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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31 06:00:00白目族長

[沙漠回看清禁月] 第二十九章 鼓戰破陣

第二十九章 鼓戰破陣

 

作者: 冷擎

「不要讓那個賊跑了!」

「快追回丞相的坐騎!」

「唉呦!注意樹幹!」

一大群契丹騎兵在樹林裡飛奔,用契丹語大叫著,追逐著前面大約百丈遠的猴魯一行人,獨孤漠與阿青兩人的騎術沒有女真人好,只能將馬匹交給猴魯它們帶著,隱身屏息藏在樹林中,等契丹騎兵過去了再行動。猴魯跑在所有人最前面,他騎著一匹快馬,映著樹林中片片段段透下的月光,這匹馬竟然是白天韓貪狼騎的颯露紫!也不知道猴魯想救自己族人是真的,還是其實想偷這匹價值連城的千里馬?算了一下他身後,大約是二十來個女真人,有的是單騎,有的是牽了另外一匹或兩匹馬,樹林裡面,障礙物多,女真人的騎術比較高明,雙方距離越拉越遠。突然猴魯食指拇指放在口中,吹了一聲哨音,女真人們齊刷刷給自己罩上了一片黑布,消失在樹林中。

 

契丹騎兵是黑色戰袍,如果不是有月光,在漆黑的樹林中,很不容易辨認。但女真人是被抓來當奴工,穿的是沒染色的麻布衣服,雖然在樹林中奔馳,但是契丹騎兵眼力好,仍是看得到。所以原先朱悅分了一些黑布給猴魯三兄弟帶著,讓所有女真人在接近羊昆架設的拌馬索附近就套上,繞過絆馬索之後所有人不用耽擱,先回城要緊。契丹騎兵沒能注意到暗夜中樹林裡面設有高低不等的絆馬索,衝進去傷了幾十個人,也只能停止追趕,循原路回大營。

 

****

 

「小朱老子,你看看我這匹颯露紫!」猴魯騎在這匹千里馬上,那個年代的千萬超跑,得意洋洋。朱悅知道這也是唐太宗召陵六駿中記載有的千里馬,既然都平安回來,只有幾個中了箭需要治療,也就不多說甚麼。只是這批颯露紫並不溫馴,兇猛可能還有過於野獸,猴魯竟然三兩下就讓牠服服貼貼,他自稱是馬癡,確實不假。猴魯已經把自己所有裝備與家當都搬到颯露紫背上了,自從前幾天在城裏面搶到了契丹人的馬匹與裝備,三兄弟吃睡都跟馬在一起,朱悅按照戰功,分了幾匹馬給他們三兄弟。今晚則是誰搶到的就給誰,畢竟從朱悅的角度來看,人員安全回來比較重要。從女真人角度來看,誰中箭誰死掉是他自己倒楣,打仗就是要搶財富的,一群人喜孜孜地把馬匹牽到城牆邊,也不在乎下雪天,每個人都點了點自己的馬匹,鐵鍋,鐵鏟等等一色家產,心滿意足地裹了獸氈襯著乾草就睡了。

 

天未亮契丹軍就發起了進攻,韓貪狼親自在東門督戰,也動用了石砲對著城門扔大石頭,由於之前魯班梯的戰法失效,還導致許多契丹士兵被倒下的梯子壓傷或者摔死,因此全部都改回使用長梯,爬城牆進攻的方式,這對宋軍目前的配置比較有利。此時因為天氣嚴寒,城牆上澆灌了水凍結成冰,非常滑溜,相對也對契丹軍隊的進攻型成了阻礙。因為柴青城與蕭太后約定了,只要能衝上東門敲響銅鑼,瀛州城就開城投降,東門成為契丹軍隊進攻的焦點,而南門因為是韓貪狼自己的戰線,雖然有王公公守著,也只能硬著頭皮衝上來,如同第一天包圍瀛州城的情況,很快地城下都堆滿了死傷的契丹兵。蕭破軍則是一整天連出現都沒出現,而蕭太后、遼聖宗的馬車也不在戰場上,可能是要讓韓貪狼能無所顧忌地發揮吧?也有可能回頭往保州、莫州戰線督戰去了。

 

約定的時間是一天,白天契丹軍隊沒能攻下來,晚上就繼續進攻,一直到了隔天的天亮,戰鬥最激烈的東門前屍體已經堆高到快堵住東門了,契丹的進攻仍然沒停止。日正當中,午時已經到了,遠方出現了蕭太后的馬車,馬車後方拖著一面大型的戰鼓,直直來到東門契丹陣前。御前侍衛快速地把戰鼓卸下來,蕭太后步出了馬車,馬車就疾馳而去,到了戰陣後方停了下來。遼聖宗一身戎裝站在馬車的車頭眺望瀛州城,周圍幾重的衛兵拿著盾牌刀劍將他保護起來。

 

接到士兵的通報,說蕭太后來了。想到又能見到蕭太后,而且瀛州城已經挺過了契丹大軍一整天的猛攻,終於能親吻冰雪女王蕭太后,柴青城五臟六腑全身上下的毛細孔各處都透出了樂不可支的花癡氣息。毫不猶豫,立馬換好了衣服,來到東門碉樓之上,同樣自顧自地在箭雨戰鼓聲中焚香彈琴,一付怡然自得的樣子。

 

可能是蕭太后傳令下去的關係,契丹大軍的戰鼓此時已經停息,不過大軍仍然沒停止進攻,一波一波的攻勢仍沒停歇。只見蕭太后沉著臉朝碉樓上的柴青城看了幾眼,站到了這面巨大的戰鼓前面,拿出了鼓槌,運上金剛指力內功,咚!咚!咚!敲了三聲,由於灌注了內功,鼓聲迴盪瀛州城周圍一兩里地,這應該是傳達「注意!」的訊息,所有的契丹將士一時之間都停止了進攻,戰鼓與箭雨也都停止了。蕭太后終於還是認輸了嗎?

