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7-08 10:33:51♂相如♀

我的心遺落在公車上

我的心遺落在公車上


我高二時原本騎腳踏車上學,搬家後因路途遙遠,改搭公車上下學。通常去程都沒座位坐;回程因我們學校為起站,空位就多了,一直要到高雄火車站那一站,乘客才會多起來。

那天考完試和同學到火車站附近逛逛,向同學道別後,上了車已沒空位,只得站著。我眼望窗外,耳邊響起:「同學,我幫妳拿書包。」那人看我沒動靜,又說了一遍。

一見動心,幫我拿書包 同車羞澀情,盼他走近

這時我把眼神從窗外往下移,原來是我面前一名高中男生在講話。我楞了一下,連忙回答:「不用了,謝謝。」他卻說:「書包拿著很重。」不等我回應,伸手將我的書包拿到他的膝蓋上。這時我看清楚他的長相: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還有一口白白的牙齒。

十多年前,民風保守,不同校的男女學生很少有交集,尤其就讀第一女中的我們,師長父母常耳提面命:「不能交男朋友,不然會考不上好大學。」因此在下車前,我眼睛一直望向車外,沒敢往下看。

到站後,我連忙將書包拿起,說聲「謝謝」就往車門走,沒想到他也站起來,才知道我們是同一站下車。他的步伐比我大,走在我前面,我看著他的背影:卡其色制服、深綠色書包,頭上頂著大盤帽,身材挺拔,高我約一個半頭,應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進入巷子後,他向右走,而我向左轉。

有一天車子開到火車站,我看到一群學生上車,他走到我面前,我不假思索伸手拿了他的書包,這時再度端詳他,除了身高出眾,長得也白白淨淨的。搬到那裡兩個多月,才知道他每天和我搭同一班公車上下學。

有時看他上車,真希望我面前是空著的,因為我發現只要面前沒其他乘客,他一定都會站過來,我心中就雀躍不已;如果已有人站著,我則懊惱不已,表示那天我不能幫他拿書包。

每天上學時間,最喜歡和他一起在公車站等車,雖然我都離他遠遠的。那年我們都是高二生,兩人互動也僅止於拿書包,以及眼神不經意交會時的淺淺微笑。但他制服口袋上繡的名字,我卻非常熟悉。

二見傾心,等他要電話 他已有女友,我徒暗戀

一年後我順利考上理想大學,而在榜單上來回搜尋幾次,都沒有看到他的名字,從此我們不再有任何交集,但我未曾忘記他。一年後榜單上找到了他的名字,但有關他的訊息也僅得知這一項。

大一時我加入劍道社,大二時全國大專盃在我們學校舉辦,我是參賽者之一。開幕當天,我先在報到處幫忙,突然看到他,我非常確定他們學校的名單裡沒有他,但因忙於報到無暇多談,等一切就緒後,他過來和我聊天,原來他也加入劍道社,學長姊要他先來觀摩。

一年多不見,對於他的出現,我除了驚喜,原本參賽緊張的心情更加惶恐不安。最後因經驗不足敗陣下來,他還跑來安慰我:「女生參加劍道社,非常勇敢,希望下次能一起比賽。」

第二天比賽結束,各校陸續離開,他過來道別,我滿心期待他向我要電話號碼,但是並沒有。他和社團夥伴一同離去,我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不禁想起高中時代,每天走在他的背後,看著他背影的甜蜜往事;也懊惱自己為什麼不主動向他要電話。

放寒假,我和同學約好看電影,走到公車站牌,遠遠看到他也在等公車,他朝我笑了笑,公車來後我們一起上車,車內只剩一個空位,他要我坐,我很自然的拿起他的背包放膝上,兩人相視而笑。

我問他要去哪裡,他說:「和女朋友約好看電影。」「你有女朋友了?」我非常訝異及失望,卻力持鎮定。他接著說:「是高中學妹,上同一所大學後才交往的。」他反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據實以告:「沒有,但有暗戀對象。」

他說:「如果需要軍師,可以找我幫忙。」我等不及到站便急忙下車,才發現臉上掛滿淚水。

他有女朋友了,我卻把他放在心裡好幾年。

三見交心,甜蜜姊弟戀 他墜崖身亡,永遠失約

大三時大專盃比賽由他們學校舉辦,我再度見到他,他問我向暗戀對象告白了沒,我搖搖頭,問他:「你女朋友呢?」他也搖搖頭:「暑假時分手了。」

三年來我沒接受別人的追求,因為他深烙心中,我一直無法忘懷,很想告訴他:「你就是我暗戀的對象。」我說不出口。這時我淚水忍不住從臉上滑落,他拿出手帕給我,囁嚅著說:「其實我一直沒有忘記妳……」

「每次上車都想站在妳面前,下車後想和妳聊聊,卻鼓不起勇氣,因為當時的我非常自卑,妳念明星高中,而我連前三志願都考不上,我怕妳看不起我。特別是聯考失利,妳上了一流學府,我更不敢見妳。學妹是在我重考那年常鼓勵我,上同一所大學後,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沒想到在比賽時遇見妳,妳那麼出色,我以為妳有男朋友了,不敢向妳要電話。」

聽了他的話,我再也按捺不住,脫口而出:「我從高中時就很在意你。」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從此,我們開始過著魚雁往返、南北奔波的日子。

隔年他插班考進我們學校,他說:「我終於可以配上妳了。」我們談起了人人稱羨的「姊弟戀」,他用盡生命來疼愛我,我也以深情回報他。

大四下學期,我考取本校研究所,約定隔年他能再度成為我的學弟,但他沒考上,服完兵役後申請出國念書。我因家庭因素無法一同前往,但我們彼此約定,等他學成歸國後就結婚。

就在他拿到學位前一個月,他和同學去登山,卻失足墜崖身亡。他,永遠失約了。

每當我回家時,見公車站牌依然矗立,感覺旁邊似乎站著一個身穿卡其制服,背著綠書包,頭上戴著大盤帽的高中生,正向我微笑著。我非常想念他。直到五年後,才有勇氣接受別人的追求。

【2006/07/08 聯合報】 @ http://ud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