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前天帶著大陸的老婆回來，預備用兩星期的時間完成婚紗拍攝和宴客，時間相當緊湊。昨天接到他的電話，聊了一些問題，結束之前他問我：「姊，你知道外婆的事嗎？」

我已經好幾個月不曾打電話回家，偶爾接到爸媽打來問候的電話，我也總是冷冷清清回答完問題就掛了，加上爸媽最近好久沒打來了，所以我當然什麼都不知道。不過，聽弟弟這樣的問法，我也知道外婆在這幾年的身體狀況已經每況愈下，有心臟病和高血壓，早已進出急診室好多次，大的手術也動了不少，後來又有輕微的老年痴呆，我早有心理準備。

我不假思索地問：「外婆過世了嗎？」
弟弟才知道我跟他一樣一直被瞞著到現在。

雖然這不是讓人太意外的消息，但在初聞乍聽的瞬間，我還是流淚了。追問之下，才知道這已經是大約三個星期以前的事了，而我知道消息的這一天正好是他的出殯日，我卻在遙遠的南部，什麼事情也不能做。

想起我最後一次見到外婆，是今年回台北過年時，當時先到外婆家跟外公聊了一會，外婆還在逛市場買菜，我跟老公直接去市場找他聊天，他很開心，一見到我就問我懷孕了沒，當時已經受孕但還不知道，我說還沒呢，他就一直叫我們要快點生。他常買了東西付了錢，東西卻忘了拿，那天幫他提了一些東西到他家樓下，然後他堅持要自己上樓不讓我們幫忙提，我還記得那天他就一直開心地、笑笑地看著我跟老公。當時我在想，老年痴呆真不錯，忘記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就這樣簡簡單單地生活著不也很好？！後來，我一直沒再回台北，也沒機會親口跟他報告我已經懷孕的消息，但我想媽媽應該會跟他們說的，只不過，那原來就是最後一面了。

外婆的離去，縱然有許多不捨，總的來說，我卻是祝福他的，畢竟他年事已高，身體病痛的折磨夠他受了，之前他身體比較好的時候，已經到處出國旅遊，該玩的、該看的都足夠了。幾個孩子裡，雖然有的比較不爭氣，但也有個賺大錢的兒子讓他們的晚年不於匱乏，不管有沒有出息，每個孩子都算孝順，再加上兒孫滿堂，我想，人生至此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該是放下身上擔子的時候了。

不過，這整件事情的處理經過卻讓我對我媽更加地不諒解，為什麼這麼大的事情完全不告訴我，相當然爾他會說是為我好，不想讓我挺著大肚子奔波，不想讓我擔心，但這些好意我完全無法心領，我已經不是小孩了，我自己能決定我想要怎麼做，也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不需要他來替我操心。他可以早一點跟我說，然後告訴我不用趕著回去，等之後回去再給他上香就好，我可以打個電話跟外公說一下我的狀況之類的，這樣至少不會失了禮數。或者我堅持要趕回去出殯，也會是我衡量之後覺得自己能做到我才去做的，不管怎樣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都已經三個多星期要出殯了，我卻完全不聞不問，這樣他們會這樣想我？憑什麼我媽替我決定這一切？我媽當然不會怪我，那其他人呢？更何況這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討厭這麼多謊言的家庭，一直靠謊言生活，不累嗎？

昨天傍晚打了電話給外公，告訴他下星期我回家會去上香，很抱歉我到出殯當天才知道消息，請他諒解。雖然沒有責怪，但聽他的口氣似乎並不知道我媽什麼都沒跟我說，還好，我現在已經知道了，還來得及做一點補救。

我媽昨晚聽我弟說我不爽，打了電話給我。我已經在氣頭上了，還跟我耍白目，問我：「你弟跟你說了什麼？」幹！明知故問！我也不囉唆地回答：「那你應該去問弟弟，不是問我。」他才切入正題。

他一直說其他人不會怪我，他有跟外公他們說了，但事實根本不是這樣。他還說我這麼在意這件事讓他感到很欣慰，幹！把我想成怎樣了？他是我外婆，我怎麼會不在意呢？我真不懂他腦袋在想什麼，我說除非你覺得這件事能瞞我一輩子，不然你現在不說，以後我突然知道的話，你要如何跟我交代？我又該如何自處？家裡有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把我當外人嗎？還是三歲小孩？為了要保護我嗎？真的不必了！這只是陷我於不義而已，而且，我真的需要你保護的時候，你竟然可以狠心拒絕我，這到底算什麼？當我白痴還是怎樣？

我跟老公說，我有打算生小孩不跟家裡說，理由就跟他現在一樣，不希望他奔波、不需要破費或擔心，看看等他後來才不小心知道我早就生完了之類的話，感覺是怎樣？如果壞事都不要講，好事也不必多講，那這樣還算什麼家人呢？

我的憤怒、失望、傷心、不捨全都交揉在一起，內心深處跟爸媽的距離，就像兩座冰山一樣，愈飄愈遠了……... 但為什麼我的心還會痛呢？

在我跟老公轉述這一切的時候，講到自己的「爸、媽」兩個字，我發現我的發音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發音，而是那種對一般人說話的發音，就像我叫自己的公婆那種有距離的叫法一樣，對於這樣的發現，有點詫異，但也不逃避，就讓心順著心的聲音吧！

雖然懷孕可能會有一些禁忌，但我不會盲從，甚至我連問都不想問，就算別人說懷孕不能去喪家，我還是會去，因為那是我的家人。

不管怎樣，希望外婆一路好走！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