 

「小醫者,咱們不是約定一天的時間嗎?如果是要認輸,蕭太后弄這麼大一面戰鼓來,這是要做甚麼?難不成因為輸不起,而想要跟咱們死磕呢?」雖然說契丹大軍瞬時停止了進攻,可是這樣的肅靜,逼得李延渥更急了。昨天到現在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如果這樣下去,城內的士兵肯定會疲憊不堪,無法繼續戰鬥。不用說士兵了,將軍們可能還會是第一個累倒的。

 

「李將軍別慌,咱們穩穩守住城池就對了,」柴青城仍然在談他的琴,因為鼓聲與箭雨都停了,他把內力灌注到琴音上,同樣的,瀛州城周圍都聽到了他談的曲子。搖頭晃腦享受了一下自己彈的琴音,又繼續說道:「這女人啊,就是要有自信才會美,但是呢,也就因此比較倔。咱們做男人的要有耐心,就像馴服野馬那樣,給她們顛一陣子,摔我們幾次,大概就好了。」

「只是呢,可能這太后脾氣是相當硬,但我想,也就這一兩天而已,就讓她扭一下吧?」

 

李延渥聽懂了,笑道:「這沒問題,我媳婦生起氣來還把我推到街上,關起門來不讓進呢!她那桿掃把使得比我的梨花暴雨槍法還帶勁,不用三招就把我掃到街上了!」

「看起來這男人的苦處啊,天下都一樣,你說咱們在戰場上砍幾百個敵人都不怕,回到家就怕媳婦兒倔。小醫者說得也在情在理,有時候在門外睡一宿隔天就開門了,這個我非常了解。」說完提著大刀,回到碉樓下面,安排陣型去了。過了一會兒,碉樓上來了七八名盾兵,手持大盾與短刀,在柴青城前面護住,都說是兵者指派的。

 

柴青城吐了吐舌頭,皺著眉頭望著李延渥的背影,心裡乍舌道:「我還以為天底下『暴雨梨花帚』使最好的是漠姐姐的娘,一招就能打翻獨孤梢那天下第一劍。沒想到李將軍媳婦兒掃把使得也不賴,改天也去看看她的『暴雨梨花帚』是怎樣的路數,回家演給風花雪月姐姐妹妹瞧瞧,肯定有趣極了!」

 

待李延渥走了,柴青城琴音驟然變化,從原本的肅殺氣氛變成了淒涼哀苦,他用上內力唱道:

「誰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

勸君莫打枝頭鳥,子在巢中望母歸。」

這是白居易的「鳥」,是一首勸世詩,用意提醒太后,別再打了,「子在巢中望母歸」啊!

 

蕭太后聽到他這樣一唱,手中的鼓棒本來高高舉起,又放下了,回望已經駕著馬車躲到戰陣後方的遼聖宗,嘆了一口氣,對柴青城說道:「多謝兵者提醒,但我御下不嚴,一日之內沒能攻打下這座城池,竟然連碉樓上的鑼都沒敲到。」

「昨夜大丞相又丟了御賜的千里馬,我軍顏面盡失,總不能不抵抗就等著讓你吻吧?」

 

「也是,絕色美女還是要辣一點,更增添韻味。但如果太后拒絕一親芳澤,我也不會強人所難。」柴青城又搧了一搧摺扇,笑道:「不過太后也得想想,我估計,昨天一個晝夜妳就折損了一兩萬人,這樣耗下去,別說南征了,妳這浩浩蕩蕩帶了二十萬人,只怕是瀛州城十日遊,回去剩不到一半吶!」雖然在講話,琴音仍然是淒涼哀苦的音律,一遍又一遍,沒有停止。

「不妨多想想,留些家底給寶貝兒子,他的寶座可不見得是不動如山啊!」

 

這話也是蕭太后心中的恐懼,自己還能護著兒子多久呢?柴青城估計死傷一兩萬人,可實際上昨天一個晝夜真正的死傷達到三萬。連同之前攻打朔州,保州,莫州,高陽關…等城池,二十萬人才剛出征,就消耗了三分之一了,這後續的仗要怎麼打呢?兵法中說的,萬萬不得已才攻城,如今已經深刻體認到了。可是體認到了歸體認到了,我蕭綽怎麼能輸呢?我一點也不想輸!就這麼一丁點的小城池,不過蒼蠅屎大的一點地方,不踏平它我心有不甘吶!

