻兔子,而兔子不管腦筋裡面想著幾萬種逃跑的方法,都因為極度的震攝恐慌而動彈不得。眼前看起來,獨孤漠確實動也不動,只有微風中衣帶飄飄,長髮已經紮成了一條長辮子,鮮卑式的獵裝看起來英姿颯爽,但就是看不出來她到底被蕭七殺給震攝住了還是沒有?

 

「給我一個理由,明明妳打不過我,為什麼小宋朝還是要派妳來送死?」蕭七殺對於宋朝派出獨孤漠來頗為疑惑,他原本預期應該是獨孤梢要來的。

 

「我不是宋朝派來的,我是受了天子之劍召喚而來的,」獨孤漠緩緩睜開眼睛,語氣堅定地說道:「會不會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之劍想要透過我,說出甚麼樣的故事?」

 

「哈哈哈!裝神弄鬼對契丹士兵確實有用,但是對我來講沒效果的!」聽了獨孤漠的話,蕭七殺覺得好笑,這彷彿是老掉牙的決鬥劇本──她先鋪陳心理優勢,然後自己就理所當然要怯懦,然後就被她打倒…可惜,他可是喝了獅子血的人,身上寄宿著獅子的靈魂!既然無所畏懼,於是他回道:「妳可知道我徒手殺死獅子,喝了獅子的血,身上寄宿的是獅子的靈魂?」

 

「不知道?」獨孤漠搖搖頭,問道:「獅子的血好喝嗎?」

 

這小女孩,似乎有一種怪怪的天然呆?也罷,就讓我提示妳,獅子比狼還要強上好幾倍,這是自然的道理,妳是無法違逆的。

「哈哈哈!我聽說妳喝過狼血,就算最厲害的狼,能夠打贏獅子嗎?妳身上那只狼的靈魂,能打得過我身上這隻獅子的靈魂嗎?」蕭七殺覺得獨孤漠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忍不住又笑了出來。其實這句話是故意問的,既然獨孤漠妳用老掉牙的心理戰術,那我就讓妳知道,妳喝的不過是狼的血,那跟獅子沒得比的。所以妳身上就算有狼的靈魂,怎麼說也比不上我身上的獅子的靈魂…小女孩,這才叫心理戰術,這才叫做絕望,可惜妳太晚懂得這些了!

 

「這我還是不知道?」獨孤漠仍是搖搖頭,說道:「我還蠻喜歡喝狼血的,要不是胃口太小,其實我應該多喝幾口的。」

「你的事情方丈爺爺有跟我們說,能徒手殺死獅子,真的很了不起,這點我肯定做不到。」

「對了,我準備好了,你要開始動手了嗎?如果你還沒準備好,我可以等你。」

 

「小女孩口氣不小,怪招還挺多的,我就不跟你囉嗦,新仇舊恨今天一次了斷!」說完,蕭七殺做了個起手式,獨孤漠也做了墨家劍法的起手式回禮。兩人凝視著對方,突然蕭七殺暴喝一聲,大悲千手觀音掌突然籠罩獨孤漠全身,原來他在兩個人閒聊的時候,已經開始蓄勁,一下子就把掌力推高到了接近同時出招百掌的程度。而獨孤漠也沒有大意,左右手的「廣陵散」與「小魚腸」刁鑽亂竄,同樣也是以全力進攻。兩個人一開始就用上最大內力,本來平靜無波的沙場,瞬間飛沙走石,狂風大作,朱悅沒有內功,被逼得四處閃躲,最後也不得不退遠一點,否則兩大高手對戰颳起的旋風不但讓他無法靠近,刮在臉上還會隱隱作痛。

 

兩軍將士沒見過真正的武林高手對決,沒想到一開打沙場中央就捲起了龍捲風,紛紛大聲驚嘆,叫好聲不止,而碉樓上的宋真宗看得眼睛都差點凸出來,直說:「天下第一劍客的徒弟真是好功夫,好功夫!」

