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筆記:春光乍洩】一個人,兩段情

【春光乍洩】

「達明一族」的黃耀明曾有張專輯名為「愈夜愈美麗」,收錄了「春光乍洩」這首歌:

「你用眼睛欣賞 看得見的漂亮 怎麼能想像 觸摸到的浪漫
一轉眼的溫柔 兩個人去分享 夠不夠填滿 一個夜晚
一剎那的意亂情迷 一輩子都難再尋覓 只怕無限春光來不及 去 一覽無遺……」

以歌詞的前半段來對映電影《春光乍洩》裏的人生境遇,彷彿奏出相同的樂音。黎耀輝(梁朝偉飾)與何寶榮(張國榮飾),一對重頭來過的同志愛人,從香港來到阿根廷,慾望上雖然契合,但始終不能填滿彼此內心所要的情感。

開車前往瀑布的旅程,隨著一言不合,黎耀輝與何寶榮分道揚鑣。耀輝只好到探戈酒吧辛勤工作,寶榮則是換了個老外伴侶。隨著影片由黑白轉為彩色,分手的兩人再次復合。受傷的寶榮,在耀輝悉心照顧下,身體逐漸康復。一邊工作,一邊還要為寶榮煮飯做菜,耀輝絲毫不以為意,只有那一轉眼的溫柔,滋潤了自己的心田。

換到中央飯店工作的耀輝結識了小張(張震飾),但臉上總是透著苦悶的神情。小張的關心與友誼,相較於寶榮的不以為意,漸漸地耀輝感到痛苦。耀輝全心付出的情感,得不到寶榮的回饋,再一次的分手,注定這段情感等越久越是沒有意義。

【不一樣的蔚藍】

小張即將前往南半球最南方的燈塔,是世界的盡頭,望過去就是南極,人生不開心的事,可以留在那裏,不再如影隨形地跟著自己。耀輝被要求留下聲音,好讓小張可以帶到世界的盡頭。錄音機播放出來的聲音,是耀輝的兩聲哭泣。

在屠房工作的耀輝,終於存夠錢,買了台二手車,前往一開始與寶榮想去看,但卻因為迷路,無緣一見的瀑布。美景當前,耀輝的感慨是無緣兩個人共享。回香港之前,來到台北遼寧街夜市,看看小張和他的家人,耀輝順手抽走一張照片,自己心中也開始想要迎接天亮後不一樣的蔚藍。儘管要面對父親,心情忐忑不安,但這一路走來,耀輝已經領悟到縱使激情美好,但卻揮之不去內心的寂寞。

【兩段情】

一個人,兩段情,耀輝與寶榮像是奴隸與主人般,耀輝被驅策著賺錢、提供生活所需,甚至是供給情感的慰藉。儘管耀輝說自己被寶榮的「讓我們從頭開始」一句話給害了,但毋寧是「寂寞」讓兩個渴望愛的人聚集,最後在一方不堪受傷,耀輝終於覺醒。再次於公廁碰到寶榮時,耀輝刻意地避開對方,因為他了解那個曾經愛過之人如今已變成為性而活,過去的意亂情迷都隨江水東流。

耀輝與小張的情誼,比較像是好哥們。小巷子裡的踢足球,從起衝突的耀輝,到後來與小張攜手贏錢的喜悅,說明一個人在心境上的轉變。加上耀輝敢於回電、寫信給父親,似乎點出他內心真正的陰影,願意勇於承擔責任。他沒有因為寶榮的沉倫,選擇自我毀滅,耀輝的新生是追尋不一樣的未來。

【拔掉身上的刺】

「……愛情不是一場歡喜 激情卻像一場呼吸 難道等得越久越美麗 才越有意義 莫非等到下一個世紀 才擁抱一起 燈光如何昏黃 天色怎樣灰暗 也不能隱藏 赤裸裸的燦爛 每個天亮也有 不一樣的蔚藍 怎麼能期盼 來日方長」

「春光乍洩」後半段的歌詞,對於激情大加頌讚,春光一刻需盡歡,誰能知道來日方長是怎樣的滋味。對照片頭一開始耀輝與寶榮的纏綿,激情縱然美好,沒有相守與扶持之意,就像吸食嗎啡,其結局不言可喻。寶榮為了生存,流連於公廁中,索取生活所需的金錢,那正是不忍卒睹的悲哀。

愛並不像是兩隻刺猬,為了取暖,卻仍然依偎在一起,卻又彼此傷害對方。拔掉身上的刺,以真心相待,是為了那可以來日方長的蔚藍天空。在遼寧街的夜市、捷運上的耀輝,他雖感到前路漫漫,但香港與台北距離並不遠,與小張的相會並不急於一時。當人歷經許多風波,所不缺的正是耐心與等待!