「兵者你多慮了,哀家言而有信,只是心中不服,想說就敲一陣鼓,親自跟你過招,如果再無法將你拿下,自然會履行諾言,就任憑你親吻便是!」

嘴上說的輕鬆,蕭太后身為契丹最高統帥,親臨前線,擊鼓指揮士兵進攻,這不等於是幫所有士兵都上緊了發條?只怕每一個契丹士兵都會燃燒自己的靈魂,像瘋子一般地跟瀛州城守軍死磕到底。

 

可能是不知道士兵在蕭太后指揮之下真的會狂化而且發揮出原本一倍以上的戰鬥力,柴青城還用著自己與樊樓第一名妓之間的調笑手法來應對:「不如這樣,太后擊鼓,我彈琴來和,雖然不能長相廝守,藉著鼓琴和鳴,且讓我傾訴滿腹的愛慕與相思吧?」說著,他撥了一下琴弦,錚錚開始彈著昨日彈過的鳳求凰。

話說樊樓就是開封城內緊鄰著大內宮殿的最高檔六星級酒家,從樊樓的VIP室還可以俯瞰大內皇宮呢!但聽說皇上對此很不滿意,都說要封了樊樓VIP室的窗戶,也不知道真封了沒?

 

蕭太后聽了,笑著搖搖頭,顯然柴青城這癡樣,她還真的難以拒絕。不過她並沒有和著琴音,高舉著鼓棒,金剛指力灌注,咚咚咚敲起了戰鼓。契丹將士們像是被打了興奮劑的戰爭機器一般,有的狂化,有的黑化,有的燃燒小宇宙,也有的放大絕,開始瘋狂地進攻,回應對蕭太后的一片忠心。柴青城的琴音並沒有停歇,他也用上了內力,和著鼓聲的節奏,一下子雄壯激昂,一下子又哀怨婉轉。鼓聲彷彿是倔強的美女,冷若冰霜,高傲而不願意給追求者任何機會;琴音則像是春天的風,一下子撥弄美女的衣裳,一下子吹亂她的頭髮,又冷不防地吻上了她的臉頰。如果不是身在這血腥戰場上,光聽鼓聲與琴音,還真會因為聽出了是小倆口吵架,女孩死活不依,男孩萬般哄騙,而會心一笑呢。

 

獨孤漠從昨天到現在也只有短暫的休息,對於內功高手而言,只要內力調息得好,並不需要真的睡覺就能恢復疲勞。只是太后這戰鼓隆隆地敲,契丹士兵比起之前更不要命瘋狂地衝上來,還真的有點主帥無能,累死三軍的感覺。《孫子兵法》「上兵伐謀」的想法,蕭太后與韓貪狼都是知道的,可是為何不去思考計策,就是想要一鼓作氣,憑藉匹夫之勇來破城呢?答案應該也跟獨孤漠最近領悟的「犯罪沒有創造性」有關。過去契丹軍隊提著刀,靠著猛士們視死如歸的精神,爬著梯就能破城,這戰法太習慣了,以致於沒去想高科技的攻城器具,也沒去想任何可以破城的謀略,只是認為,如果用力不能破城,那就再用力,更用力,最用力…壓迫到對方停止抵抗為止。如果守城的是一般的將軍,內功不高的也就罷了,但現在有獨孤漠,王公公,阿青這些高手,幾乎都是以一招一個的速度解決攻上來的將士,而城內又有女真人騎著馬對城上的契丹兵放箭,所以雖然契丹軍隊以最大力量攻城,大宋朝北方戰線上最小的城池瀛州城仍然是不動如山。

 

大概是因為瀛州城是北方戰線上最小的城池,所以霸凌起來比較痛快吧?

 

戰爭基本的原則,不外乎天時,地利,人和。冬天的瀛州城下著大雪,天寒地凍之下攻城,本來就沒有天時也沒有地利,而且,契丹將領現在離心離德,人和也沒有了。即使蕭太后親自擊鼓,振奮了士氣,也是強弩之末,加上攻城的方式沒有任何能夠決定戰局的武器,因此敲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戰鼓,只是平白增加雙方的傷亡人數而已。蕭太后另外也沒料想到,戰場上瞬息萬變,缺乏天時、地利、人和,在這邊使性子猛攻猛打,難道就不擔心戰局翻盤嗎?

 

不是不擔心,而是根本沒想到有翻盤的可能!二十萬契丹大軍,誰能來翻盤?

 

雙方正酣戰中,北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軍隊,朱悅從瞭望台上看到,推測應該是朔州或者保州的援軍來了。雖然看起來援軍人數不多,但是如果善加運用,按照《孫子兵法》「以正合,以奇勝」的道理,瀛州城這邊頂住了蕭太后的圍攻,只要援軍出奇不意,攻其必救,就有機會打敗契丹大軍。他馬上找傳令叫來了獨孤漠,問道:「我們墨家有甚麼方式可以號令遠方的友軍進攻或者防守嗎?」

 

望著遠方的援軍,獨孤漠想了一下,說道:「辦法是有,只是這麼遠不知道能不能發揮效果?」

「墨家是有自己的戰鼓鼓法,可以號令軍隊進行一致的動作,我們需要放一面鼓到碉樓上,我用內功看能否把鼓聲傳到援軍那邊?」

墨家的戰鼓,就是當年劉娥要在壽王壽誕上表演的戰鼓,這個鼓法大多數墨家人都知道,對應著戰場上的前進、後退、左轉、右轉等等號令。

 