劉皇后之前沒見過獨孤漠與蕭七殺對戰,但她自己與蕭七殺對打時,就沒有像今天看到的這樣捲起劇烈的飛沙狂風。心中暗是佩服,原來自己與獨孤漠還是有火候上的落差,真正的高手對戰原來是這樣驚天動地啊!接著又想到,其實自己前幾天與蕭七殺對戰,要不是獨孤漠從旁偷襲蕭七殺,可能自己也會跟李繼隆那樣被打成重傷。但是這樣激烈的戰鬥,小漠真的能打敗蕭七殺嗎?劉皇后心裡真的沒有底。

 

蕭太后見了兩人對戰這樣的激烈,也頗為驚訝,沒想到這兩個人出招如此之快,在那捲起的風暴之中,應該是目不能視,兩個高手純粹是以聽音辨位的功力來對打,難怪速度快到眼睛都跟不上。這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應該已經交手兩三百招了。確實也是如此,上回獨孤漠與蕭七殺對打的時候,也是打了三四百招才出現勝負點,所以,也沒讓觀眾等太久,在激烈的旋風核心中,已經悄悄地發生了異變。

 

經過了幾百招之後,蕭七殺金剛指力周天運行終於圓滿,這次沒有人可以打擾他了!興奮之虞,他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真氣激盪的笑聲傳遍了方圓一兩里的距離,宋軍與契丹軍都不禁掩住耳朵,否則這震耳欲聾的聲音實在令人膽戰心驚。對獨孤漠而言,再度面對時光倒轉,回到六歲被狼群圍攻的那一天,狼王終於在算計好這弱小動物的所有弱點之後,瞬間出手!如同蕭七殺現在積蓄的內力瞬間爆發開來,激增的掌影穿過了獨孤漠的劍影,逼得她不停地閃躲。狼王的攻擊是躲不掉的,這是牠累積畢生獵殺經驗,在完美野性直覺之下,所抓住最完美的時間,做出最完美的獵殺。牠識破了眼前弱小獵物的咽喉移動軌跡與移動模式,毫無跡象地發動瞬間攻擊,以絕對完美的姿勢撲向她,在千鈞一髪的瞬間,合攏雙顎咬住了她的咽喉。

 

「噗!」一聲不算響亮的聲音,蕭七殺十成功力的一掌打在獨孤漠的右手臂上,整個旋風圈驟然散去。獨孤漠受這一掌的掌力,翻滾著飛到了六七丈遠的地方,摔在雪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來。契丹全軍爆出一陣猛烈的歡呼聲,吃蕭七殺這十成功力的一掌,至今還沒有人能再爬起來。朱悅看到獨孤漠被打飛出去,正想跑過去拉她逃走,可惜已經來不及。蕭七殺早就縱身撲過去,雙手爪形如同蒼鷹撲向獵物,朱悅心頭大驚,他認得這招式,乃是大內鷹爪功中最霸道的功夫!連忙大聲叫道:「漠姐姐,小心,是『鷹爪破腦』!」話音未落,蕭七殺的雙爪已經命中了趴在地上的獨孤漠的後腦。

 

激戰中的獨孤漠實在無法完全躲開蕭七殺暴增出來的掌影,硬生生讓右臂結結實實挨了他十成金剛指力的一掌,被打飛了出去。因為中了大招,全身真氣翻騰,只能繼續在雪地中滾幾下,卸去右臂上的內勁。突然聽到朱悅大叫,想起娥姐姐之前的經驗,知道蕭七殺會立刻追擊過來,但右手經脈受到蕭七殺的掌力衝擊,使不上力,只能就地連續滾了幾圈。不過蕭七殺用上十成功力的「鷹爪破腦」,勁風仍然逼得獨孤漠頭疼。蕭七殺本來以為已經命中獨孤漠,沒想到千鈞一髮之際讓她滾開。正巧獨孤漠的頭本來枕在一個石頭上,這一招「鷹爪破腦」竟然就硬生生將這石頭捏碎爆開來,幸好爆開的碎石沒甚麼殺傷性,否則獨孤漠可能腦袋也要開花。蕭七殺一擊不中,立刻站起,對著仍在地上翻滾的獨孤漠又是一招「鷹爪破腦」。契丹軍看著蕭七殺追著獨孤漠,只差一點點就要了結她的性命,喝采歡呼聲不斷,而宋軍方面則是瞠目結舌,許多人乾脆閉上了眼睛,實在無法再看下去。連石頭都可以打碎的「鷹爪破腦」,只要擦到獨孤漠的任何一個地方,應該就是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宋真宗真的是看不下去了,整個人閉著眼睛趴在劉皇后的身上,一直問:「李武略還活著嗎?現在怎樣了?他爬起來了嗎?」

而劉皇后也是心揪成一團,無奈身為宋真宗的主心骨,又母儀天下,此時即使妹妹當場被打得腦漿迸裂,她還是得看下去,目送她兵解升仙。雖然承受著所有壓力,劉皇后還是擠出了微笑,拍著宋真宗的背,安慰道:「沒事,沒事,都讓李武略給躲開了!」

 

蕭七殺連續發了三四次「鷹爪破腦」沒有命中,反而讓獨孤漠緩了過來。她趁機站了起來,運起輕功飄到了十丈之外,因為右手還沒有恢復知覺,所以只能用左手拍拍身上的灰塵。朱悅看得內心緊張到受不了,乾脆坐下來,念起了《心經》。而獨孤漠拍灰塵的時候,他正唸到了「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正是獨孤梢當時苦思不解的一段。此時此刻,獨孤漠也面臨著最大的困境,朱悅看她還能拍灰塵,心裡也就沒那麼緊張了。

 

「蕭將軍,再來打過吧,剛才你用十成金剛指力內功,也傷不了我分毫,要破解你的大悲千手觀音掌,我只需要左手就夠了。」說著,垂手站立,全身破綻大開,毫無防備地面對著蕭七殺:「我已經頓悟獨孤劍法『以心御劍』的境界,我們勝負已分。」

契丹方面看到獨孤漠從地上彈起,施展輕功飄到了十丈之外,瞬間也停止了喝采聲,有一種戰局要逆轉的懸疑感出現。但是宋軍方面也沒人敢喝采,只是敢喘氣了,不像剛才那樣緊張到都快暈倒。此時也真的很難看出來,到底最後誰勝誰負?但是剛才獨孤漠給一掌打在地上,顯然還是蕭七殺技高一籌。

 

場上的獨孤漠看起來弱小無助,四周一片寂靜,契丹,宋朝兩軍將士,甚至當時在場的有情無情世間萬物,都屏息凝神,生怕發出甚麼聲音,分心沒能看到兩大高手分出勝負的瞬間。

 

幾招都沒有命中獨孤漠,還被她逃掉,蕭七殺也沒因此感到氣餒,苦練幾十年的武功是不會欺騙他的,既然已經知道最大功力的千手觀音掌可以打翻獨孤漠,就再來一次不就得了?要是再來一次不中,就再來好幾次,至今還沒有對手能夠與他纏鬥到這種程度的!

 

不過,咀嚼獨孤漠話中的含意,他覺得獨孤漠還是在使用老掉牙的心理恫嚇戰術,她這麼短時間內能破解甚麼?不就是瞎說一通,就以為我會內心懷疑動搖了嗎?

「師父傳我大悲千手觀音掌的時候,就已經說過這掌法天下無雙,有史以來沒有人能破解!你就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竟然在此口出狂言?就讓我破除妳的幻想,這次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我已經徹悟了『氣之如來』,到達了獨孤劍法最高境界『以心御劍』。如果你現在妄想能打敗我,不妨來試試看?」迎著微風,獨孤漠的身影似乎快要被吹走了,不住地飄動著,好像連這麼微微的風,都可以將她吹到幾吋的距離之外。大宋朝的所有人都屏住氣息,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剛才在地上翻滾的時候被打傷了?還是如她自己所說,已經頓悟了「以心御劍」的最高境界呢?