朱悅大喜,馬上請人安排將大鼓抬上碉樓,獨孤漠按照朱悅的指示開始敲了起來。敲了幾輪之後,遠方的援軍開始有了反應,朱悅可以從瞭望台上看到援軍按照自己告訴獨孤漠的方式,往東邊開始前進。此時可以看清楚帥旗上面是一個「高」字,來的應該是高繼勛,鎮守朔州的岢嵐軍。朔州的岢嵐軍,大多是墨家人從軍組成,本來是鎮守山西朔州前線的,在這場戰爭一開打的時候,就已經旗開得勝,打敗了蕭破軍的前鋒部隊。這次是收到了朱悅的求救,才從朔州趕來支援。因為如果不是墨家人組成的軍隊,朱悅再怎樣求救,也不會有人願意來支援瀛州這小城的。可是瀛州的位置重要,能守住的話,就能從這邊切斷契丹軍隊送往黃河前線的補給,等於斷了契丹軍隊的糧道,宋軍就立於不敗之地,這也是為何當初鉅子要朱悅來瀛州城協助防守的原因。當然,需要懂兵法能作決斷的將軍才會理解並且願意支援朱悅的策略,否則在沒有樞密院同意的情況下,救援瀛州城,就算贏了也還是要被處罰的。

 

獨孤漠繼續用內力擊鼓,不同的節奏串聯起來的是不同的命令,命令的內容大致上有東南西北方的前進,還有停止,以及自由作戰等等。隨著鼓聲,援軍往東邊移動,漸漸來到東城門的遠方。由於蕭太后擊鼓,所有契丹軍隊只顧著發了瘋似地狂攻瀛州城,並沒有注意背後是否有宋朝的援軍,應該也是想不到,因為保州到莫州都被圍困了,而更北邊就是契丹自己的國界,應該不會冒出宋軍來才對。

 

岢嵐軍的統帥高繼勛在收到朱悅送來的求救信時,感到非常猶豫。因為就在前幾天,自己跟蕭破軍戰了三天沒有分出勝負,而蕭破軍突然一夜之間放棄圍攻朔州,往定州方向走了,讓他感到頗為懷疑,認為契丹方面一定有更大的戰略目標非得攻破不可。朱悅的策略他也能理解,如果瀛州被攻破,保州與莫州就會整個被包圍了,於是他只點了三千墨家的將士,從保州方向過來。才剛出發,就遇到了蕭太后的主力大軍,於是他便跟在蕭太后的大軍後面,保持著幾十里的距離,也跟著來到了瀛州城。

 

按照獨孤漠的鼓聲,高繼勛將部隊帶到了東城門遠方,前方距離不到三里地,就是遼聖宗的車駕,距離近到連高繼勛都可以看到遼聖宗戰在馬車上正緊張地盯著戰局。

 

突然間,獨孤漠的戰鼓急促高昂,發起了衝鋒的號令,岢嵐軍從契丹軍背後殺了進來,與遼聖宗的近衛軍殺成一團。遼聖宗的車駕為了因應突發變故,慌忙急著往東門撤退,攻城的契丹軍隊因此陣腳大亂,幾個契丹將軍連忙掉頭與岢嵐軍接戰,才勉強頂住,卻仍節節敗退。遭到突襲的遼聖宗早就嚇得魂不附體,車駕直衝到東門前。

 

蕭太后本來不計得失想要拿下瀛州城,突然看到兒子的車駕衝了過來,遠方殺聲大作,東門這邊的契丹軍陣腳大亂,都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只聽到遼聖宗大叫:「宋軍有伏兵!」回頭一看,高繼勛的帥旗正在契丹陣後方飄揚,幾個將軍還檔不住岢嵐軍的攻勢,心中大驚,鼓也停了下來。正要下令整軍反攻時,柴青城在碉樓上看得一清二楚,知道此時她心中徬徨,只需要再虛張聲勢,就可以讓她知難而退。於是運勁朗聲說道:「我的美人,勝負已分,現在退出戰場還來得及,否則,全軍覆沒只怕就在眼前了。」

其實,契丹軍總數還有十幾萬,岢嵐軍也就三千人,要是契丹軍這時候死戰到底,只怕岢嵐軍傷亡慘重,甚至會全軍覆滅。蕭太后身處亂軍之中一時也不知道情況,而且契丹軍隊分散在四個城門,岢嵐軍卻已經殺到眼前,她武功高,單獨逃脫沒問題,但兒子不是練武的料,只怕要失陷在亂軍之中。

 

此時岢嵐軍出奇不意,而且高繼勛武功高強,勢如破竹,銳不可當。更何況宋軍已經深入契丹軍陣中,與契丹的步兵混雜殺成一團,這使得契丹的騎兵也無法救援,再給他半個時辰,或許能摘下遼聖宗的人頭也說不定。柴青城心中也浮出了亦僧亦道大師當的提問:「殺了這對母子,就可以保全百萬人性命,你要殺嗎?」

「墨家醫者,只有墨守成規,救人第一,豺狼要救,猛虎也要救。」

「所以,只能是想辦法救了,要死他們自己選擇怎麼死。」

當初丐幫幫主蔡神丐不也是如此,雖然救了出來,他還是自己選擇兵解。墨家兼愛,這也是柴青城加入墨家的原因,自己的爺爺父親都死在朝廷毒手,只有墨家人不在乎連坐,願意接納他…兼愛能夠溫暖豺狼虎豹的心嗎?兼愛能夠化解仇恨,消彌野心嗎?這都不是他想去關心的問題,哀淒婉轉的琴音不停提醒著蕭太后,敲打著她的內心。醫者憑的就是一顆救人之心,但如果她執迷不悟,那麼自己已經盡力,也就只能讓她聽天由命去了。

 