 

「頓悟甚麼?被我打趴下了還口出狂言?我就不信這短暫的時間裡,妳的武功有甚麼改變?」裝神弄鬼是沒有用的!「剛才只是妳運氣好,我就不相信妳能逃得了第二次,第三次!」身形飛躍而起,掌勢欺向獨孤漠全身,由於已經有了剛才的熱身,蕭七殺一開始就已經接近全力,而且只要幾十招就可以再爆發一次。然而這次兩個人再度交戰,從地上爬起來的獨孤漠,與之前不一樣了,不管蕭七殺如何進攻,她就像一片棉絮般,在掌影中飄著。不論是蕭七殺的實招還是虛招,不知為什麼都無法命中獨孤漠?或者更正確地說,從觀眾的角度來看,獨孤漠像是一片調皮的棉絮,怎麼打就怎麼逃開。兩個人的對戰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激烈的龍捲風,只有看到蕭七殺的攻勢越來越猛烈,而獨孤漠就用左手偶而寫意地化解了幾招蕭七殺的攻勢,其餘的時刻,都在掌影之間飄來飄去。但這沒有關係,蕭七殺知道,不管她再怎樣裝神弄鬼,等到蓄勁完成,再爆發巨大的攻勢的時候,她還是得躺下。功夫就是這樣,對與錯而已,沒有僥倖,他深深相信著,因為從來都沒失誤過。

 

「元帥哥哥,接下來應該要決定勝負了。你要不要親眼看看呢?」宋真宗還趴在劉皇后身上,不過劉皇后看小漠躲過了蕭七殺的攻擊,遠遠看除了只剩左手可以持劍之外,並沒有大礙。而且右手看起來並沒有骨折或者受傷的跡象,似乎只是因為蕭七殺的掌力過猛,阻塞了經脈,需要一些時間打通與化解而已。「李武略看起來已經被蕭七殺的掌影籠罩了,可是臣妾怎麼感覺到,其實是蕭七殺落入李武略的圈套中了呢?」

聽到劉皇后這樣說,宋真宗猶疑地坐直了起來,但仍是用手遮住雙眼,從指縫中看這兩個高手的對決,這樣子讓他感覺起來比較沒那麼恐怖。

 

時間又回到了狼王撲向獨孤漠的那一瞬間,基於野性直覺的狼王,用盡全力完美的攻擊,竟然落空了!狼王知道攻擊時也是自己防禦最脆弱的時候,既然落空了卻不戀棧,馬上又跳到了遠處另外一個高高的石頭上,俯視著雪地中被狼群圍困的獨孤漠。對狼王來說,他並不懂得要去懷疑,剛才這一擊沒中只是獵物運氣好,只要再來一兩次,換不同的角度,就可以殺死獵物。當然牠記憶沒有好到可以記住自己進攻時,成功與失敗的比率是多少,能成為狼王,當然是具有九成以上的成功率的。牠凝視著獨孤漠,遠遠地繞著她兜圈圈,尋找下一次攻擊的機會。天賦的掠食能力與無數次撲殺經驗所累積與雕琢出來的獵殺技巧,深深記憶在牠的身體中,牠有絕對的自信沒有獵物能逃脫。

 

爺爺懷著老人家逗弄孫子的樂趣,故意告訴獨孤漠,妳可以選擇喝一般野狼的血,也可以挑戰看看喝狼王的血,對於獨孤一族的傳統儀式本身來說,並沒有差異。

「既然沒有差別,那麼爺爺為什麼還要特別跟我講,要我選擇一般野狼的血還是狼王的血呢?娘會問我,早餐是要吃稀飯還是吃饅頭呢?因為稀飯跟饅頭是不一樣的,所以娘才會問啊!」小小年紀的獨孤漠,馬上就發現爺爺故意隱藏的事情,仰著小臉想知道這兩者真正的的差別?

 

「這樣說吧!」爺爺蹲下來,眼睛與獨孤漠的眼睛等高,平視著她,說道:「狼王牠很狡猾,很強壯,而且會使計謀,所以如果要喝狼王的血,妳得要用智慧。」

「而一般的狼,就是野性強一些,暴躁一些,要喝一般狼的血,妳就只需要用武力就好。」

「可是狼血都是一樣的,妳可別以為喝了狼王的血妳就比別人厲害,這樣想妳就不會進步了…爺爺聽過咱們獨孤一族以往喝狼王血的人,下場都不好喔!因為他們打敗了狼王,覺得自己尊貴,驕傲,狼王都能打倒了,還有甚麼不可以?但是…最後幾乎沒有一個能頓悟我們獨孤家劍法最高境界『以心御劍』的。」

 

「爺爺,你講這些我不是很懂,但是我想打倒狼王,因為聽起來這個挑戰需要用腦子,我不想要做一個沒有腦子的劍客。」獨孤漠抿著小嘴,對爺爺說道。

 

「好好好!妳就這志氣跟爺爺最像!不過呢,要打倒狼王就要反其道而行,不能一付『我很厲害』的樣子,要能夠收斂自己,假裝很弱,而且要很逼真,才能欺騙過狼王的直覺喔!」

 

可惜,示弱這一招對蕭七殺是沒有用的,所以過往與狼群打架的經驗沒辦法用上,這點獨孤漠已經深深體會到。這也是為什麼一直無法突破境界的原因,爺爺也說了,打敗狼王的人,很少能頓悟到「以心御劍」的境界。因為打敗狼王這個里程碑,或者說這個成就在心中占據了太大的存在感,使得劍客會想要去依賴這個成就,習慣性從打敗狼王的經驗裡面找答案。提升境界,算是踏入一個新的領域,經驗是需要的,但不是必要的,反而創意,想像力,那些天馬行空的事情,才會是突破境界的關鍵鑰匙。過去曾經的成功,不代表她現在還能再成功。甚至,過去的成功變成了她的包袱,放不下,又讓她感覺陷入泥淖之中,綁手綁腳地伸展不開。

 

終於要一決勝負了,蕭七殺露出了冷笑,這一次他同樣的發出了迴盪兩軍陣營之間的笑聲,笑聲同樣震撼了兩軍陣營的將士。想來結果也應該如他想像的一樣:獨孤漠身中數掌,鮮血狂噴,再也爬不起來。宋真宗實在是不敢看結果,只能用右手遮住雙眼,左手緊握劉皇后的手,甚至緊閉著雙眼把頭別過去,太恐怖,實在慘不忍睹!過了一小段時間,好像宇宙整個靜止那樣,四周一片死寂,一點聲音都沒有。宋真宗覺得奇怪,誰勝誰負應該是清楚的,怎麼會安靜無聲呢?於是他放開了右手,睜開眼睛想看清楚實際的情況。

 

戰場上所有人在這時候都在等待,等待著獨孤漠做出結論。

殺?還是不殺?

她手上的「廣陵散」,頂著跪坐在地上的蕭七殺的咽喉,鋒利的刀鋒上,隱約可見到劃破皮膚的血絲。蕭七殺左手仍然握拳,只是右手垂著,看起來似乎使不上力了。他的表情完全是一付不可置信的樣子,這樣的結果,不只是他,契丹全軍都不能接受?!明明已經把獨孤漠打倒了一次,而且剛才還追著她打,怎麼突然間像是中了妖法似地,蕭七殺不但慘敗,還跪在地上等著獨孤漠決定他的生死? 

隔著面具,也沒有人能看到獨孤漠的表情,無法知道她內心的掙扎…現在只要將「廣陵散」輕輕向前移動一寸,就可以結束蕭七殺的性命…不知為什麼,她就是無法出手。她所知道與感覺到的蕭七殺,不算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他是為了對蕭太后的一片真心,懷抱著特殊的感情而付出所有,我們能有資格,輕易對他做出善或者惡的歸類嗎?既然同屬有情,我們能有資格對他做出任何判決嗎?

 

「廣陵散」只殺奸惡之途,可是將心比心,她想著:「蕭七殺也是情深義重之人,他守護著蕭太后,與自己守護著小烤鳥,兩者之間並沒有差別。更何況,他與惡智方丈都是同一類人,一生深情,為情所困,為情入魔,並不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啊?」

「可是,這一劍如果不刺下去,怎麼對大宋朝百姓交代?還有,如果不殺了蕭七殺,以他輸這一場,又被斷了右手的經脈,在契丹當時的社會裡,只能過著悲慘的餘生,飽受族人的冷眼與嘲諷,饒他一命對他也是何其殘忍的事情?」

心中閃過了許多複雜的情感,她騙不了自己一向做為人生羅盤的感覺,兵解蕭七殺與兵解惡智方丈有甚麼不同呢?