一咬牙,蕭太后下令,往南門撤軍!雖然命令來得突然,正在攻城的部隊仍然有條不紊地轉變陣型,只有比較倒楣,剛衝上城頭的,只能看著梯子被撤,自己閉上眼睛跳了下去。東門與北門的契丹軍隊頂住了岢嵐軍,且戰且走,同時朱悅下令對正在撤退的契丹軍隊放箭,逼使契丹軍隊只能撤到更遠的地方,以避開弓箭的射程。岢嵐軍一路殺到了東門前面才停止,朱悅馬上下令開城門迎接入城,並要守軍搬出拒馬來建立戰線,以免契丹軍隊的騎兵突然進攻。

 

柴青城飄然躍下碉樓,拔起了太后插在東門前的寶劍,拾起放在一旁的劍鞘,將劍入鞘之後,望著快速退往南門的契丹大軍發呆。半晌,突然頓悟般,抱著古琴幾個起落就跳上了東門,飛奔到南門碉樓上,對著契丹軍喊道:「美人姐姐別走!弟弟我有錦囊相贈!」一面喊,一面給了弓箭手一個錦囊,一箭就射到了契丹陣前,馬上有契丹士兵拿了,飛奔地給了已經退入車駕就要離開戰場的蕭太后。

 

蕭太后本來也不想理會柴青城的叫喊,這一仗打得實在窩囊,正在生悶氣。突然韓貪狼送進來了錦囊,她打開一看,原來是日前送給柴青城的絲巾,他又送了回來,不過絲巾上提了一首詩,原來是唐朝駱賓王寫的「詠美人在天津橋」。

 

美女出東鄰,容與上天津。

整衣香滿路,移步襪生塵。

水下看妝影,眉頭畫月新。

寄言曹子建,個是洛川神。

 

蕭太后拿著絲巾,怒氣沖沖的神色緩和了下來,怔怔地出神,喃喃自語道:「個是洛川神嗎?」

「不理睬你,又這樣惡毒地攻打城池想要抓你下來祭旗,你還是這樣癡嗎?」

「唉…駱賓王的詩啊…你是暗示說,要我別做武則天嗎?」

武則天一生叱吒,但是晚景淒涼,在「神龍政變」之後被迫退位給唐中宗,也就在政變那一年底病逝。據說武則天直到八十一歲的時候,美貌仍如同少女一般,光采照人,而且步履輕健,肌膚勝雪,完全沒有老態。但神龍政變隔天,失去一切的她,竟然一夜變成白髮蒼蒼,滿臉皺紋,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八十一歲老太婆。之後,被軟禁病死。

 

明明這詩是稱讚太后的美貌,也是個洛神級的美女,但之所以太后想到武則天,就在於作者是駱賓王。詠美人的詩有很多,挑這首駱賓王的詩,褒則是褒她有洛神的容貌,貶則是貶她獨斷專行,有如武則天。當年武則天稱帝的時候,英國公徐敬業在揚州起兵討伐,由幕僚駱賓王撰寫檄文《為徐敬業討武曌檄》(讀音:照息)。這篇檄文的內容當然就是寫武則天如何惡劣,如何淫亂宮廷,祖宗十八代又是如何作惡等等。不料武則天看了駱賓王寫的檄文,竟然罵丞相道:「國家有這樣的人才,文章寫得如此出色,卻沒被重用,這是宰相的過錯,沒能為國舉才!」也就因為這一罵,駱賓王就千古留名了。

 

徐敬業是世襲的英國公,唐朝開國名將徐勣的孫子,這徐勣大家都很熟,就是隋唐演義中的徐茂公。演義中說他通曉天文地理,奇門遁甲之術,未卜先知。而他也曾經預言過:「如果未來徐家會家破人亡,那也就是這個孫子徐敬業的緣故啊!」果然被他說中了,徐勣死後十多年,徐敬業就因為討伐武則天戰敗,徐家因此家破人亡,而駱賓王則是一同兵解。老百姓們不捨駱賓王就這麼死了,都相信他其實剃髮為僧,遁入空門,雲遊四海再也不問世事。

 

「皇太后,萬萬不可這樣做,會有辱國體啊!將士們會感到挫折…」韓貪狼跪在太后面前不停進諫。蕭太后看了柴青城題在絲巾上的詩,出神了許久,起神離開車駕來到南門陣前,望著碉樓上玉樹臨風,還在彈著鳳求凰的柴青城,眼神恍惚迷離了起來。聽完一曲又一曲,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她微笑著對柴青城說道:「我知道你不是墨家兵者,但也無意問你姓名,就是情癡一個,也是無聊男子一個。」

「雖然瘋癲癡狂,但是這世間誰能如你,拿一座城池只為換一個吻呢?哀家也不是不懂風雅之人,這滿滿一座城池的癡心,且換人間癡傻一回,又何嘗不可呢?」

 

「美人姐姐莫笑,今日一別,只怕此生再也沒有相見之日,這就夠讓我夜夜相思難以入眠了。」柴青城款款深情說道:「長日將盡,美人姐姐還是趕快啟程吧,雪夜裡車馬顛簸,我會擔心。姐姐莫要理睬我的癡傻,要怪就怪姐姐你那千山萬水漫天冰雪凝聚一滴,亙古無雙的絕美容顏吧!」

瀛州城外仍然下著漫天的風雪,在他眼中,太后的黑色車駕在風雪中特別明顯,但也特別孤單,特別令他揪心。

 

「太后,萬萬不可!請太后三思啊!」韓貪狼仍是拼命勸諫太后,蕭太后不是輕易動情的人,鐵血冷酷的手段,契丹人都知道。此時,一則是信守承諾,另一則是她也真的對這個小宋朝的貴公子有了感覺。契丹人繼承了唐朝的民風,女人可以自由戀愛;她在契丹宮廷中也就跟韓貪狼出雙入對,這在契丹而言不算甚麼。不管如何,今天敗陣,韓貪狼也要負絕大責任,平日自己對他如此信任器重,現在輸了還跪在這邊大哭小叫的,算甚麼男人?蕭太后心頭一陣氣惱,飛起一腳將韓貪狼踹飛出去。吃了太后一腳的他在雪地裡面滾了幾圈,頭盔都掉了,整個臉上鬍子頭髮都沾滿了白雪。他也知道自己作戰不力,只能趕快把頭盔拿回來戴好,跪著不吱聲,以免再挨一腳。

 

「你這傻子…」蕭太后略為低頭悠悠說著,閉上了眼睛:「我就站這兒,心裡面吟完你那一首『詠美人在天津橋』就走,有本事你來吻吧?」

長長的睫毛在冰雪中微微抖動著,想必此刻心情應該如同少女初次會見情郎般,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吧?

 

柴青城放下了古琴與寶劍,用力撥了一下琴弦,餘音嬝繞之際,飄然從城上躍下,摟住蕭太后的纖腰踏了一個舞步,輕輕在臉頰上吻了一下。蕭太后並非不解風情,享受著這一刻天地間兩個人單純的美好,這感情,透徹如冰雪,卻熾熱如烈火。良久,她微微張開眼睛,醺醺然微笑著說道:「如果兵者不死,那柄寶劍就送給他!」接著,也大大方方給柴青城臉頰一個吻,兩人視天地如無物,在漫天風雪中相望對方眼神許久。夕陽餘暉惱人,驚醒了沉醉的心,蕭太后退後了幾步,心中有無數的波瀾漣漪,再凝視著柴青城一會兒,見他眼中閃著淚光,也覺得萬分不捨。

 

「真是個傻子,天下第一癡呆…」太后柔柔對柴青城說著,伸出手幫他拂去了臉上與頭髮上的雪,悲傷湧上心頭,不覺兩行淚直落下。柴青城溫言懇求道:「姐姐別走…」太后欲言又止,深深吸了一口氣,別過頭走了。

 

只留下柴青城站在雪地裡,癡癡望著蕭太后的背影,喃喃自語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據說,蕭太后至死也不曾忘了這一日的瀛州城之戀,隨身帶著柴青城送還的那方絲巾,直到臨終前才讓宮人將絲巾火化了。她曾對遼聖宗私下說過,本來心裡鎖上了先夫遼景宗的一切,在這一天中全部湧上了心頭。之前她曾經猶豫,死後是否要跟遼景宗合葬,還是單獨一個人一座孤墳?漫天大雪中的柴青城,彷彿是遼景宗再世,讓她有了勇氣,選擇回到遼景宗的身邊,與他合葬一起。武則天雖然一生霸道,但是臨死也是選擇與自己的丈夫唐高宗合葬,回到最寵愛她的人的身邊。

 

歷史上這些傑出的女政治家,並不是全部都選擇回歸丈夫身邊的,例如北魏的馮太后,則是因為摯愛是丈夫死後才交往的李奕,因此,她就沒有再跟丈夫拓跋濬合葬,單獨一個人自己一座墳。又例如清康熙的奶奶孝莊皇太后也不是。孝莊皇太后死後並沒有與自己的丈夫皇太極合葬,反而是單獨一個人,也就因此,許多稗官野史認為,孝莊皇太后可能是下嫁攝政王多爾袞的關係。也有人認為,因為她孤身一人深夜入獄勸降明朝將領范承疇,當時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所以清廷也就沒有把她與皇太極合葬。不過這都是揣測而已,這女人的心思也只有當事人才明白,只怕,是在自己丈夫死的時候給內心上了「絕情鎖」,將曾經所有的酸甜苦辣通通忘記,摯愛成了陌生人,所以多年以後再也沒有感覺,也不想合葬了。蕭太后因為遇到了柴青城,想起了初進宮時大雪中遇見遼景宗的情景,心頭的冰雪消融了,才能解開絕情的鎖。而孝莊皇太后,應該只是沒有遇到可以解鎖的人,把那段情徹底忘了也說不定?畢竟,沒遇到對的人,沒能用對解鎖的心鑰,強迫解開心中的「絕情鎖」,據說是會發瘋的。

 

回到車駕的太后,並沒有馬上進入胡帳中,她取出了一張長弓,侍衛送上了一支有紅色羽毛的箭,她彎弓搭箭,運勁對著瀛州城的瞭望台朗聲道:「哀家今日領教了墨家兵者的厲害,為了契丹百年大計,莫怪我心狠手辣!」

話音未落,箭已離手,空中發出一道刺耳的哨聲,「嗶!」伴隨著長長的哨聲,紅色的羽箭落在了瞭望台上。箭既出手,車駕隨即掉頭向南奔馳而去。

 