 

她繼續躊躇猶豫著…。

 

如果,蕭七殺不是因為與蕭太后之間的羈絆而戰敗,獨孤漠也就能斷然下手了結他的生命,很奇怪的邏輯吧?但她的感覺就是這樣告訴她的。剛才,在發出最大的絕招時,蕭七殺用「鷹爪破腦」來攻擊獨孤漠,這就是一個習慣。這招並不是少林寺的武功,他也可以選擇少林「龍爪手」,甚至單純的掌力就可以,為什麼是「鷹爪破腦」呢?原因就在於這一招是蕭太后教他的,他把蕭太后當女神,那麼這一招當然就是女神所傳授,要用來制裁罪人的招數了。只是「鷹爪破腦」這功夫太毒辣,太急進,破綻也就多,如果是少林「龍爪手」,威力雖然稍微遜色了一些,不過破綻就少。獨孤漠飄忽在蕭七殺的掌影中的時候,只挑「鷹爪破腦」格開,只因為這招的破綻多。如果蕭七殺真的選擇最後發出最大掌力時,使用「鷹爪破腦」來處決獨孤漠,那麼…這就是他與蕭太后兩人糾葛的羈絆的心意證明。獨孤漠不想殺死忠於這個羈絆的蕭七殺,因為她以為,應該說是她覺得,不管蕭太后心中對蕭七殺是甚麼樣的感情,必然會為了蕭七殺的死而痛不欲生。

 

讓他活著,由蕭太后來選擇他的死法,可能會很殘忍,卻是可以讓蕭太后深深地思考,並且對於一條寶貴的生命產生感覺的方法。就是因為對於契丹將士與老百姓沒有感覺,所以她才能狠心連年攻打大宋,將老百姓的小小幸福榨乾,甚至透支。當然,也就是因為有蕭七殺這麽鋒利的箭簇,蕭太后才能毫無顧忌地一箭又一箭地射穿了大宋朝的北方防線。如果蕭太后的野心不死,契丹與大宋朝之間將永無寧日,要能殺死蕭太后的心,不能再用仇恨,而是要用女人天生的不捨。

 

沒有一個女人對於感情是能捨能斷的,總是要經過無數次的痛苦煎熬,徹夜難眠痛心流淚,才明白「能捨」,就是用自己一部分的生命死去作為代價才能換來的。

 

然而,戰場上真的可以像獨孤漠這麼天真地以為放過敵人,敵人就會感謝妳嗎?不是都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嗎?

 

蕭七殺發出了最大的絕招之後,只覺得雙腿一軟,右手一陣劇痛,眼前的獨孤漠不但沒有倒下,甚至自己的咽喉可以感覺到一陣寒氣,已經被她用劍抵著自己的咽喉!這怎麼可能?蕭七殺還沒真正會意過來,身體往前稍微動了一下,刀鋒進入皮膚的涼意驚醒了他的直覺,這是真的現實,不是恍神,也不是夢境!雖然認知上仍極力拒絕承認已經敗在獨孤漠的劍下,可是身體這感覺不會說謊,眼前看到的事實也不會說謊。更何況,右手仍然劇痛不只,真氣無法運行,雙腿穴道被手鑄金人真氣滯住,一時也無法衝開,就算想站起來也沒辦法!這是此生從沒有過的事情,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終於要兵解了嗎?

 

突然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失敗,似乎喚醒了他身為練武者的本心,就順從天命,引頸就戮吧?於是想閉上眼睛,靠上獨孤漠的劍,自己割喉了結,敗了就是敗了,練武的人都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既然這一天來了,就坦然接受吧!

 

「其實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我的心已經累了!」潛意識下,蕭七殺是這麼想的:「要不是為了燕兒,我怎能有勇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繼續過著這樣瘋狂殺戮的日子呢?」

 

不過,既然要死了,他想再看一眼燕兒。真的辜負她的期望了,此時心中莫名奇妙感覺到輕鬆,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到以前那種練功,挑水,念經的單純日子呢?是不是就可以跟義父團聚,甚至見到自己從未曾謀面的親生父母親呢?