「契丹鳴鏑,舉盾!所有人找掩護!」城頭上將軍們大喊,士兵紛紛拿出了盾牌木板,瞬間傾盆暴雨般的羽箭,全部射向了瀛州城的瞭望台。哆!哆!哆!無數陣的聲音過後,瞭望台的南邊這一側不但插滿了羽箭,許多支撐的木頭都被射斷了。咖!咖!咖!的聲音有如倒數計時般持續著,瞭望台歪歪斜斜地向東南邊倒了下去。倒下時,發出了巨大的響聲,煙塵瓦礫四散,整座瞭望台除了支架之外,最上面的台子給摔了粉碎。

 

「小烤鳥!」獨孤漠驚慌地大叫,整個瞭望台上就只剩下朱悅一個人,蕭太后這突如其來的殺著,硬生生用十萬支羽箭將瞭望台射倒,就是為了要殺掉墨家兵者。所以她才會對柴青城說,如果兵者沒死,寶劍就送他,原來早就動了殺心。「難道這一次真的應驗了九難鳳凰的死劫?!」獨孤漠在瓦礫堆中跑來跑去,就是沒看到朱悅的影子,心裡面急死了,連忙用手把瓦礫挖開,挖了半天也沒看到甚麼,只能一邊哭一邊繼續挖著,深怕朱悅給埋在瓦礫堆中來不及救出來。愛漂亮的她也不顧自己的手指是否挖受傷長出繭來,都挖到流血了,也還沒想停止,一顆心梗在喉嚨上,說不出話來只能死命地挖。挖著挖著,獨孤漠幾乎要忘記自己為什麼在瓦礫堆裡面挖土了,好像有一件重要的東西在土裡面,一時也想不起來是什麼。只是覺得,身體裡面有一股力量在作用著,拒絕讓悲傷因為記憶的存在而繼續下去,忘記了過去種種好像比較舒坦些,不然心臟卡在喉嚨上,連呼吸都不能夠,甚至連內力運勁都要走岔氣入魔。

 

「姐!妳別挖了…」宜笑站在她身邊,輕輕扯了扯正在瘋狂挖土的獨孤漠。

但是獨孤漠沒反應,不知道是不是沒聽到?

叫了幾聲,她還是著了魔似地在挖土,宜笑也急了,顧不得會挨罵,抓著獨孤漠的肩膀用力搖,大叫:「姐!漠姐姐!妳別嚇我!」

 

「嚇!」獨孤漠突然驚醒了,頹然坐倒在地上,兩行熱淚仍然奔流著,卻只能皺著眉滿是茫然地問宜笑道:「我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埋在瓦礫堆裡面了,但是我也想不起來是什麼?那東西很重要,會讓我一直流淚…但那是甚麼?」

 

不知道漠姐姐怎麼突然會變成這樣?宜笑只能用力再搖了幾下獨孤漠,急著說道:「妳剛才不是在找朱公子嗎?朱公子在那邊!但是不知道怎麼撞的,跟我們劍南道的貓熊一個樣了!」

 

獨孤漠愣了一下,喃喃自語道:「朱公子…對!是小烤鳥!」

循著宜笑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朱悅正背靠著城牆,昏了過去,但似乎撞到了眼窩,兩個眼窩都變成黑紫色,像貓熊那樣。她急忙飛奔過去按住朱悅的心脈,運了一下真氣,幸好沒事,可能是撞到橫木,碰巧撞黑青了兩個眼窩而已。至於為什麼會背靠城牆坐著,應該是他摔下來的時候,自己爬出來,爬到城牆邊靠著才昏倒的。不過獨孤漠還是不放心,捏捏他的手啊腳啊各個地方,檢查看看是不是有其他傷口或是骨折的,老天保佑都沒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讓義耳幫的人把他抬到醫療營帳中去了。

 

「姐剛才是怎麼了?是不是因為這幾天拼命戰鬥,都沒能好好地休息,透支了精神,才會這樣失心瘋呢?」宜笑看著緊跟在朱悅擔架後面的獨孤漠背影,心裡面不住地擔心。

 

這一仗雖然瀛州城保住了,但是如果蕭太后當初不是真如此挺韓貪狼,防備契丹將領,而是起用契丹德高望重的將領,或者是戰功最高的將領來擔任戰場指揮官,只怕勝負還未可知。人們常說,歷史沒有偶然只有必然,蕭太后只能在權謀中,兩害相權取其輕,城池雖沒能打下,但兵權仍在手上;可是如果兵權交給無法信任與控制的人,只怕會被謀反而死無葬身之地。她最終並沒有被柴青城給騙過去,猜到了這個癡情貴公子不是墨家兵者,還用十萬支羽箭反將了朱悅一軍,要不是他命大沒摔死,否則這場仗,還真是勝負難分呢!