 

悄然無聲的契丹方面,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應該是韓貪狼吧?蕭七殺敗了,這是預期結果中對他最有利的狀況,只要不著痕跡地落井下石,就可以搶回征南大將軍的寶座!他馬上盤算好了,立刻在蕭太后與遼聖宗前單膝跪地,掩飾著興奮,故意說道:「啟稟太后、皇上,征南大將軍敗局未定,是否敦請征南大將軍拚死力戰?」雖然看起來獨孤漠把劍抵在蕭七殺咽喉,但是她還沒動手,韓貪狼背後插蕭七殺這一刀,擺明了就是說:你征南大將軍應該要拚死力戰,作為三軍表率,就算身上已經被插出了幾十個窟窿,只要血還沒流乾,就不應該認輸吧?

 

還在驚愕之中的蕭太后,聽到了韓貪狼的聲音,才慢慢回到了現實。輸了也就算了,這次南征失敗的責任就由阿凜來承擔,至少有了退兵的藉口,否則繼續打下去只怕會在這地方全軍覆沒…一開始她是這樣想的。可是當她看到蕭七殺閉上眼睛,似乎準備引頸就戮的時候,心中有了一股極為厭惡的氣憤,怎麼一個征南大將軍,死也要睜著眼睛死吧?又再加上韓貪狼捅這一刀,蕭太后更是火大,主帥坦然面對生死不是重點,重點是契丹三軍將士,必須戰到血流乾才能死,就像當年蕭七殺力搏猛獅的時候,不也是戰到只剩下用牙齒咬斷猛獅喉嚨才逆轉的嗎?她就是看上阿凜這點,才把他救活,因為這是統治契丹最需要的戰士的精神,她要的就是他的獅子魂。她需要有人作為契丹死士的表率,為她再同化出成千上萬擁有獅子魂的死士,如此何愁不能問鼎中原呢?可如今他竟然想這麼簡單就死?!

 

應該要對獨孤漠說點甚麼的,可是蕭七殺甚麼都說不出,心中有太多的情緒在此刻解放。這時候蕭七殺等於是回到了那個僧兵院裡面單純阿凜的身分,人之將死,都會回歸到本我的。只是他仍有留戀,擔心燕兒在這充滿鬥爭殘殺的權力鬥爭中,是不是能平安走過呢?擔心她的心願,後續還有誰能幫忙達成呢?擔心是不是她會因此愁眉不展,失去笑容呢?

於是,他自然地回頭看了蕭太后一眼,他要的不是蕭太后的憐憫,而是臨行前的告別,這時候的蕭七殺只是在與平生最強對手交戰之後,覺得無憾此生,死得其所的阿凜。告別的眼神有很多種,只是此刻的告別,無法傳達到蕭太后心中。蕭太后從遠處也無法辨認出這個阿凜是不是她一手提拔栽培的獅子魂阿凜?但是受到刺激的她異常地憤怒,武斷地認為阿凜就是一個輸家,一個不肯為心愛的女人戰到屍骨無存的沒用男人!

蕭太后憤怒,蔑視的眼神,激起了阿凜心中那個蕭七殺的靈魂!被自己心目中的女神踐踏自尊,蔑視靈魂…那些用來支持蕭七殺不落入絕望的,由巨大的幸福感,使命感,責任感交錯而成的鋼索劈劈啪啪地一條一條斷裂開來。蕭七殺不由自主地在顫抖,蕭太后的意志力再度拉起了操縱這個魁儡的情感絲線,心中本來是一片空白的蕭七殺,眼神開始布滿血絲,腦中一片混沌,只剩下蕭太后的聲音:「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那個天真無邪的本我阿凜,再也控制不了蕭七殺這具魁儡,反而被壓制了下去,蕭太后成功地驅趕了阿凜,奪回了蕭七殺的靈魂,並且再度給這靈魂注入了恐懼。心臟像是被蕭太后捏住,無法跳動一般的痛苦,「我不可以讓燕兒失望!我不想讓燕兒失望…燕兒妳再給我一次機會,千萬不要對我失望!」內心不停地吶喊著,害怕被燕兒拋棄,鄙視。真氣失去控制不停地在身體內亂竄,企圖衝開被獨孤漠制住的穴道,咬緊的牙關有如咬碎牙齒般,「喀!喀!喀!」地發出承受著巨大痛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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