 

蕭太后既然放過了瀛州城,也就等於放棄了包圍保州的計畫,畢竟兵力在這邊消耗太多。這一個決策相對也讓南征的計畫變簡單了,跟著蕭七殺的腳步,全速趕到黃河邊上,只要能搶下任何一個重要渡口,全軍直插開封府,宋朝二話不說就要滅亡。因為開封城是一座開放的城池,中間還有運河穿過,根本不可能守住。宋朝朝廷此時只能動員老百姓,每天到黃河上把結冰的黃河敲開,以免有任何地方冰層太厚,讓契丹軍隊可以過河。

 

或許柴青城吟唱「子在巢中望母歸」的時候,遼聖宗也聽到了,為了感念自己的母親蕭太后所做的一切,後來她在母親的家族的封地宜州,也就是現在遼寧省的義縣建了一座雄偉的皇家寺廟,當時稱為咸熙寺。到了金國的時候改名為「奉國寺」,至今仍叫做奉國寺。

 

朔州告捷,加上瀛州城死守,河北的戰線總算是保住了。朝廷先收到了朔州的捷報,正斟酌著要如何獎賞有功將領,但是文武大臣們互相爭執,無法達成共識。簡單說,矛盾就在於這幾場勝仗,都沒有朝廷的監軍在場,癭相質疑是虛報軍功。還有原因是,戰勝的高繼勛是太尉高瓊的兒子,高瓊為了澶州城的將領人選,之前在朝會中與癭相為首的大臣起了爭執,如果再讓高繼勛升官,這就長了高瓊的氣焰。癭相擔心墨家人在軍隊中的勢力壯大,如今北方這幾場勝仗,在在都看到墨家人的影子,私下跟宋真宗遊說,應該要瓦解墨家人守軍的力量,以免哪天墨家人叛亂,大宋朝就要滅亡。

 

雖說劉皇后是獨孤家人,不過她只是在墨家村子裡面長大,並沒有加入墨家,應該說,個性上也不相容。因此對於癭相給宋真宗的建議也沒有太大意見,兵權與政權在手是最大的考量。癭相說的也沒錯,這一仗她也深刻認識了傳言說的:「墨士三百,力敵萬人,墨士一萬,橫行天下。」集中契丹所有軍隊與將領攻打最弱的瀛州城都還不能破,哪天墨家人真的要造反,普天之下有哪支軍隊能壓制呢?而且,墨家人集中的岢嵐軍,還能在野戰中打敗契丹部隊,這是宋朝少有的情況。最嚴重的是,這幾場勝仗都沒有朝廷的監軍在場,不論將軍是否有能力,沒套上韁繩的千里馬,輕則是廢物一匹,重則是反賊一個,如果不嚴加防範,未來只怕是養虎貽患。所以,還談甚麼功勞?劉皇后與癭相不謀而合,心中暗自盤算著,只要契丹一退兵,馬上就抽調這些能打仗的將領到邊陲養老去。老百姓沒有人帶頭就不會造反,這點癭相的小忠小義可是幫宋真宗守得緊緊的,或許這也是宋真宗一直重用他而未曾解釋為什麼的原因吧?

 

朝廷把將軍當賊也不是第一天了,前線的部隊也都清楚,打勝仗功勞是皇上與監軍的,打敗仗責任就是自己的,只是說,再鱉屈也要愛大宋朝,有沒有功勞早就看開了。從當權者的角度來看,老百姓是死不完的,就像野草一樣,不用管就會自己生出來。所以,跟契丹之間打勝仗與打敗仗都不重要,老話一句,權力還在自己手裡面,要老百姓去跟契丹人打仗,徵召多少有多少,可就絕對不可以有超級明星將領出現。咱們大宋朝開國皇帝,就是後周時代的明星將軍啊!

 

歷代整死大將的事情太多了,老百姓雖然都惋惜,可是當權者卻都鬆了一口氣,試想,當權者就是擔心大將謀反才要殺大將的啊!從當權者角度來看,大將軍就是國賊,就算現在不反,未來只要有機會就難免會反。就拿李後主來說好了,南唐本來不會亡國的,因為鎮守長江防線的大將林仁肇有勇有謀,忠心耿耿。宋太祖趙匡胤將林仁肇視為是心腹大患,日夜苦思該如何除去林仁肇,才能消滅南唐。宋朝大臣獻了一招反間計給趙匡胤,要他畫一幅林仁肇畫像,掛在大殿上面,然後邀請南唐的使者來,故意讓使者看到這幅畫像。使者李從善是李後主的親弟弟,看了畫像覺得這是本國大將林仁肇,於是套話問趙匡胤求證。趙匡胤也頗會演戲,假說不知道,就是太監亂掛的畫像,小心翼翼收了起來。李從善覺得懷疑,秘密探訪,發現趙匡胤不但把林仁肇畫像掛起來日夜欣賞,給他封了王位,還在開封蓋了一所豪宅要送給林仁肇,並且約好如何在宋軍南征的時候配合造反等等。李從善越聽越心驚,連夜派密使將林仁肇已經反叛的消息送給了李後主,而李後主不疑有假,馬上用霹靂手段毒死了林仁肇。後面就不用說了,宋軍順利南下,把李後主給抓了起來。據說,李後主死前還一直對於自毀長城這件事耿耿於懷,後悔不已。掌權者,如果不是像李後主這樣遭了現世報,應該也不會認為自己的決策有問題吧?

 

瀛州與保州一帶既然守住了,宋真宗馬上聽從寇準與畢士安的建議,讓高繼勛,楊六郎分兵出擊,在這一帶騷擾契丹的後勤補給部隊。而獨孤漠,朱悅與柴青城一行人,則是因為之前與「殺破狼大會」的武林人士有約,在契丹軍隊進犯中原的時候,要到大名府一同抗敵。而且惡智方丈也帶著僧兵院住紮在大名府,既然蕭七殺先一步帶著騎兵往南邊前進,那麼他們父子倆的家事,應該也是要在大名府一併解決的。十家寨的義耳幫為了避免瀛州城被圍困時獨孤漠與朱悅沒有兵力可以調度的事件重演,因此也增派了兩千人,由王澤親自率領,前往大名府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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